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良点点头,宋家兄弟姐妹中,就数他最低调神秘。很少抛头露面,这和司徒南很像。
不过司徒南是低调,而宋子良则是不得不如此,因为他遗传了比较严重的皮肤病。有这种的遭遇,自然就不愿意出现在公众场合了。
让司徒南担心的是,宋M龄也有皮肤病,虽然状况比宋子良要轻,也是饱受折磨。但愿不要把悲剧传到下一代。
飞机上,望着窗外白云悠悠。司徒南暗暗祈祷。
经过六七个小时颠簸,途中在南京中转一次,在两架战斗机的护卫下,美华航空公司最新型的康明斯客机终于降落在武昌机场,此时已是日落黄昏时分。
要不是心急,司徒南才不愿意乘坐飞机这种有些危险的交通工具。
踏上地面,安稳的感觉回到身上。
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窈窕的身影,一身黑紫色带花纹的丝绸旗袍,宋M龄在微笑,她站在夕阳下容颜娇艳。
“我来了。”
司徒南目光从宋M龄的脸上滑过,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又好像比以前突出了一点点。
“嗯。我一直在等你。”
宋M龄心情激动,看见司徒南好想松了口气,便扑进他怀里,周围的警卫侍从们纷纷别过头去,不敢打扰这对大人物。
东湖湖畔的司徒公馆,改名为美庐,是宋M龄的住宅。
司徒南的到来让美庐变得比平日热闹一些,宋子文、林一民两人都赶到美庐,和司徒南共进晚餐。嗯,还有宋Q龄和宋霭龄,宋家姐妹都住进了美庐。
当然,还有个神秘的人物——苦艾道长,如今武汉政府和南华政府最大的情报头目。
饭后,司徒南把宋子文、林一民打发走,见宋家姐妹在一旁说话,宋M龄没空搭理自己,他便到东湖畔散步。
苦艾跟在司徒南身后,稍稍落后一个身位,见司徒南目光投过来,好像要问自己。
知道司徒南的询问,他便点点头。
“那就好。”司徒南轻声道,这年头没法验DNA,苦艾的点头就是最好的保证。
司徒南倒不是疑心重,只是长久以来,他已经和苦艾养成了默契,苦艾能帮他盯住很多人。
比如宋子文公私两不误,常常通过宋子良做生意。比如孔祥熙假公济私,把中国石油公司的石油低价卖给了自家的贸易公司,企图把潜江油田当成了自家的产业。
“贪点钱不算什么,有宋子文在武汉一天,孔哈哈休想做大。”司徒南这样评价那位连襟。
当初把中国石油公司交给孔祥熙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毕竟南方不是产油区,中国石油公司也不是后世的那条贪婪的恶龙,只是组建不久潜力有限的新公司而已。
孔哈哈能力不错,就是心不太正,爱以权谋私。这是时下大部分中国人的通病。
“军队还好吧,希望没闹出个军阀来。”司徒南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最怕就是军中出了强人。把美华财团和致公党控制住了。
他一方面暗中筛选历史上哪些能打仗的将领,如李宗仁、白崇禧、薛岳等,委以重任,一方面又令苦艾监视那些将领。防止将领夺走了美华财团。他把族弟司徒勇从南华调回国内,驻守武汉,目的就是看住首都武汉和武汉工业集团。
除了司徒勇,司徒南最信任的将领还有王庚、孙立人,这两人都有美国军校背景。又受过“历史”考验,没有造反“经历”,最能靠得住。
“军界颇为平静,要说活跃的,可能也就是白崇禧了。”苦艾道,想到了什么,他又道,“倒是军校来了不少学生,一些人背景复杂,大部分都被我们筛选出来了。”
背景复杂?恐怕是那些异时空的黄埔名将了。他们受某些组织推荐潜入武汉中央军校一点都不奇怪。
司徒南想了想,有了个注意,便道:“或许安排他们去海军,将来就算其中一些人想捣乱也不容易。”
苦艾点点头。相比于海军,陆军更容易造反。
司徒南有点想看看到底那些“大神”潜入了武汉中央军校,想想还是算了,只要致公党政府坚持工业化建设,社会保持安定不动荡,在国力增强,百姓生活水平提高的情况下。异时空那些“爱国将领”应该不会反水,反而会成为助力。
苏联红军作战水平够垃圾吧,还不是照样靠爆兵爆装备干掉了德国佬?
司徒南暗暗为自己打气,没理由害怕那些所谓的赫赫名将。连彪哥那个样的战神,也不过在平型关伏击了几百个日本辎重兵而已,一度被皇军打到落花流水的国军在印度吃了美国罐头,端起美国枪,开着谢尔曼坦克上了战场表现简直爆种,把皇军给打哭了。可见中国军队缺的不是名将,而是武器装备。
这样一想,拉拢养成多一批名将的心思就更淡了。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东湖的夜晚静悄悄,司徒南和苦艾两人边走边谈,时不时地停下来。
他们谈话声音不大,却句句重要,关系到这时代这片土地最神秘的机密。
“我到了,回去吧。”
司徒南停下脚步,踏入美庐后门前回头对苦艾道。
苦艾凝视晦涩夜色中司徒南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感慨,自己是世上和秘密打交道最多的人了,但永远都解不开司徒南这个秘密,他知道的秘密比自己多得多。
宋M龄看见司徒南走进卧室,便问:“道长呢?”
“回去了。”司徒南微微一笑,拉着宋M龄的手坐下来。
“都谈了些什么?”宋M龄随口问道。和苦艾见面次数不算多,她知道对方是司徒南最信任的人之一,提起苦艾,她自己、宋子文,宋家上下都有些忌惮。
别看宋家在国内权势无双,论在军界、情报界的影响力,还不如苦艾那位据说道士出身的特务呢。
宋子文私底下和宋M龄说过“苦艾和你的那位一样,同样深不见底。”这样的话,宋M龄也深以为然。
“都是关于国内形势的一些事,他说现在北方很乱,饥荒旱灾连连,建议我向南华那边试压,加大引进北方的灾民力度。”
司徒南道。
“嗯,河南是重灾区,每天都有难民沿铁路南下,到了武汉大多剩下半条命了。子文准备向吴佩孚开口要到河南后,把灾民转移到南华。”
宋M龄悲悯天人道,轻轻地抚摸着腹部,平日沙发过的的女强人脸上多了一份温柔。
民国历史,一片黑暗,黑不见底,河南最惨,四川最乱。
司徒南早有体会,别忘了他是通过一场海难来到这个时代的,是从尸海里爬出来的,早就锻炼出一副铁石心肠。
如今四川早已平定,而河南还不是致公党的地盘。
他要做的事情,实际上和斯大林老爹吊打俄国农民一样。南中国工业化过程中也造成几千万农民、小手工业者破产,这些人被赶进城市,走进工厂、铁路工地、建筑工地,平均工资10法币。比北大图书馆管理员月工资8银元略少。
(不过常常克扣图书馆管理员工资,比例甚至高到一半,而北大教授工资常常两三百银元,如此大的差距,难怪这些教授日后被人“革命”。)
10法币这个平均工资不高。但考虑到取样中文盲苦力占了相当大的比例,拉低了工资平均水平,可见不少工人、技师待遇还是挺不错的。
让司徒南满意的是,在工资发放过程中少了工头恶霸的盘剥,农民工基本拿到实额的工钱。
工头恶霸地皮流氓,反而有些不幸,在密集的严打下,成了物美价廉的劳改犯。
“听说上个月你下令严打,抓了好几万人?”司徒南笑着问宋M龄。
这个女人不知为何不爱干外交工作了,朝宋子文要了个内政部部长当。内政部就是公安部或者警察部。镇压流氓地皮理所当然。
“准确地说是十三省统一部署一起行动,抓了5万反动分子。”宋M龄笑道。
“闹得够大的。”司徒南评价道。
“这算什么,我听说吴妹妹在南华,一次警察行动就抓了十几万人,我这不算多。”
宋M龄遗憾道。
靠!这种事也能拿来比较?
比赛抓人多么?
司徒南无语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宋M龄是在吴曼丽较劲,吴曼丽在南华抓爪哇土著,而宋M龄在国内抓地皮流氓,共同受益的是政府和美华公司,他们得到了免费劳动力。
真够反动的!
更不像评价劳改制度的对与错。因为所有国家、财团都这样做,三菱、三井就不说了,西门子、克虏伯压榨犹太工人也不说,做得最好的还是斯大林。这说明剥削压榨无处不在。和意识形态无关。
司徒南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错误想法”甩掉。
“这事不该你做。”司徒南道。
“为什么?”宋M龄问。
“感觉怪怪的,总之不该你做。”司徒南道。
“好吧!”宋M龄点点头,心想: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工作早晚都得放开了。
在历史上的民国也就珠三角、江浙地区,这两地的百姓遭罪少许多。如今致公党执政。南方的百姓日子比异时空要好得多了,尽管这种比较只存在司徒南的印象里。
“比起南方,北方的农民要活得更惨,饿殍满地,比劳改更惨。或许这样的人如果下了南洋,对生存和土地会更渴望,更愿意付出代价。”
司徒南淡淡地说道,平淡的语气中掩盖着血腥味。
说起下南洋,就不得不说如今南华的形势,华人和土著势如水火,为争夺土地,种族屠杀时有发生,有时候华人移民杀爪哇土著,有时候爪哇土著反过来屠杀华人移民定居点。
南华、武汉两地政府有意思驱赶数以万计农民下南洋,和当地土著争夺土地过程中,死人是很平常的事,比起中原北方饿死的百万千万人,死个十万八万不算什么。
当然,司徒南始终认为,北进河南是因为武汉政府需要那里的煤铁资源和劳动力,绝对不是大公无私去救国救民。
人性贪婪和罪恶,在这个时代是毫不遮掩的。无论你是中国人、日本人、美国人还是德国佬。
英国人、法国人殖民地遍布全球,早就罪恶滔天了。而比英国人、法国人更人渣的只有传说中的西班牙日不落帝国了。
“一个民族崛起,要么对内压榨,要么对外侵略,所谓历史伟人就是其中某一项或者两项都做得出色,做得越过分,就越伟大。所幸这两样我都脱不了干系。”
司徒南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说道。在孕育新生命面前,父母两人居然讨论人类罪恶,这是否说明生命本身就是罪恶呢?
司徒南不想和宋M龄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了,他转了个话题和宋M龄商量她怀孕这件事,没有互联网,只要不大肆张扬,此事对宋M龄不会有太大影响。因为上海报业集团,这家报业托拉斯的老板就是宋M龄。
司徒南担心她不肯放弃职位,万一劳累过度出什么差错就不美了,于是劝道:“把职位辞了,以后随时都可以复出,外交部、内政部还不任你挑,好吗?”
似乎明白司徒南的担心,宋M龄点点头,柔声道:“也好。忙死忙活却被人说成宋家王朝,落不了好名声,还不如像你这样在幕后看台上的人表演,这样就清闲多了。下个月我就把职位辞了。”
宋M龄答应得很爽快,她三十岁了才怀孕,没有什么比肚子里的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了。
她打算就在武汉生孩子,司徒南同意了。
“达令,帮我把牛奶拿进来。”
司徒南换了一身丝绸睡衣,来到浴室,把牛奶倒进浴缸里。宋M龄放好了热水,正舒服地躺在浴缸里。
她是高贵的,很少女人能像她这样常用牛奶泡澡,然而她皮肤并不好。
“真是遭罪,每当天气超热或者压力过大时,这病就发作起来,难受无比。有几次我睡到半夜醒来,都要咬着牙关,把床单都抓破了,都不敢抓痒。真想自己了断算了。呵呵,表面风光,低下受罪,说的就是我吧?”
宋M龄浸在牛奶汤里,身上的痒才稍稍减轻,自嘲道。
“所以你很坚强,不是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性。”司徒南赞道,心里补充了一句,恐怕没人想要这份坚强吧?
宋M龄作风华丽,绸缎不离身,多少要托她的天生皮肤病的福,一个对棉织品过敏,只能接触丝绸的女人怎么办不奢侈高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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