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和难以置信。
  惊讶的是，对方这种自然而然的口吻，仿佛他不是秦远峰，而是山内溥。
  太过自然，自然到他都不相信，第三方的恭敬，在对方身上眨眼之间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强大的自信。
  难以置信的是，这次谈判，本意是合作，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挖人。
  “呵呵，秦董说笑了。”他终于确切地体会到，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而确确实实是第一方的董事长。
  秦远峰只是笑了笑，不愿说？可以，反正世嘉按照本来的历史也是江河日下，到时候来不来，可不是你说了算。
  “行。那我们就说一下世嘉的合作计划吧。”他笑着弹了弹酒杯，听着当当的脆响：“世嘉的业务在业务机，街机，TV游戏机上面，我真的找不出有什么太多的共同点。至于想让秦皇朝在MD上首发，如果是说这个问题，我想今晚还是休闲地吃顿饭更好。”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大家都没什么掩饰，最直接的等价交换，这才是节约时间的最好办法。所以，大家开始都没想着怎么绕圈子。
  铃木裕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开了口：“没有第一方会将自己的大作放到其他平台，我当然不会提出这种愚蠢的建议……但是秦君，你还记不记得DDR发售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
  铃木裕微微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当时，索尼剽窃了任天堂用来针对本社的新主机，FC后续主机的创意，结果，被你捅破了吧？”
  “是的，后来，任天堂和索尼打起了大型的官司。没有一年两年告不下来。而一旦法庭指定是剽窃，索尼的主机将被勒令停产，所以，双方一个想指正对方剽窃，一个极力避免剽窃，其中各种内幕你估计也不想听。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初，任天堂控告索尼剽窃，索尼反控告任天堂恶性竞争，行业垄断。他们是打得不可开交，但是……”
  “那份主机图纸去了哪里？”
  横井军平的背微微挺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收敛了所有神色，认真地看着铃木裕。


第0442章 落幕序曲（二）
  秦远峰转过了头，凝重地看着横井军平。也许在座的人都不知道这份图纸代表什么。但是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SFC！
  继六仟万份的FC之后，狂销肆仟伍佰万的SFC！超级任天堂！
  并且，因为这份图纸任天堂和索尼的翻脸，弃用索尼的CD-ROM计划，单方面撕毁合约，直接导致了索尼盛怒之下全力投入游戏界，94年，一代神机PS终于诞生！
  可以说，第二纪元的开启，全部都关系在这份图纸之上！
  而SFC，就是第一纪元最后的闪光，在它之后，第一纪元将徐徐关上大门，接下来，是暗流涌动的过渡期，一直会持续到94年再次打开！
  “那是你做的图纸。”他直直看着横井军平：“你没有提醒我。”
  横井军平很想耍无赖，但是面对着这幅他从没见过表情的秦远峰，竟然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嘴唇动了两下。
  “各当”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头盘鹅肝酱被送了上来，肥美的鹅肝透着诱人的香味，被涂抹在一块块小巧的曲奇上，却没有任何人抬手去拿。
  电光火石，一刹那之间，秦远峰立刻明白，自己疏忽了什么东西。
  他一直记得，一直一直都谨记着，91年的圣诞，FC全球首发盛况，山内溥，岩田聪，荒川实，宫本茂，执行委员会一周之内亲临纽约，多伦多，柏林，伦敦，巴黎等重要城市。金元种子一样撒播，全球的电子相关报刊杂志全部刊登“SFC全球发售”的盛况。
  就是那个夜晚，全球洒出了上亿美元，单单是宣传。
  也就是这个夜晚，让索尼下定决定，全力加入游戏界。
  还是这个夜晚，让全球都开始正视复苏的电子娱乐，欧美的游戏业终于收到了信号，开始从死寂中觉醒。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心中已经隐隐发痛。
  因为，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事情！
  这年代，任何首发，都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秋叶原！
  不在这里，不叫大作！
  换句话说，任何主机，全部都是首发日本，再次年全球发售。因为没有任何游戏公会会像他那样有自信，款款经典，他们必须先试探日本市场。
  这年代的日本，就是电子娱乐的风向标，同时，也是电子娱乐的试金石，只有在这里走出去的东西，才会受到世界的追捧。
  秋叶原，电子娱乐界的奥斯卡。
  更简单一点说，因为他这种每一次首发都是强势及自信地全球发售，他已经忘记了……SFC的首发，实际上是90年圣诞！
  而不是该死的91年圣诞！
  也就是说，第一纪元的谢幕大戏，还有半年，就将烧遍整个秋叶原！然后，SFC打着德川幕府的旗帜插遍整个日本！
  Fuck！
  他心中狠狠骂了一声，惯性思维。这就是惯性思维的害人之处。他习惯了全球首发，因为他出手，全部都是无可挑剔的精品。而且绝对照顾到了各国口味。但是，别的公司不是！
  强如任天堂，他们都必须先试探本国反应。之后才敢推出国外！
  而90年的MD，呈现的是本土大败，全球大红的局面！就在这一年初，MD在欧美居然击败了FC的销量，荣登“欧美最受欢迎娱乐机”之首！
  SFC，在日本没有一合之将！
  而作为目前电玩试金石的日本，FAMI通几乎是欧美和电子娱乐业有关的渠道商销售商的必备产品，这年代的日本电子娱乐，是无敌的，是可以横扫一切的。SFC日本大卖的消息，带来的后果就是欧美紧接着狂卖！瞬间将MD的销量打到冰点！
  随后，第一纪元最后的辉煌，大戏落幕。
  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呼吸都微微有些粗重了起来。今年发售口袋，他同样有想法避开明年SFC的风头。
  毕竟，那是近十年累积的玩家，根本不是说破就能破的，底蕴，是现在秦皇朝急需的东西。
  “计划被撤销，但是图纸不会消失。”半晌，他睁开眼，冷笑了起来：“如果没错，你们这么急着找我合作。今年圣诞，FC后续机种，将秋叶原首发，对吗？”
  横井军平看着他，好几秒才开口：“我真佩服你的冷静。”
  “FC是什么机种？全球六千多万销量，不算盗版。是，我最近都没有想起来这件事。我以为，索尼和任天堂的官司一天不扯清，一天不会有结果。”他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看向脸色无比严肃的铃木裕：“也许，铃木君能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铃木裕深呼吸了一口气：“三天前，索尼撤诉。和任天堂达成私下和解。任天堂可以使用索尼的音频软件及其技术。索尼得到FC后续机种图纸关于CD-ROM的一部分。”
  “怎么会这样？”横井军平紧皱双眉：“怎么会这么爽快？”
  秦远峰没说话，这，和历史上记录的并没有两样。
  “秦君……”铃木裕却没打算跳过他，苦笑道：“经济危机爆发，两家想的第一要务就是怎么节约资金，这种扯皮的官司，又是两家这么大的公司。索尼再大规模，对于电子娱乐的规则能比它的制定者任天堂熟悉？没有一两年肯定拿不下来。谁都不想再在这上面费时费力。当经济危机爆发，已经注定了这场官司会迅速结束。”
  “一旦结束……FC后续机种的图纸，就立刻解除了冻结……”横井军平紧抿嘴唇接了上去：“之前，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开发了一半。剩下的一旦等到图纸冻结……”
  他无比凝重地说：“我敢向天照大神发誓……FC后续机种，今年圣诞必定发售！”
  秦远峰双手交叉放在鼻翼下，目光如刀。一言不发。
  想避开，最终的结果却是再相遇。和SFC的正面交锋，绝不是一款软件的交锋，SFC，必定会有无数的软件护驾。
  命中注定的决战？
  佛祖都要自己来为第一纪元画下句号？
  口袋妖怪，超级任天堂，一代神作，一代神机。
  他的心加快了跳动，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铃木裕，难怪……难怪世嘉这么着急找着自己合作。FC全球六千万台的铺货量，对于刚破千万的MD，压力实在太过巨大。
  不能拒绝！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现在，无论是他，还是世嘉，他们都有挑战任天堂任何一款大作的实力，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挑战FC这种统御了电子娱乐接近十年的传奇主机的实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硬件碰撞，而是累积的口碑，累积的人气，特别是累积在人们记忆中沉淀下来那份快乐。
  这样的比拼，已经是公司底蕴的比拼，秦远峰一直都在尽量避免这一块，没想到，这一次居然避无可避！
  新生的创世纪，因为自己一个惯性思维的误区，会遇上它最为强力的对手。而能否挺过去，全部都要看口袋妖怪够不够坚挺！能不能挺得住天堂帝国的铁蹄冲锋！
  “提前。”他只考虑了片刻，眼中就冒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杀气。
  “啊？”横井军平，铃木裕都愣住了。
  “发售提前，十一月一日，必须发售！”秦远峰斩钉截铁地说：“从现在开始，加班工资提到四倍。这是我们成为第一方之后第一个圣诞节，我们的超级大作，决不能失信于第三方，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这个档期，我们必须让。”
  两人都点了点头，铃木裕心中愈加复杂。他这才算是看到了秦远峰属于虎狼的一面，而不是那个喊着铃木老师的新游戏玩家。
  对方那种气势，是一点一点通过一次次胜利积累起来的，秦远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一天天地变得更具有杀气，更加说一不二。
  “但是，我们绝不可能放在圣诞之后发售。因为，这次发售的不只是游戏，而是平台。是游戏机！它，加上它护驾的保皇军，那群蜂拥而至的第三方，足以掏空日本玩家的口袋！对接下来所有作品造成致命冲击！”
  “所以，我们的决胜点，就在十一月！”
  “稍等！”铃木裕终于忍不住了，论起第一方经验，秦远峰是三个人中最弱的。他郑重地说：“就选在圣诞节！和他们一决生死！”
  “秦君，你把圣诞节留给第三方。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敢不敢和SFC同期发布的软件竞争？最大的可能，他们会央求你改到十一月份发售！”他一针见血地说：“而你作为第一方，就必须承担这样的义务，你在从第三方身上撰取金钱的同时，也有保护他们的责任！”
  他郑重地说：“如果你不答应，你会失去第三方所有信任！这是第一方的立身之本！即使再害怕，也必须站上去！”
  秦远峰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孤狼的残忍决绝，磨着牙狞笑道：“我什么时候怕了？”
  SFC四千万份销量，可曾有超过口袋妖怪的三千六百万的游戏？
  最高的，就是它的首发阵容，超级马里奥世界，两千一百万的销量！
  创世纪，虽然不是GB，没有那么丰富的FC无缝对接游戏阵容，但是，他手握写录卡，手握超前几十年的宣传方式，他也是堂堂第一方，握着的是核弹级的口袋妖怪！同样是平定一方的一代神作，凭什么就怕了任天堂的SFC？
  不必要的冲突，能避则避，一旦避不过，他骨子里那股不低头不认输的血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第0443章 落幕序曲（三）
  端起酒杯，他轻轻抿了一口，看着杯中自己年轻的倒映，忽然笑了。
  “圣诞……真是个久违的名词。”他收回目光，看向横井军平。缓缓开口：“横井先生，口袋妖怪，改期圣诞。提前一个月，就让我们去会会你的得意之作。”
  “如您所愿。”横井军平，第一次心悦诚服地按着胸口微微鞠躬。
  铃木裕都看愣了。
  这还是那个“科学怪人”横井老师？
  这是那个因为脾气怪被众董事联合排挤出董事会的横井军平？
  他居然会对一个年纪快小他一半的年轻人折服？
  “当”秦远峰放下酒杯，淡淡地对着铃木裕开口：“铃木老师，当初你对我的提点，我铭记于心。但是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两个公司的立场，而不是你我私人立场。”
  铃木裕桌子下的手死死紧了紧，他有一些预感，半好半坏。
  “我答应合作。”秦远峰脸上没有一丝变化，根本看不出因为索尼忽然撤诉，和任天堂何解，让SFC出世而感到的惊讶。
  “这是最明智的决定！”铃木裕沉吟点头，他们两家，起码在这件事上，可以合作一下。
  “我有条件。”秦远峰轻轻晃着酒杯，表情仿佛已经从他脸上消失：“大家来找茬的买断协议换给我。我们明天找人拟定合约。”
  铃木裕目光微闪：“如果中山社长拒绝？”
  “拒绝我的超级大作？”秦远峰终于带上了一丝笑容，同样靠前了一点，咬牙道：“那么……这个圣诞节，软件市场，将寸草不生！”
  “我不惧独自面对SFC，真的。”他惬意地耸了耸肩：“毕竟，我们是掌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