首席共设十二座,她和安隽煌居上首,纪情和安炳良夫妻一左一右居下方。
其余座位上都是安氏一族嫡脉德高望重的老人。
除了安炳良之外,本家余下十四脉,竟无人有资格就坐首席。
这就是,嫡庶有别!
尊卑有序!
“煌儿媳妇也坐,别只顾着招呼我们,”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开口,慈眉善目,“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好的!”
“二太奶奶过奖了,我看您才是好的!精神矍铄,风采不减当年……”夜辜星起身,举杯回敬。
“哟!这孩子,怎么又站起来了?快坐下……坐下……”
夜辜星淡笑颔首。
“你刚才说‘当年’?小小年纪,怎么学人说话这般老沉?”妇人佯装气恼。
纪情与身后平嫂对视一眼,幸灾乐祸的意味甚浓。
看来,这对主仆并未学乖。
夜辜星不动声色。
“二太奶奶可冤枉我了。您的事迹我听老夫人说了好几遍,至今都还深深震撼着……”
老人往纪情的方向看了眼,“那我可就得听听,把我说成什么样儿了!”
老太太是典型的北京姑娘,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女子,连说话都带着书卷气,温文雅致,让人顿生好感。
夜辜星随口拣了几句,都是往好的方面夸,其中又故意说错了一处,还尤其强调这是纪情告诉她的。
老太太面色沉了沉,良好的修养让她没有当场发火,但耷拉松弛的眼皮却不停跳动。
只因,夜辜星说错的,是老太太与已故亡夫的结婚日期。
纪情听得云里雾里,她什么时候给这个小贱人讲过老不死的事?
平嫂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便在一旁低眉敛目呆立着。
却不想,已经暗中被人坑了一回。
夜辜星轻笑,这二太奶奶是个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却独独在丈夫面前温言细语,可见其对亡夫的爱有多深。
如此一来,纪情必定撞在老太太枪口上,免不了被一通发作。
果不其然——
朝夜辜星笑了笑,“难得还有年轻人爱听这些老掉牙的故事,煌儿媳妇是个稳重的,安家后宅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纪情愤恨地揪紧衣摆,凭什么小贱人几句话就把好处给领了?
她还指望老太太能够在宴席上替她说句话,好重掌大权。
平嫂捅了捅纪情后腰,趁人不注意朝夜辜星和老太太那方瞥了眼。
纪情了然,笑道:“您老人家谬赞了,我这个媳妇很好学,教她什么,一学就会。”
言下之意,她学得好,是因为我教得好。
夜辜星一时哑然,她随口一说,倒成了纪情邀功讨赏的砝码?
不过,究竟是砝码,还是个秤砣可不一定。
“哼!你教的?!把我和你二爷爷的结婚日子都弄错了,你还好意思当众说出来邀功?!”
纪情面色一白,目露尴尬,告罪的同时,还不忘朝夜辜星猛瞪。
居然给她下套钻?!
还真是小瞧了这贱人!
不到一年时间,后宅的阴私手段就让她全学会了,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纪情目光怨愤,恨不得冲上去抓花小贱人的脸!
跟那个女人真像啊……
都是狐狸精托生!
当初,她收拾了大的,还怕治不了小的?
狠戾自眼底划过,锋芒暗藏。
“咳咳……”平嫂轻咳两声。
纪情回神,和蔼笑开,竟丝毫不因方才长辈的数落置气。
心胸度量让人刮目相看,瞬间收获满满赞赏。
只有辈分最高的二太奶奶不买账,冷冷一哼。
“大家都列席完毕,不如上菜?”询问的目光投向夜辜星,落在外人眼里,又是她这个婆婆如何尊重疼爱媳妇。
“也好。”朝身后邓雪微一颔首。
邓雪躬身退下。
“在座的都是长辈,虽然我们不常见面,想必也都知道,我来本家刚满一年,什么事都是从头学起,不说能够独当一面,好歹不给安家丢脸,这是我第一次主持除夕宴,如果有什么忽视的地方,还请诸位海涵。”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即便是在求人宽宥,也自有一份矜高端雅。
“煌儿媳妇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这么多……”
“是啊!后宅的担子不轻,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应该担待着……”
夜辜星举杯,“如此,就多谢各位。”
众人纷纷回礼。
辈分上,夜辜星不占优势,可她到底是本家嫡脉的主母,这个身份甚至盖过了辈分最高的二太奶奶!
好比皇后跟太后。
太后仰仗的,不过是倚老卖老;而皇后才是真正把控实权的人。
所以,只要那人心没瞎,就不可能当着安隽煌的面去为难夜辜星。
显然,纪情是个例外……
“这么说也不对。毕竟,辜星上岛已经足足一年,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将来如何打理偌大的后宅?”
夜辜星浅笑,并不动怒。
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沉默,她比谁都拎得清。
拐杖一磕,二太奶奶面上已现不悦。
“炳贤媳妇,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终归是煌儿的妻子,有当婆母的这样损儿媳妇面子的吗?再说,辜星上岛一年,很多事务不一定能立马经手,有些生疏也情有可原。做人不能太严苛!”
纪情连连应是,心里却暗骂老不死的多管闲事。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小贱人在除夕宴上出丑,怎么可能让这些人三言两语就搅和了?
这时,邓雪回来,朝夜辜星轻轻点头。
“那就上菜吧。”
主母一声令下,整个厅内沸腾起来。
上菜的人手脚麻利,动作规范,显然是经过特别训练。
当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被送上桌,众人相视一眼,纷纷惊叹出声。
“这是法国黑松露?”
“不仅如此,还有产量极少的意大利白松露!”
“这些,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是啊,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黑松露还好说,每年全球几十吨产量,虽然费些事,到底还能吃上两口。只是这白松露,一年才得几吨,每桌居然都摆了一盘,看来,今日有幸,能够大饱口福了!”
纪情眼皮一跳,对上平嫂同样惊诧的眼神。
明明预算只有一千万……
她怎么可能弄到这些食材?!
“这松露莫不是仿的吧?”
众人神情一僵,不赞同的眼神砸向纪情。
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人!
凭安家今时今日的财力,吃个松露还不容易?
纪情居然说是仿的冒牌货!此举,已经不止攻击夜辜星,还活生生打了整个安家的脸!
“炳贤媳妇,谨言慎行!枉你还是当过主母的人……”老太太一脸不满。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点儿眼力价……
纪情笑得尴尬。
“大家别只顾着说话,菜上齐了,开动吧!俗话说,新年新气象,我们请二太奶奶开席——”
老妇人笑眯了眼,看向夜辜星的眼神格外柔和。
都说煌儿媳妇是个戏子,没见过世面,可是她瞧着挺顺眼的!
果然,传言不可信!
老太太下筷后,气氛瞬间高涨,一大家子吃吃喝喝,侃天侃地,倒真有那种过年的热闹。
夜辜星笑着招呼大家,为老人布菜,赢得一片赞叹。
纪情气得险些掰断了木筷。
平嫂适时充当“醒神丸”的角色。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煌儿媳妇,把两个孩子抱出来给我们这些老人家看看吧?”
“是啊……安家总算后继有人,我们这些快入土的老家伙也了了一桩心愿。”
“听说两个小家伙又可爱又漂亮,恨不得捧在手心儿,搁在心尖儿……”
夜辜星打电话给安瑾,让他和安瑜把两个孩子抱到宴会厅。
不到十分钟,穿得跟福娃似的两小只惊艳登场。
女孩儿纯真,男孩儿沉稳。
哥哥牵着妹妹,一行一步,稳当妥帖。
安瑾安瑜紧随其后,警惕地打量四周。
事关小小姐和小少爷的安危,由不得他们掉以轻心。
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
------题外话------
昨天本来说正常更新,到最后还是没来得及审核,鱼只有多更点补偿大家!爱泥萌,么么扎~
102席上硝烟,美人斗勇1
“这是旭儿吧?快让老祖宗看看!”
大眼一眨,刚想问“老祖宗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就被麻麻用眼神制止。<し
她瘪瘪嘴。
宝宝委屈了。
夜辜星无奈,让兄妹俩挨个儿叫了人。
小姑娘大方有礼,再加上招牌式甜笑,瞬间俘获这群骨灰级老爷、老太太的心,一个劲儿嚷着小心肝儿、宝贝蛋。
相较于妹妹的超高人气,安绝这个哥哥则显得沉稳太多,尤其那双像极了安隽煌的鹰眸,让人无端胆寒。
“妹妹伶俐,哥哥大气,不愧是我安家的孩子。”
“龙章凤姿,将来必有大成!”
“要我说,还是煌儿媳妇会生,一举得俩,个个都是顶好的。”
“……”
七嘴八舌,不仅赞了娃,还连带着把妈也给夸了遍。
不难看出,这个媳妇颇得人心。
纪情险些咬碎牙,愤恨的目光直射夜辜星,只是在掠过俩孩子的时候,有了片刻停留。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两兄妹。
一方面,她不喜欢小贱人,连带小贱人生的孩子也不招她待见,即便偶尔在花园碰上,也是扭头就走。
再者,那群下人护犊子似的守着兄妹俩,她就是想看,也没那个机会,自然,就不去找那晦气。
不过,今天这一看,俩小家伙倒是格外讨喜……
呸!自己在想什么呢?!
纪情暗骂,小贱人下的蛋,那就是贱种!
她是见鬼了才会出现刚才那样荒唐的念头。
平嫂咽了咽口水,从两小只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起,视线就不由自主黏上去了。
别看她长相牛高马大,对小孩子真心没有半分抵抗力,尤其,还是这种萌人一脸血的小包子。
乖乖哟……这俩娃娃也长得忒好看了!
这时,敬完酒的安隽臣携苑子淇归来,在纪情身旁落座。
夜辜星切了块鹅肝,味道不错。
“苑小姐是不是坐错了位?”
席间一默。
下人搬凳子的动作一滞。
安隽臣温文笑开,安抚地看了女伴一眼。
“大嫂这话什么意思?”眼中隐有凌厉闪过。
“首席十二位,敢问苑小姐要占哪一席?”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难道还不够资格上桌?”
夜辜星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无波无澜。
“隽臣,你也别怪太奶奶多嘴,既然你都说是女朋友,那这位小姐对于安家来说,目前只是个外人。首席所坐无疑不是嫡脉一支,你大嫂的提醒不无道理。”老太太适时帮腔。
纪情见不得儿子受委屈,头脑一热。
“子淇是安家的准儿媳,上桌吃饭无可厚非,二奶奶您也别跟小辈儿计较。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儿……”
“虽然时代在发展,先辈祖传的规矩也在不断改进,但亲疏之别、嫡庶之分万不可乱!当年,阿萍还未进门的时候,你可没让她上桌……”
纪情面色一僵。
当年,郑萍和安炳良刚订婚,她便以没有正式过门为由,拒绝让郑萍坐上首席。
没想到,被老不死的提拉出来,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笑了笑,“隽臣,你听太奶奶的,替苑小姐寻个其他位置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36页 当前第
420页
目录 上一页 ← 420/53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