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前的唇微动,开口时已是我所熟悉的中文,得很慢字字清晰,“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吻你的。”
“放开她。”
……
我清楚听见指节捏出的咯咯声,就像刚才响在身后的咬牙切齿,愤怒又隐忍。
眼前的蓝色眸子忽地闪了下,我的脑子却瞬间空白。
☆、160.风波佑起
眼睁睁看着赫的脸坏笑着从面前消失,临走前他还凑在我耳边用简洁的中文轻声低语,“保重。”
我想抓住某些东西让自己站稳,却只能徒劳地紧紧攥住衣摆,头晕眼花。
这是幻觉么?赫和我一样也产生幻觉了?这是杭州啊……从京城来到这里要多久?即使他当了亲王也还是康熙的儿子吧,皇子离京?康熙放他出来的?
头重脚轻的结果就是向后仰倒,比如现在,区别在于我没有躺在甲板上,而是被人一把横抱起来,毫无温柔可言。
他的脸色不好,眉头紧锁嘴角抿成直线,雨水从他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滴,瘦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却不看我,大步往前走。圈在我背后和双腿下的手臂崩得很硬,手掌几乎捏疼了我。
弘晖像是路旁的风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渐渐远去。此时的他正睁大双眼看着我,双手攥成拳贴在腿边,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不知他想和我什么。他眼中闪过的是什么?担忧还是愧疚?难怪每天见不到人,我相信这子绝对不是现在才知道他阿玛在船上,竟然敢骗他娘——我!
赫没有消失,双臂抱胸靠在船绑上看过来,易安正懒洋洋地侧躺在上面,脑袋枕着他的肩,不畏细雨缠绵,悠哉悠哉地眯着双眼。两个很帅很好看的男人这样靠近,让此时的我竟然忘了胤禛的愤怒,只觉这个画面很像漫画中的唯美断背。当然,如果他们穿得再少一些,行为再给力一些,我会毫不吝啬地嗷嗷两声。
他们眼里没有我的存在,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盯着胤禛,不怕死的不闪不躲,竟然在笑。易安对着赫叽哩咕噜很快了句什么,我努力地听。
“没想到你平时不怎么话,关键时刻这么坏。”
我决定要好好地教易安中国话,因为他的意思可以用更简洁有力的四个字清晰表达——你丫蔫坏!
胤祥呢?那个刮噪的女人呢?为毛还不出现,让我把这些坏人骗子一次看清楚!
抱在身上的手又紧了些,我贴在他胸前知趣地低下头。我觉得自己被所有人出卖了,至少是抛弃了,再没有人管我,任我被这个正在暴走边缘的男人强行掳走,在我的地盘……
经过我的房间他没有停留,而是一脚踹开了隔壁的舱门。咣当一声巨响,我缩了缩脖子,感觉船都在跟着颤抖。
高抬的胳膊吓得我忙用手臂缠住他脖子,怕自己被扔出去。耳边是长长的叹息,缓缓将我放在床上,扯掉我紧缠的双手攥在他手掌里。他就那样笔挺地站在我面前,阴暗得看不清表情。
“胤禛。”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愿望成真思念终于可以稍稍停歇,却在这样的尴尬下,好像被捉了奸。仰望的脖子开始僵硬,他却始终站在那儿,像在看我,又像是眼睛里没有我。
门外闪过一道身影,拉了舱门嘭的一声关好,又听到嗒嗒跑走的声音。我无奈地笑,这个弘晖,鬼灵精似的。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我处境很危险吗?他阿玛的样子很可怕,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即使房间里再昏暗,我也能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气愤,这样的他很少见,让我不知如何面对。
我以为我们的重逢肯定是幸福快乐,即使分别已久,仍会喜悦,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面前的人缓缓蹲下,我能听到他腿上咔的响了一声,像是紧绷得站立太久,会有的反应。
肚子上覆了他的手掌,湿凉,我努力感受,却没有体会到他的爱怜或是疼惜。就那样冷冰冰地贴着,好久都没有移动分毫。直到里面那个家伙动了一下,他才像被惊吓住一样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向我。
我努力摆出的笑僵在唇边,因为他冷到没有温度的话,“他的?”
什么?谁的?
他……竟然在怀疑我,怀疑我和别的男人偷情甚至有了孩子!
他到底来做什么的?就为了污蔑我?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留在京城,也好过让自己大老远跑来找气生。相信府里那些女人会变着花样的哄他开心,相信有孕的祈筝不会爬墙给他戴绿帽,甚至让他怀疑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
既然这样,何必要来找我,找我这个才刚离开他身边就迫不及待找其它男人的女人。
就算他不信我,不是还有弘晖么?难道他那个精得跟猴似的儿子,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他怎么连这儿自信都没有?或是,他不信我。
深呼吸,我告诉自己不生气,一都不生气。
呼出一口长气,我咬紧牙根扶着床铺坐直想要站起来,撑在床边的双手却被他死死按住,脸孔凑上来急促的呼吸喷吐在我脸上,“去哪儿?”
抽不回手我别开脸,却听到更深的羞辱,低沉轻缓地吹送进我耳中,字字句句敲打在心底,“找那个男人?休想。船上寂寞吗?才刚离了我身边,就找上别的男人,或是你早就和他好上了?难怪你们一起出发。”
“你……”我惊讶地转回脸,他的唇与刚才落在我眉心的唇一样冰凉,贴着我脸颊划过停在唇边不肯退离,墨黑的眼睛晶亮,像要燃出火来紧盯住我。
“他像我?像我一样让你有了孩子?你要为别的男人生孩子了?”每一字他就向我逼近一分,几乎将我压倒在床上,不理我的挣扎抓了我双手提到头死死固定住,“所以他冒雨跑回来保护你,对吗?所以他抱着你睡了一夜,对吗?所以他即使知道我在这里,仍然敢来撩拨你,对吗?可是他不爱你,他若是要你刚才就不会在我面前将你放开,眼看着我把你带走,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展笑意,你怎么会这么笨……怎么能这么狠,你……是这世上最笨最狠的女人。”
他疯了么?怎么能出这种话。他知道这么多得是来了多久,为什么我一都不知道,而他竟然一直住在我隔壁,却没有人来告诉我。只是,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吗?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我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放弃挣扎仰躺在床上,不知该从何起。
他的手掌用力的贴在我脸上,指腹重重地扫过我的额头,不断在我眉心和眉毛上来回擦拭。抵在我嘴角的唇仍是冰凉,含住我下唇时牙齿咬在上面,在我叫疼的瞬间湿滑的舌长躯直入来回勾挑着我的唇舌,用力吮吻,没有丝毫的温柔眷恋,只像是在发泄怒气。
我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被压制得彻底,动弹不得,憋着最后一口气用力咬下去。
“你咬我?”胤禛猛地抬起头,含混不清的闷哼,愤愤地不敢置信,吸了口气咬牙瞪我。抓揉在我胸上的手快速移到领口紧紧攥住,咝的一声衣襟已被他用力扯开,“你真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的女人。”
如果之前的他还心地控制自己不去碰我的肚子,此时的他就真的不管不顾了。膝盖压住我不断蹬踹的双腿,大腿已在我腹部。
“你疯了,放开我!真是这样你拿我撒什么脾气,怎么不去找那个男人,欺负我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哭叫过后,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要是嘴能碰到的地方,便用力咬下去。直到他摁着我脑后将我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死死地咬住他的锁骨,委屈的泪不停往下流。
他的身体紧绷着,只有柔软的唇贴在我耳后,微微颤抖着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呓语,却让我听得心里直颤,“月儿,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不会。至于你……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不会。”
腹部开始隐隐抽痛,我甚至感觉不到里面那个生命的动静,委屈愤怒都及不上此时的恐惧。我努力抬腿想要退开他的挤压,却怎么也挣脱不掉,松了口我几乎绝望地哀求,“胤禛,求你……不要,真的……好……疼,救……救救……咱们……咱们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清,只听见嗡嗡地声音不停徘徊在耳边,越响越急,还有舱门被大力甩开的咣当声,混着外面渐大的雨声,劈啪地敲打在甲板上。
大腿内侧的湿热吓得我霎时清醒过来,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一个黑色人影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胤禛的肩膀向后拽去。
“弘晖,快去找苏长庆。”
门外急急地应了一声,胤祥俯身凑到我面前,扯了被子盖在我身上。我努力地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却不出话来。
胤祥的手很轻柔,拨开我黏在脸上的头发,低沉的声音有我不熟悉的颤抖,“别怕,不会有事。”
胤禛站在床边愣愣地看着我,还有我垂在床边越渐湿热无力的双腿。他的手试探地心翼翼地轻覆在我肚子上,喃喃低语,“咱们的……孩子。”
☆、161.凄然禩秋
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每个人都认为自会有更合适的人去向孩子的父亲解释清楚,偏偏大家都没有。
胤禛之所以会一路追来,是因为胤祥给他写了封信,寥寥数字:笑意有孕,杭州等你。
以前的胤祥就是这样,言简意赅,可他更是个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没想过胤禛会有的误会。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就像弘晖也相信。后来我无意听见弘晖询问胤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舅舅,你故意的。”
他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
胤祥确实是故意的,因为他即使知道胤禛和我一样不舍分离,却也气恼康熙的强行拆散,甚至气胤禛的无能为力,害我怀着身孕到处奔波。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胤禛赶到船上时,竟然就是那个暴雨的夜晚,恰好在舱门外看到将我护在床角的赫。
我们谁也不知道那晚,他在门外站了多久,更不理解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而是放任我靠在赫身上睡了一夜。
胤祥以为每天与胤禛呆在一起的弘晖会告诉他真相,弘晖以为胤祥早在信里就将事情清楚了,赫和易安就像胤禛看他们两个不顺眼一样也不乐意搭理他,苏长庆和颜玉更不可能去管主子的闲事。至于我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嫂子,唉……她明知胤禛就在隔壁,明知他气得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来见我,竟然还努力的挑拨,生怕他气不死自己。
对于这样的误会,我还能什么呢?这就是我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都很关心我,可是行为却出奇地一致,导致了这样一场比康熙制造的乌龙还要乌龙的局面。我只能以无语来表示自己的无力挫败,然后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安心静养。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比他阿玛还要固执倔强,死活都要来这世上走一遭。先是经历了他爷爷的威逼恐吓,以为再没机会现身于世,提早宣布gae ver。没想到给了我这样一份惊喜,即使得可怜却仍在努力的成长,适应这个未知的世界。再后来,他又差被那个笨到死的阿玛给害得胎死腹中,现在……竟然还安稳地睡在我肚子里。
这是天意么?
不得不,我对这个坚强的生命极其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样,能如此强悍地与命运做斗争。真要是生下来,怕是一个比他阿玛还要难缠的主儿吧。
胤禛,已经在床边坐了好几天,不靠近我也不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我。
颜玉来喂我喝药,他就站到床尾;孝颜找我聊天,他就闪到门外;弘晖来看我时,他就像没看到一样维持原状,直到弘晖要离开与他告辞,才几不可见地头。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苏长庆诊脉后长出口气,极其气愤不无夸张地恐吓了在场的两位爷,“都七个月了,怎么能这么不心。本来胎儿就,再这么一折腾,晚儿就再晚一儿,可以不用叫我来了,直接把船板掀了做口棺材更合适。”
胤祥快速地瞅了我一眼,又看向站在床头的胤禛,见他没有反应,才尴尬地陪着笑,扯了苏长庆出门去抓药。
房间里仍是潮湿的气息,还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当时的胤禛就一直立在床头,许久才从怔愣中回过神,低头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茫然疑惑、恍然大悟、喜悦激动、懊恼愧疚,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快速闪过,偶有重播。
直到今天,他的眼中仍是矛盾,只是更多的是没有出口的自责。
我就一直住在他的房里,霸占了整张床,躺在上面晕晕沉沉地又吃又睡。胤禛始终坐在床边的那个位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只要我清醒着,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有时突然醒了,会看到他靠在床尾闭了双眼休息。
胤祥来劝过两回,要么把我送回房去,要么让他过去好好地睡一觉,他就只是坐在那儿,连个反应都没有。最后,我看到向来好脾气的哥手起掌落猛敲在他后脖子上,就把不知是困倒还是晕倒的胤禛放躺在我身边了。
胤祥拍拍手掌看着终于踏实睡着的胤禛,摇头叹气,“这一掌算是便宜你了。”
这个男人为了我千里迢迢地追来……我轻抚着他下巴上长出的青茬,深陷的眼窝笼着一圈明显的黑色,即使睡着了仍是紧皱着眉头,薄唇丝毫没有放松地紧闭着。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仍是当初的那个,却还是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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