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自从你们找到我之后,何惧又跟着我跑了湖阳,现在又来到北魏。”萧瑟瑟边说边朝着玉忘言笑,两人眼底深处都隐藏着复杂之情。
这些都被那道人看在眼里,道人眉目淡然,重新坐回案桌前,指下的琴声空灵悠远。
宫商角徵羽,一曲高山流水,流淌的五音间是各人暗藏的心绪。
☆、你想嫁谁
这个秋天,北魏平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隐王联合手下党羽,在皇宫大殿弄了场滴血认亲。玉忘言让山宗带人隐藏在大殿的房梁上观看全过程,滴血认亲的结果是,隐王推翻了之前皇后和太子对他非皇嗣的污蔑,证明上次的滴血认亲是那两人暗中动了手脚。
北魏皇帝原本就盛宠隐王的生母淑妃,现在得知隐王的确是自己的孩子,大喜过望,同时又极度恼怒皇后和太子的所作所为,一时间大喜大悲导致身体不堪重负,当堂吐血。
随即隐王又提了两名证人出来,这两人正是在山地中捉到的那两个活口,尚还穿着大尧士卒的服饰。这两人把什么都招了,死咬皇后太子一党要劫杀玉魄帝姬,将北魏皇帝气的直接晕倒,太医院倾全体之力救治。
待山宗撤回来,向玉忘言禀报了一切后,玉忘言淡淡道:“平城将有一场腥风血雨,转告玉魄,让她待在住地,不要外出。”
三日后,北魏皇后和太子发动宫变。
宫变毫无征兆,弄的血流成河。玉魄躲在自己的住地,只敢将窗户打开小小的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来不及躲闪的宫婢内侍被无端的殃及,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参与宫变的党羽和保卫皇宫的势力在大殿前冲突,鲜血从台阶上层层流下,像是河流在流淌间逐渐分开成一条条的支流。不断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两方人马踏着他们的尸体,狂吼着拼杀,一直从拂晓到黄昏,杀得天昏地暗,如同以鲜血洗涤了皇宫。
申时尽头,宫变结束,平城内多处燃起熊熊大火。烈火所焚的俱是大宅阔院,火中不断传出惨叫声,血液一道道的溅在已被烧黑的墙上。
百姓们不敢出门,全都哆哆嗦嗦的守在家里,从窗户缝中偷看大火和厮杀。
这是隐王在杀人了。
他手下的力量,直到宫变快要接近尾声时才出动,如秋风扫落叶般收拾了皇后和太子的军力,并以重兵压在大殿之前,威逼的对象正是身体垮塌了的父皇。
同时,他的势力血洗平城,将皇后和太子一党之人尽数剿灭,烧了他们的宅子,做得狠绝、干净、彻底。
“阴阳家的人,就是这么的没人性……”那身穿楼兰服饰的汉女,在和夫君商量了彻夜后,还是决定对两派的争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女子这会儿和夫君立在平成最高的塔楼上,把玩着手里的金色小蛇,望着遍地火光,语出讽刺,“非要血洗平城不可么?好好的城池,染成这般颜色……”
“成王败寇。不想被斩草除根,一开始就不该站队,否则还连累了家人。”她的夫君,有着“北魏之狼”之称的苍氏少将军,冷冷道。他们苍氏一门,便是一直置身事外,只管战事,远离名利场,才得以代代不绝。
九月二十一日,皇后太子一党全灭,隐王代替在病榻上的北魏皇帝下了一纸诏书,赐死两人。当晚,白绫毒酒,终结了两个罪魁祸首的生命。
九月二十三日,北魏皇帝经太医院救治无效,在咳嗽中驾崩。临死前还瞪着眼睛,不甘的抓着隐王的手,嘱咐他日后定要小心奸佞。
九月二十五日,隐王出任北魏摄政王之位,扶了年仅五岁的三皇子为帝,并发出诏书,向大尧承诺和平共处。诏书所到之处,百姓们无不欢腾夸赞,他们的亲人不用再上战场,他们的爹娘也不必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九月三十日,成为摄政王的隐王,领着小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玉忘言等人。这些日子玉魄心神不宁,她该嫁的人死了,而她还顶着和亲帝姬的头衔,在宫中人看来胜似一个尴尬的存在。如今面对摄政王的小皇帝,玉魄在御书房中静静的立着,仍旧扬着下巴,保持着帝姬的高贵和矜持,唯有略皱起的眉毛泄露了她心中的不安。
“玉魄帝姬,近来委屈你了。”摄政王面带淡淡的笑意,双目毫无聚焦,可玉魄就是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各个角度过来的目光缠绕着,坐立不安。
摄政王忽而道:“你想嫁给谁呢?”
此一问,让御书房中的几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玉魄讶然的和玉忘言交换了眼神,看向摄政王。
摄政王笑了笑:“你身为和亲帝姬,一天不嫁入我元氏皇族,就是没完成和亲的使命。前太子已死,现在能与你和亲的,就是皇帝陛下和本王了。”
“摄政王……”玉魄舌头打结,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摄政王的手边是他喜欢的磬,随手敲了两下,一串清脆的音符响动,也将他清淡的字句送来。
“你若做我北魏的皇后,眼下皇帝陛下还小,你便要多多费心照顾。若是做摄政王妃,本王总揽政事,双目不便,大概就需要你念个折子、帮忙批示之类。”
玉魄动动唇,视线歪斜向一边。
玉忘言和萧瑟瑟对视了下,又都看着玉魄,静静等待她的回答。这个时候是不适合他们两人插嘴的,一切还要看玉魄的选择。
“我……选后者。”玉魄将视线移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平定思绪,落落大方,巧笑倩兮道:“就让我做你的眼睛吧,望北魏和大尧,永世和平。”
摄政王波澜不惊,点了点头,“本王承诺,会尽本王的所有能力,维持这份和平,未来的日子也辛苦你了。
七日后,北魏摄政王与大尧玉魄帝姬大婚,那是场盛世婚礼,灌注着千万百姓对和平的祈祷诉求。
玉忘言和萧瑟瑟在贵宾席上观礼,两人都是盛装华服。当看见摄政王和玉魄对拜的时候,萧瑟瑟心中忽然充满了强烈的祝福。也许是没来由的,可她就是觉得,玉魄以后会很幸福,觉得这场和亲不是火坑,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开始。
临要返回大尧了,山宗忽然说,好长一段时间没回飞鸿山庄,想回去探望义妹和弟兄们,等在那边混够了再酌情回顺京。
玉忘言自然随他去了,萧瑟瑟还说:“山宗累了个把年头,是该给他放个长假,好好的休息一番了。”
“那我能不能也出去走走?”庞苓逮着这个机会询问萧瑟瑟,她是真的不想再回瑾王府坐牢了。
“庞苓想去哪里?”萧瑟瑟笑问。
“我啊,我想去找江塬先生!”庞苓边说,眼底越发的亮堂,“江塬先生那么有名的铸剑师,我一定要亲眼见上一见,要是能求得他铸的剑,我庞家列祖列宗都能含笑九泉了!”
江塬此人,正是给山宗铸了流云奔壑剑的,听庞苓提到这人,山宗看了看自己的剑柄,眼角浮现一抹笑意。
几人这会儿正好从御书房出来没多久,正往宫门走着,身边,那穿着楼兰服饰的汉女擦肩而过,正好听见了“江塬先生”四个字,皱了皱眉,幽幽道:“江塬只是个剑痴……”
“你说啥?”庞苓不满心中偶像被人这样简单的概括,扭头就嗤道:“江塬先生美名远扬,列国谁不知道他的铸剑术出神入化?”
萧瑟瑟无奈的笑说:“可是庞苓,那江塬现在在哪里呢?你要怎么去找?”
庞苓下意识的甩脸瞪着山宗,让他给个答案。山宗却摇了摇头,有点无奈的摊了摊手说:“我的这把剑,也是别人给送来的。”意思就是,他也没和江塬先生对接过,不知道江塬的所在。
庞苓本想说,既然这样那她就自己打听好了,不想那汉女冷笑一声,道:“找他?去楼兰就是了……他住在楼兰都城的西面。”
“你怎么知道?”庞苓一喜,又一诧,立刻追问。
女子煞是不屑的扫了几人两三眼,抱着怀里的小蛇错身走过,没好气道:“他是我哥……”
一语落,瞬间无声,过了半晌才听见庞苓震惊的高呼:“你你你——你哥!”喊声震天动地,“闻名列国的大铸剑师江塬先生,居然是你哥!”
庞苓发誓,这是她长这么大听过的最像玩笑话的实话。
“罢了罢了,好歹知道了江塬先生的地址,我启程去楼兰了。”庞苓袖子一摆,笑得张扬艳丽。
萧瑟瑟忙说:“楼兰那边是西域,风土人情和中原相差的太多,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过去实在教人放心不下。”看了眼山宗,道:“山宗,要不你先护送庞苓去楼兰吧,等等再去飞虹山庄见你义妹,也不差这个把月的是不是?”
山宗转眸看向玉忘言,“王爷你看……”
“你护送庞苓吧,也好有个照应。”
“那好吧。”山宗就知道,玉忘言一定会附和萧瑟瑟的话,“庞侧妃,在下会保证你一路上的安全。”
“你还是直接喊我名吧。”庞苓翻了个白眼。
萧瑟瑟忍俊不禁,凑到玉忘言的耳边,蚊声道:“你就这么把你的小老婆送给山宗了?”
玉忘言脸色一沉,楼了萧瑟瑟退开,正色道:“瑟瑟,我没有小老婆。”
☆、河中暗影
乙巳年十月初一,玉忘言萧瑟瑟一行,向北魏辞行,踏上回国的路。
比起来时的心情,归国的萧瑟瑟,更加的心绪不宁。
玉魄的和亲她是放心了,可是在城隍庙里何惧求得的那支签,始终像是个鬼魂般缠绕着萧瑟瑟。
玉忘言也没比她好多少,在来北魏前,本是要去跟父王摊牌,却因晋王府上陈侧妃发疯,父王避不见人。如今回去,父子间怕是要有场大的冲突了。
一路各怀心事,走了多日,远远的能看见大尧的北关,那熟悉的旗帜,让随行队伍里的人纷纷露出了笑容。
“原地修整半个时辰!”玉忘言下了命令,他的侍卫们立刻把命令传到了每个人的角落里。
众人翻身下马,掏出干粮和水充饥。
何欢何惧和张逸凡萧致远四个凑在一起,随便聊上两句。
萧瑟瑟心里有事,没办法平静的在这里待上半个时辰。玉忘言的心绪,她也能知道,便浅笑着拉了玉忘言的手,和他在附近随处走走。
这一代正是山地,高山仰止,郁郁葱葱,南边一轮红日当头,阳光从北关的城墙上射来,晒在萧瑟瑟的身上,微有些暖。
她和玉忘言牵着手,信步走着,来到了一条河边。
这河大概是从山地的某一处巅峰流下的泉水,然后越流越宽,汇集了越多的泉水和雨水,形成了河。
萧瑟瑟在河边,敛裙蹲下,双手探进水里,捧起了些清凉的水,啜饮起来。
“瑟瑟……”玉忘言濯玉般的眸底,有着担忧的神色,“你现在有孕,野外的水不要喝,我先替你看看。”
萧瑟瑟心里一甜,笑靥绵软,“没事的忘言,山里的水很清澈,逸凡说过,山泉比井水要养人。”
嘴上这么说,但萧瑟瑟仍旧分开双手,抛弃了手里的水。她站了起来,爱怜的抚着小腹,试图感受有没有生命的动静,就这样唇角挂着即将晋为人母的笑容,缓缓转身,看向玉忘言。
然而就在这当口,意外发生。萧瑟瑟忽觉得有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用力大的让她脚腕发痛。低头一瞧,萧瑟瑟倒抽一口气。水中竟然藏着个人,眼下那人从岸边浮出个脑袋,还伸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阻止她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玉忘言猛地踏地而起,朝着萧瑟瑟飞掠而来。
剑未出鞘,凌厉的杀气却已成滔天的势头。电光火石间,剑鞘狠狠打在那条胳膊上,水里那人被打得吐出口血,手上一松,飞了出去,落入河中时溅起了高高的水花。
“瑟瑟!”玉忘言一个反手将剑背到身后,夹在手臂和背之间,随时准备单手拔剑出鞘。另一手揽了萧瑟瑟在怀,看一眼她发红的脚腕,心里如被勒住一样的痛。
“忘言,那个人他……”是不是意外落水之人,要向他们求救的?
“快走,这里危险。”玉忘言带着萧瑟瑟,拔地而起,“他杀气很重,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不断有破水声响起。萧瑟瑟攀着玉忘言,扭头一看,双眼不禁张大,只看见一条又一条黑影从河中窜了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袭黑衣,连头也蒙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中提着锋利的武器,不断反射来强烈刺眼的阳光。
这些人一出水,就身形如箭,朝着两人飞速射来。
玉忘言将力气全都灌注在臂膀上,骤然使劲,只凭单手夹紧萧瑟瑟的身体,并错开她小腹的位置。
萧瑟瑟意会,一手拿下腰间的虫笛,偏过头把虫笛置在唇边,清亮的陶笛声顿时缭绕在山林树木之间,传出好远。
这些刺客身形快速,想召唤爬虫来怕是也能被他们躲过,是以,萧瑟瑟用急促的笛声通知他们的大部队人马,快来救援。
清亮的笛声,划破山林的寂静,惊起鸟雀惊飞。
何欢、何惧第一时间起身,望着头顶上参天大树上窜出的山鹊,齐齐在心中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两人同时闪遁出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参天树木间。
数片叶子被两人带出的劲风刮下,像刀子似的削过众人的衣衫脸颊。玉忘言的侍卫们立刻拿起武器站起,即使山宗不在,他们依然组织有素,留下十人照看马匹干粮,保护萧致远和同来的几个文官,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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