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让他消失在历史记载中的十年,才是我最最恐惧的事,却不能与他起。
冬天来得很快,一场场雪无声的覆盖大地,覆盖整座皇宫,还有我们的贝勒府以及那所仍旧崭新的园子。
石佳氏在胤祥生日那天,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是患了病的康熙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赐名的事。那个的婴儿就在这严寒的天气中,变成飘飞的雪花,存在,融入大人的生活,却无法被人关注。
胤禛回来了,带着两个消息,大爷被削爵囚禁,而老八被革了贝勒爵位,胤祯为了保他在大殿之上险些被康熙一剑赐死。
我的记忆像是被他的话唤醒,开始害怕这个所谓的皇家。曾经那样慈爱的父亲,对一个又一个儿子下手,非杀即禁或是全力打压。只为了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一把没有生命却能够俯瞰天下的椅子。
我带着伤药进了十四阿哥府,看到哭红了眼睛的沛菡,看到趴卧在榻上持书的胤祯。
胤祯手里的书始终没有翻动,眼睛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积雪,少了当年的明朗率性。他幽幽地起皇阿玛老了,身体越发不好脾气竟也变了,大哥急功近利害惨了兄弟们,又他八哥没有过错,偏没提到自己也没起他四哥。
我不知道能跟他什么,将伤药交到沛菡手里,站在榻边低声劝着,“胤祯,想开些,你们兄弟的路还长得很。皇阿玛虽是打了你,他的心里却是比谁都痛,这个时候,你快些把伤养好才是紧要。额娘那里也常去看看,多陪额娘话……有一天,我们也会老的。”
“四嫂。”胤祯收回视线头枕在自己手臂上看着我,像是我身后还站了别人,“谢谢你今儿还来看我,除了八哥九哥和十哥,这个时候,怕是不会再有其它兄弟来看我这个笑话了。”
我蹲在榻旁看着他失望的样子,脑子里闪过出门时胤禛站在府门前的清冷身影,这对亲兄弟还真是很像,一样的别扭一样把心事都藏得很深,却是谁也不肯多一句。
当年,那对陪着胤祥一起喝酒守灵的兄弟,怕是很难再找回来了。
把胤祥让我带的兵书放到他手边,忍着心里的难受努力地笑,“胤祯,你十三哥本来也是要来的,他就你肯定得这么自己,所以就不来给你添堵了。这本书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你没事的时候看看吧,他等你伤好了,再来找你喝酒。”
胤祯挑着唇角摇头笑笑,随手翻了两页,眼睛变得晶亮,又继续翻看。我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胤祥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把自己在现代看过的军事资料整合在古典兵书中,标注写得比书中的文字还要多上几倍。
胤祯好半晌才合了书页转头看向我,声音听起来比我进门时清亮了几分,“四嫂帮我谢谢十三哥吧,这书做弟弟的就不客气收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摇头笑笑站起身,“收着吧,他特意给你准备的,等你好了记得找他喝酒。”
“必须的!”胤祯呵呵笑了两声,像是有话要,忍了忍又低下头安静地趴在那儿。
我拍拍榻旁坐的沛菡的肩转身走到房门口,看着外面未融的冰雪才暖了的心又是一阵冰凉,手指抓在门框上低声道:“胤祯,伤药都是你四哥着人备的,我这做嫂子的也只是帮他跑个腿儿。你好生把伤养好,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除了仍被康熙圈禁的大爷和太子,似乎所有人都变好了。
快进腊月的时候,康熙把大爷的包衣佐领和人口分了一半给胤祯,还有他上三旗所分的佐领也全部撤回,通通赏给了被打的老十四。看来,这二十板子貌似挨得很值。
老八也恢复了原有的贝勒爵位,只是他变得不再努力筹划积极行走,更多时候都呆在自己的府里。他和胤祯一样,得到了大爷另一半的包衣佐领和人口,只是被康熙赐给了他的儿子弘旺。
让我们忍耐煎熬的康熙47年,就在这场闹剧中草草落幕。没有太子的康熙皇朝并没有让时间静止,大步流星的迈进了新的一年,像是要遗忘一切。
这一年,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的美好瞬间,记忆中的简单快乐,被一一覆盖在层层冰雪和伤痛之下。
☆、143.不争之争
康熙48年
康熙的身体仍未痊愈,胤禛留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昼夜不分的进宫,与其它几位兄弟服侍他们的皇阿玛用药。每每回来不是坐在书房便是倒头就睡,饭都吃不了几口。我没听谁起康熙的病正在好转,却看着本就清瘦的他变得更是棱角分明,眼底满是疲惫的青黑。
偶尔,他深夜才会回到府里,我就端碗热粥送进书房,却惊讶地看到闪进门的年羹尧。两个男人同样的瘦高,却是不同的脸色,相同的只有眼眸,属于男人的坚定,闪在这样的暗夜烛光下。
我从书房退出来,仔细地关好门,回到自己房里。我不确定胤禛是否在谋划什么,只是知道这样的秘密相见不该让其它人知晓,便一早带着几个女人和孩子们住进了园子。在这个时候,我们都很少见到自己的男人,也许那座园子的美丽宽阔,会让她们的心情好一些,即使记恨我,也无所谓。
红挽姐弟已经九岁,脸孔仍是相像气质却截然不同,红挽爱笑越大越像我,弘晚冷冷的样子却比弘晖更神似胤禛。姐弟二人感情很好,很有心有灵犀的默契,即使一个好动如兔子另一个安静不多话。常常红挽还没开口,弘晚已经先一句堵住她要的话,急得姐姐扯着他的袖子气得跳脚,他却低着头像他阿玛一样偷偷地笑。
在园子里,我们几个女人会像当年坐在三合院里一样,围坐在正解冻融化的水边凉亭里晒太阳,看着那些长大的孩子们念书写字弹琴。宋氏偶尔也会与我们一起,仍是很少开口却变得安静淡漠。
祈筝仍是与暮汐走得近,两个女孩子已经脱了当年的稚气,日渐成熟得像两颗诱人的果子,却少了懂得欣赏进而品尝的良人。那个我们共有的男人,此时此刻,全副身心都系在宫里的康熙身上,哪里还会有时间享乐儿女情长。
兰思总会看着淑慎无声叹息,眼中尽是属于母亲的焦急与不舍。14岁的女儿在这个时代是适嫁的年龄,可是胤禛却没有提过,康熙也没有旨意。我揽着乖巧温顺的淑慎看着有些哀怨的兰思,能理解她的心情,却不能认同。
我不喜欢这么年幼的女孩子就嫁人为妻生儿育女,至少要再长大一些,哪怕再过三年,可是这样的话又不能给兰思听,一番好意没得让她觉得我在拖累她的女儿。
整个正月,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仍是一派死气沉沉,除了这座只有女人孩子和猫狗的园子,尚能体会一丝阳光明媚。
正月廿二日子夜,我靠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红挽,听见外间的门吱哑一声轻响,眉妩问安的声音随之响起,胤禛竟然来了。
我披了外衣下地准备迎出去,他已走到近前,没等我抬头看清,双臂便圈在我身后脸孔埋在我肩颈上,冰凉,迅速渗进轻薄的衣料和领口。我就站在床前任他抱着,良久,听见他长长的叹息声,手臂仍是紧紧的箍在我腰后,贴着我的身体却由紧绷慢慢放松。
胤禛的脸贴着我的脸缓缓抬起,有些疼有些痒,我抬手摸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碴,在指腹下坚定的立着。他的额头抵住我时又向床上看了会儿,才无声地拉过我肩上的外衣让我穿好,揽着我走到外间接过眉妩手里的斗篷披在我们身上。
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在他怀里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也没有刻意数过日子,只是此时,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话,心放下又提起。
康熙决定复立皇太子,晚些时日便会诏告天下。
被他关起来的太子要重新登上历史的舞台了,却又要在不久的将来摔得更狠。
这是康熙为了安抚儿子们所做的决定,还是真的舍不得那个心爱的太子,我不得而知,也无从猜测。一切从开始的那一天起,便已注定,如何结束,也早已记载进我所知道的历史。
我和胤禛谁也没提那天夜里进入贝勒府的年羹尧,也没有提起我第二天带着他的女人孩子搬进园子,只是抱着彼此,感受久违的温暖。这样安静又简单的时间,越过越少。
我们没有再话,看着窗外的黑夜渐逝,完整的半阙下弦月慢慢隐去,却未及等到黎明的曙光,胤禛便走了,就像来时一样,没有人知道。
女人们仍是住在园子里,看日月转换,看春花争先恐后的开,嫩绿的垂柳轻拂在水面上,划出水波粼粼,闪耀在阳光下。我们这些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景致,一砖一瓦一楼一阁,甚至是开了又谢的花,以及被春风吹皱了波纹的水。
当我们开始安心住在这里,习惯于没有男人的生活时,却随着康熙的一道旨意,又集体回到了那座曾经的贝勒府。
现如今,该叫亲王府了。
美丽的三月京城,终于迎来了迟来的春天。
皇太子复立了,诏告天下的同时,康熙谕宗人府封胤祉、胤禛、胤祺为亲王,七阿哥胤佑和十阿哥胤誐直接晋为郡王,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裪还有十四阿哥胤祯俱为固山贝子。不变的只有胤禩,仍是那个贝勒爵位,另一个人便是我家哥哥——十三阿哥胤祥,仍是一名阿哥。
在去年的太子事件中,胤祥未见受到牵连,那为何胤祯都成了贝子,胤祥却仍是阿哥。我不懂却知道不能问,胤禛也没有解释,胤祥笑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康熙那么疼他,处处随行的带着,连泰山都让他独自前去拜祭,为何吝啬得连个贝子都不肯给他当。
胤祥也有自己的不快,并非因为加官晋爵,而是那个与他有着相同生日的儿子,只活了短短四个多月。初冬迎着雪花降生,又随着春花同逝,的连个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起,便离开了人世。我不厚道的想着,还好,还好不是孝颜生的,不然,他们的这一年更要难过。
四月,才刚入夏,康熙便早早起程,带着儿子们前往塞外,胤祥仍是随行其中,除了他还有太子,三爷,老七老八老十以及十四。
我觉得气氛中满是不出的诡异,提心吊胆,却无处宣泄。
对于胤禛来,除了成为亲王还有一个好消息,他培养了多年的年羹尧成为了内阁学士,很快又升任四川巡抚。对我来,却并不好,因为年二走了,留下了妹妹,留在亲王府。
任谁都看得出,年羹尧有多疼这个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如同康熙对胤祥,又怎么可能放心的把她一人独自留在京中。这算不算是他在对胤禛表忠心,人走了心在。难道,他一都不担心将来会赔了妹妹又折兵?
我胡乱的想着,不知到最后谜底揭开的那一天,年大将军可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府里的女人们比离府前开心,偶尔能够听到她们在院子里传来的笑声。即使她们似乎并不喜欢年家妹,却也明白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类似孤女。她们的开心缘自于地位的提升,哪怕自己的身份仍是低微,却也开心自己的男人成为了亲王,哪怕现在的亲王前面还没有被康熙赐名。
欢快的日子似乎又掩盖了昨日的伤痛,女人,总是容易伤心,又更容易满足。
我开始着手缝制嫁衣,胤禛好奇地看着问我准备做给谁,我告诉他是为淑慎和红挽在做。他要笑不笑地轻撇嘴角,置了手里的书坐到我身旁,看着针线不停穿过大红色的绸缎,无奈地从我手中接过放到一边。
“挽儿才九岁,你这衣裳准备做几年?”
我直直地盯着他,在他眼睛里找寻一种叫做不舍的情绪,似乎是有,才低下头声回道:“淑慎已经十四了,我希望她可以再长大一些才嫁出门,女孩子太早嫁人……不好。”
胤禛拉我靠在他肩上,声音很低,我努力地听才明白他在什么,“十八年了,你现在太早嫁给我不好?”
我摇摇头枕在他肩上,一手搭在他背后的腰带上,一手以手指描画着他胸前的团龙图案,五只爪。
他的手覆在我手掌上,固定在他胸前遮挡住那只金色的龙,低了头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长舒一口气又往他脖子上靠了靠,才缓缓开了口,“很多事不是以年龄来界定的,有些人活了一世都不一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更何况是感情这种最虚无的事。胤禛,最初嫁给你的时候我不懂爱情,也没有奢望过。虽然只有半年时间,我却后悔浪费了那么多与你共渡的光阴。若是可以重新选择,上辈子上上辈子我一早儿就把你定下来,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
“除了我,你还想要什么?”胤禛的下巴抵在我头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记得我当贝勒那年,你过我会直接做亲王,还要我到时谢你。现在,你不开心么?”
我将脸埋进他衣服里无奈的笑,那么久远的事他若不提我怕是都要忘了吧,他倒像是当了真,以为我很想做亲王福晋么?就算他将来做了皇帝让我做皇后,还不就是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一对夫妻,又能有什么区别。
“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我了就能做到。”随着他的话,我背上的手掌微微用力移到脑后,轻轻揉着我的头发。
“胤禛。”我抬起头看着他,想着心里的话认真地给他听,“我只要你,要你和孩子还有家人都能快乐,还要健康。这世上有太多我们想要的东西,偏这两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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