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我不是牵绊你不能远离么?这一回,你是不是终于解脱掉所有,像我在梦里初见那样,了无牵挂。
这样一想,我竟怕起来。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间房,你哭着靠在我怀里起天堂,你想要去那儿,眼睛里没有我。
笑意,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你的那个地方,只求你,别去。没有你,我怎么办?你去了,我怎么办?像我这样一次次伤你的人,注定去不了那里。那时,我怕再找不到你,就像此时。
饶是如此,我仍一早去到宫里,因为像你的我有我的责任,穷此一生怕是挣脱不掉。而你也有你的责任,是不是就此放手再不愿与我站于一处,共同承担比肩而立。
我怕,竟不怨……
这座皇宫未因你的离去而改变,红砖金瓦依然挺立在风雨之后,在我眼前在我们曾牵手走过的身后。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后依然。改的只是一代代帝王将相,一朝朝逆子忠臣,从来不是红尘俗世的寻常夫妻,更不是你或我。
皇阿玛见了我什么也没,沉默地看你留下的信。我没有拆过不知里面写了什么,此时竟心跳得几乎不能承受,只盼那信里有些讯息,让我能够找到你。
“老十三家的还在吗?”
这样一句惊得我瞬间清醒。我想我真是乱了,竟忘了胤祥。这世上你不是谁都放得下,不管哪一世在你心里终有个无法放下的人,不是我。
眼看着那页信纸在皇阿玛手中化为灰烬,我看清上面的字,哭笑不得——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除此一句再无其它,让我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你家这位已故的福晋,可惜了。”
皇阿玛着扬了扬手里的银票,我无暇分辨心里疼得重又跪回地上,“儿臣恳请皇阿玛再容些时日……”
一声叹息打断我未尽的恳求,“当年若非她自己回来,你上哪儿找去。”
上哪儿找去……我竟无言以对。
我想这次与几年前不同,她是真的想要离开我,所以她不留一字,所以我找不到她。
天涯海角,终是可去寻的,尽付一世有何不可,只是谁又允我。今日,依然。哪怕我猜得到她会去哪儿,谁又能允我抛下一切去追去寻。
青海么?笑意,那一日在你的记忆中曾提起那片美丽的青海湖,提起我们,我又何尝不知是你和谁,所有一切历历在目此生不忘。只是这一回,你口中的我们,仍是没有我。
我的承诺在这样的生活中,竟变成一次次的伤害,越越伤。
上一次你回来是因着八年之约,四年已过,是否还要我再等上四年。而你还会不会记得我们的约定,会不会再回来。
我还记得那时的我,气急得对不肯回我身边的你我不怕再等四年,此时回想怎会不怕,怕是痛到极致才会对你出这样的气话。幸好,你仍是要我。
这一回,还要不要。
而我们又有多少个四年可以再用来等待,我们还有多少个四年……一分一秒我都不想再失去,承受不起。
我恨,我怨,却像被拴住翅膀双脚的鸟日日辗转于皇宫王府。曾经不解终是明了何为笼子一般的府,何为关入笼内的一生,难怪那个像你的女儿想要离开,难怪你们终是离开。
我觉得我做得最对的便是许了她的婚姻,而那男人给了她想要的生活想要的唯一。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我怕她会变得像你一样强颜欢笑,或是像淑慎那样……我不敢想象。
李氏宋氏钮祜禄氏耿氏年氏还有武氏,近三十年的时间我的府里竟有这么多女人,围绕在我们身边,充斥在原该两个人的夫妻生活中。
多少兄弟从来不会想这个问题,或是这个时代的男人本就理所当然的三妻四妾,曾经的我亦然。是你让我知道有一种动情叫爱,而这份爱情里容不得第二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的心早就动了,情早就许了,却无力改变这一切。就像动了情的心,怎能让它停下,除非我死。
你走了,留下她们每日与我同住在这座王府,我的心竟是空的。唯有每日让自己变得越加忙碌再忙里偷闲地坐下来,看着你曾住过的地方,守在我们那个叫做家的地方,才能让我变得更像我自己。
关于爱,你得少了,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似乎我们都遗忘了年少时的简单快乐。我却仍记得你爱我时,甚至是那个懵懂的你紧紧抱着我躺在我身下颤抖着声音怯怯地喜欢我,那样的日子还会有吗?
因为你我懂了爱,现在竟然茫然。爱是什么?会不会是不管分开还是相守,那颗心总是满的。不管分开多遥远,不管相守多少年……
既如此,为何我的心总觉得空,即使满脑子都是你,仍是空荡荡的只觉得疼。
可是我知道,你还在我心里,满满的全是你。
你哭你笑,你留你走,因你而满,因你而空。
你走之后这座京城繁华依旧只是滴雨未下,像是所有的泪早在那一夜的黑暗中流尽。我却躲在这里不看阳光不看影子,只安静地坐在这儿,空着一张躺椅伴在身旁,什么也不做。
院子里的葡萄结了果,每天都有变化长成让你看到就会笑的样子,紫得像是你送我的水晶坠子。一滴水,却在我眼里变成了泪,你的泪。几乎把我灭的烧灼。
我想念与你坐在这里的日子,相隔三百年无处再寻,却是我四十年生命中最最简单的一段时光。因你,因为只有你。
我看到你埋下的盒子,上面有我们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不动不变,静待你的开启。
我把心埋进去,连带你无声的告别,埋在早就交付于你的爱之初心之侧,快乐悲伤完整相守,一起跨越三百年的风霜雪雨。
笑意,我走后的日子,你能否看到?
我真的从来不想伤害你,可这一切似乎真是注定的。
从塞外回来的那一天也是这里也下着雨,胤祥头一回对我动了手,我看到他的愤怒,不止是眼睛还有心。我知道他有多疼,因为我也是。
我想知道我走后的你是何模样如何生活怎会像是忘了我,这件事压在我心底太久却无法与你起。我怕面对那个像是只识得这二十几年的我的你,忘了还曾经有个我在你的生命中短暂停留。
可是他竟告诉我你根本不记得我,也不该再记起……却终是逃不开命运的纠缠,仍是回到我身边。
是宿命吗?注定要给我一个又一个希望,让我轻易就得到你所有的爱与信任,又把你从身边带走,无影亦无踪。
此时,彼时,无力更改……
笑意,你还信命吗?曾经的你从不屑到深信不疑,我却再不信。哪怕它跨越三百年将你带入我的世界又生生抽离,我终是信你,只信你,信我们的爱。
哪怕千山万水,时间空间,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我终会将你寻回。此生不疑。
那时,再没什么会把我们分开。
这一次我不再对你许诺,只让你看到,看到我,不管相隔多远。
我,爱新觉罗·胤禛,无关姓氏名誉,此时的我只是你的男人。不再痴等苦守,也不会再让自己的女人为我而翻山越海,这一次换我为你而行。
此生不离。
☆、248.聚散依然Ⅱ
一切都准备好了唯独这场雨无法控制,只是此时不走,怕是再也走不成了。
其实又有什么好准备呢,离家出走罢了,除了马匹银两必要衣物还有什么可准备的,难不成把舍不得的全都带上?那我这一人一马怕是要累死,光胤禛一个我都背不动,何况儿子女儿一家子的不舍。
甩甩头扯好雨帽夹紧马腹,向黑夜尽头奔去。
腿仍是疼,甚至从膝盖蔓延到腰酸得几乎用不上力,却只能咬牙忍着。
胤禛,我走了,不再让你心疼,不让你因我而受制于人。你要的我知道,我信你没有我在身旁一样能得到。
若有来日,我回来,只要你不嫌我在最苦最难的时候离你而去,我还做你的福晋。
不管走到哪儿,我都是你的女人,不管你还要不要我,我心不变。
雨不停下混着风乱了方向,肆意打在脸上身上,我却不得不赶着马快速前行,只为离他远一些,再远些。
胤禛,我不是存心要把你放倒,过一会儿,只要我再走远些你就会醒了,那时你别恨我。若不是让你睡下,我会怕,怕你不放我走,更怕我看着你的眼睛,舍不得走。
一路狂奔的马突地停住,嘶鸣声响在雨里像是在哭。
两匹马分别向后退了一步,被我和挡住去路的人同时勒住。
一人稳稳坐于对面马背,压低了身子靠向不安踏脚的马头轻轻拍抚,帽檐遮住脸孔再被雨水阻挡根本看不清,只听到带笑的调戏言词,“如此雨夜夫人去往何处,若是顺路,不如生与夫人同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靠,这女人是算命的?竟然知道在这里堵我,难不成还掐着秒表赶来的?
“既是同路,就快些吧,耽误工夫的事可非汉子所为。”我笑着回了一声急赶着马又跑起来,孝颜已转了马头跟上。
“跑慢儿,时候不对,约的人怕是这会儿还没到呢。”
紧攥着缰绳才一偏头脸上就被浇了一片雨,随手抹了一把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约了人?当真转行做起半仙儿?那这一路我可不愁了,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是……gps?你就是活生生的会移动的智能恒温地图嘛。怕迷路吗?找你,随手一掐再一指那就是正确的人生大方向。”
“我呸,你怎么那么不尊重科学呢,对于指路这种高深的事,咱得求助科学……”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跟她一起齐声大笑,“得靠扔鞋。”
这样的欢笑似乎许久未见,我们却突然沉默,一路赶到约定好的地谁都不再言语。等得手脚都冰凉起来,才听到雨中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不等靠近我和孝颜已翻身上马继续投身雨中,不多时身后便追上两匹马来,黑暗中隐约看到易安行久和我们一样满脸雨水。
一路急赶终是离了京城,雨势渐直至变成星月为伴的深夜,再到清晨曙光,我们才停下来寻了处有树遮阴的无人之地。湿哒哒的嫩草上满是晶莹晨露,我们却像被从水里捞出的狼狈,即使穿着蓑衣里面的斗篷和衣衫仍是湿了大片。
下马时双腿僵得几乎不能伸直也无法再弯曲成另一种角度,孝颜估计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勉强跳到地上又过来扶我,我们两个女人随手甩下沉淀淀的蓑衣便像脱了型的某种动物累瘫在地上。
行久牵了马在不远处拴好,和易安拿了水袋干粮递过来,我惊醒地发现只这一时片刻自己竟能睡着,吓得强撑着靠在树上咀嚼带了潮气的馍。不好吃,却必须要吃。
“弘晖和红挽他们还好么?赫有没有和你们什么?”
两个男人对看一眼,行久仍是警惕地看着四周,易安放下水袋从包袱里掏出一把□□递过来,“都好。就是赫德本想来送你又要安抚红挽,所以走不开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头抓过包袱拍了拍随手接过转递给孝颜,“拿着吧这位爷,一路同行少不得你的,别给你家相公丢脸才好。”
想了想仍是不安看向易安,“弘晖……”
“放心,弘晖早就懂事了,他有要管顾的一家人所以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四爷赶来见我们都在你又不在,没什么便走了。他来得比你预算的晚,所以出来迟了。”
我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努力盯着包袱咬住下唇,听见孝颜和易安在话。
“赫和苏长庆不会忘了我家孩子吧,可全都托付给他们了。”
“放心,早就安排好的,不会出了差错。”
孝颜的笑和我很像,我摇着她的手嘿嘿干笑,“你狡猾。”
她回我一句“彼此彼此”,我看着她像看见自己,一脸的不舍满眼无奈。我们紧紧拉着彼此的手,像是要把坚定从心里攥出来。
易安扯着身旁的茵茵绿草看向初升朝阳,抓了包袱站起身,“走吧,再坚持下尽快赶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到时再去找辆马车。”
我看看身后走过的路,毅然抓着马鬃爬上去,既是离开就看眼前。前路很长,容不得半思念牵绊,更不可能再走回头路。
只是胤禛……你会气吧?昨晚我们还紧紧抱在一起,我还能听到你的呼吸心跳,今日我已远在京城之外。你的心我懂,只是此时不得不放。
狠狠抽了一鞭,身下马儿吃痛急跑,颠得我努力攥紧缰绳稳住摇晃的身形,背对阳光升起的方向一路狂奔。
我和孝颜没在这个时代独自出过远门,易安行久擅长水路也对中原地势不甚了解,一路走走停停见到型驿站也不敢歇只得问了路继续急赶。偶尔遇见商队便跟着人家慢跑一阵当是休息调整,终于在夕阳渐逝时抵达后世赫赫有名的鸡鸣驿。
要了两间房歇在与官方区分的商旅专用处,交待行久将从商队那里高价买来的一车商货妥善收好,拉着孝颜瘫软在床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今后的路会更难走,只是我们没得选择,我是,孝颜也是。
浑身酸软的睁开眼时天还未亮,孝颜竟也同时醒了。我们扯了嘴角对笑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看这天地间不变的著名驿站。
后世知它始于爱情,却不知它曾是一处交通要道更是军事要塞,即使从这大清朝往前推,也要数百年光阴,乃至更久远。
我们靠在城墙边看红色光芒渐渐显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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