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记得.白天的时候.和他一起來到这里的那群人说过.这里距离颖城不远.是王府在此地的一处别苑.
既然是王府的置业.想必一定不会建在荒郊野外才是.
但是刚才那声音……却令人好像置身在山林之中.空旷里带着一丝瘆人的寂静.
熊琱朝着周围环视了一圈.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出來了.此地的地势有些低洼.所以常年被雾气笼罩.尤其到了夜里.凉气更重.空气潮|湿.很不适应在外面久待.
熊琱转身要走.然而想了想.心中却好似有一只挠人的小手儿一样.勾得他痒痒的.非常想要再向外面走几步.
王府的别苑.自然不会只有这么一处院落才对.院子外面呢.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天地.
熊琱感到一阵的好奇.好像受到了一种蛊惑一样.迈步就朝着院外走去.
院子外面有一条窄窄的小路.沒有守卫.他几乎不费什么劲就沿着这条小路走了出去.
一路上.熊琱满是疑惑:这里毕竟是隶属于王府.可为何此刻这么安静.似乎连一丝人气都沒有.按理來说.即便平日里王爷不住在此处.也会有下人.护院.婢女之类的留在此处.
雾气越來越重.熊琱的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小路好像沒有尽头一样.又走了几步.熊琱感到头皮发麻.想了想.他打算沿着原路返回去.不敢再往前走了.
哪知道.他一转身.來时的那条小路似乎早已被蒙蒙的白雾阻断了似的.
向前也不是.向后也沒法.熊琱急得脑门冒汗.一时间沒了主意.
“咕咕.咯咯……”
远处传來了轻微的阵阵鸟鸣.听起來.应该是几只迟归的夜鸟.它们的叫声不大.听起來更显得周遭静谧.
熊琱只好继续向前走.亦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了起來.
小路变宽.依稀可见大路.只是路上依旧不见一人.
他懵住.心里却清楚.自己怕是已经从别苑走到了外面來.
前面影影绰绰.似乎有座小楼.隐约可见灯光.
熊琱目力过人.见到那豆大的星光.不由得脸上一喜.加紧了脚程走过去.想要问问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走到了何处.
待他走得进了.才看清.两盏摇摇欲坠的白纸灯笼.透着微弱的光.照不透层层的浓雾.两个大大的黑字刻在高高的牌匾上..义庄.
老旧的两层木质建筑.从里面吹出森森的寒气.让人打了个哆嗦.
已是午夜时分.这里本就偏僻.这会儿更是见不到半个人影儿.
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吠和扑棱扑棱的鸟飞过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遥遥望去.风中摇晃的两盏灯笼却是白色的.
黑漆漆的木质牌楼森森然的挺立在那里.灯火处似乎正映着两个字.许是有灯火缭绕的缘故.那里雾气比他处薄弱些.仔细去看应该能看清楚.
熊琱的龙吟剑早在九道山庄就被扣下了.如今他暗自懊悔.手中竟沒有一件能防身的物件.
他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一股咸而腐败的微臭.突地.一只站在他头顶树杈上的猫头鹰叫了.犹如猫被踩到尾巴般.发出撕裂.干哑的声音.
两点幽冥的光.那是猫头鹰的两只眼.
那只猫头鹰桀桀得怪笑着盯过來.熊琱心神一凛.也本能地回望过去.同那两点光对上.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一滴冷汗爬上了熊琱的心尖.
猫头鹰.一种任何人都不喜欢也不想看到的鸟.
它是不祥之鸟啊.是逐魂.还是报丧.
“有人吗……人吗……吗……”
熊琱忍着心头的惊恐.朝着茫茫的白雾放声大叫起來.可沒有人回答.只有他越來越长的回声.无比骇人.
那只猫头鹰古怪地笑着.两只闪着冥火的巨眼在滴溜溜地盯着他转.
熊琱大着胆子向它走过去.一直走到很近很近了.这才发现这只猫头鹰原來是背对着他.只是把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來看她.
他吓得倒退两步.怎么会有鸟能够把脑袋扭成了这个样子..
见熊琱渐渐地靠得近了.那猫头鹰尖利地鸣了一声.哗哗地一拍翅膀飞走了.
迎人报丧.后背逐魂.
再次咬了咬牙.熊琱硬|起头皮.继续在雾里摸索起來.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边的清白混沌的雾气中.终于透出了两粒昏黄.
有烛光.熊琱的心中一阵欣喜.加快了脚步向火光处奔去.
时不时有细微的刺痛从他的肩上或是脸上、颈上传來.或许这里是一片林子吧.脚下总是磕磕绊绊的.
“有沒有人.”
话音刚落.义庄之内腾得冒出两溜清白的鬼火.影影绰绰地向着熊琱游荡而來.
就在这时.里面突然传來了一声恐怖的尖叫.
“是谁.”
一愣神之间.熊琱便被鬼火给团团围住了.
一团团的鬼火之后.依稀粘着一条条黑色的人影.
“掌灯.”
随着一声冷森森的号令.义庄内亮起了更多清白色的光团.
熊琱这才看清了.那一拥而上的团团鬼火原來一盏盏灯笼.被提在一个个全身皂衣的汉子手中.
眼见这群人有把自己押进义庄的意思.他沒有做无谓的反抗.
冷冷冰冰的白色铺盖出一个个凸出的人形.
上了灯火的义庄依旧比外面还要阴寒.
义庄的正中.一个鬼里鬼气的枯瘦男人正抛洒着纸钱.那些纸钱一落地.就向着他围了过去.
那男人居然在这里穿了一身血红的褂子.红的若血.若血的红.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不由的心中猛的一抽.
似乎感受到熊琱惊奇的视线.这高瘦的男人缓缓转过头來.似乎长叹了一声.弯着嘴角.沙哑的嗓音像是许久未磨的刀.
“县令大人.这个时候來的人.就一定是凶手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矮胖男人立即迎了过來.俯首帖耳.恭恭敬敬地开口道:“多谢大师.若非大师指点.小的们怕是沒法破了这桩悬案……”
什么.凶手.
被人按着的熊琱一阵阵发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当地县官.古怪男人.尸体.义庄……
这些东西之间恐怕有什么可怕的关联.而这一切居然还指向了他.
“你胡说.我只是刚來这里.怎么会是凶手.青天大老爷.你要调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
纵然平时沉默寡言.但不意味着熊琱会坐以待毙.他急着看向那个县官大人.大声喊道.
他刚说完.就看到一只蝙蝠啪嗒啪嗒.忽闪着翅膀从古怪男人的衣袖里钻了出來.身体一绕.栖在了他的肩头.咧出森森的细牙.居然是个和他的面上一模一样的笑容.
熊琱看着蝙蝠细亮如两粒黑豆的双眼.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古怪男人正在透过蝙蝠的眼睛在看着她.
他轻微移动了一下|身子.果然看到那只蝙蝠的头颅在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地移动了.
小蝙蝠在片刻不停地拿眼睛扎着他.
他轻|颤了一下.被看得寒意顿生.
县太爷看了看熊琱.不禁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怪事..
时间倒退到昨天早上.
“大人.”
仵作擦了擦手.招呼手下给死者盖上白布.起身朝县太爷拱了拱手.脸上有着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大人.小人验过不下百余具尸体.可这回……”
他蜡黄的脸上肌肉有些抽|动.细长的眼睛向周围瞄了瞄.
太爷明白他的顾忌.挥了挥手.周围的几个下属连忙躬身退下.
“说.”
仵作沉吟了一下.“恕小人放肆.大人.这……这……不是人干的.”
县太爷大怒.腮上的肌肉直哆嗦.猛地一拍长案.再也压不下怒意.“混账.不是人干的.难道是牲畜不成.”
义庄之内本就空旷.他这一吼.回声荡漾.老旧的墙上竟簌簌落下灰尘來.那逼仄的楼梯也跟着“嘎吱嘎吱”作响.听着叫人牙齿都酸了.
那仵作头上见汗.忙上前安抚.小声提示着.“大、大人.死者脸上那森森的白骨.连小人看了都遍体生寒.那尸体的血洞.像是利爪生生抓出來的.还有那黏糊糊的液体……”
县太爷闻言.咽下一口恶气.抬眼看看四周阴冷的环境.也说不出话來了.
第九十九章 难道都是梦?!
就在县太爷和仵作衙役等一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义庄内走进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看不出他的年纪.有些年轻.又有些老迈.
他穿着一身红艳似血的的褂子.告诉县官.他可以帮忙抓|住杀人凶手.
于是.他们从天亮等到天黑.就在众人以为今晚不会有收获的时候.熊琱主动送上了门來.
懵懂的熊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因为了无睡意.这才从奴隶们居住的小院里一路走了过來.不想正落入县太爷的手中.还莫名其妙地成了杀人凶手..
“青天大老爷.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
他刚欲抬脚上前.押解她进來的捕快们齐齐一顿手中的水火棍.口中也跟着暴喝起來.
熊琱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仿佛突然打了雷一般.再看时.却是满庄停放的尸体都被震的嗡嗡作响.个个都似要跳将起來一般.
“住手.”
阴恻的嗓音响起.原本在撒纸钱的红衣男人已经将手里最后一片纸扬出去.直起身子.朝两边大声喝斥着.
一众衙役.迅速地低下头.收回棍棒.默不作声.像是……
沒有意识的魂灵.
红衣男子沒有言语.只是侧了一下头.义庄内突地就兴起了一阵阴风.所有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幔随着这阴风一下子鼓荡起來.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漫堂鼓荡的白色宛如一只只潜伏的白色幽灵.在突然嗅到了生人血腥以后.顷刻就兴奋地嘶吼着想要扑过來撕人而噬.
他们在渴望着生人的血肉.
熊琱不能动了.他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阵阵不知名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不住的嚎叫.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他从未听过如此的声音.
但.他却无比怪异的发现自己知道那声音是什么..鬼在哭..
刺骨的寒气顺着熊琱的脊柱象四肢发散而去.指尖、脚尖冷痛如针刺一般.整个身体似乎全然沒有了感觉.不.是只剩下了一种感觉.刺寒.
沒有光.沒有暗.只有无穷无尽.细碎细碎的白色小点.簌簌而落.沒有重量.沒有质量.只有刺寒.
他好像依稀想起來了.当日上官岚和自己被囚禁在九道山庄的地牢里.王守道对他们二人施暴的时候.也似乎就是这种感觉.
熊琱艰难地向四周环顾而去.在天地之间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之前.他隐约开始怀疑起王守道和眼前这个红衣男人的关系.
他们二人的手法.如今看起來.如出一辙.
他想喊.嗓子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來.甚至是连嘴唇都张不开了.手.脚.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冻住了.动不了.
愈是着急愈是无法动弹.连冷汗都冒不出來.
那不断在脑海里嚎叫声音.果然是鬼哭.
心脏里好像有一百只鬼爪在挠.一般怎么也静不下來.慌乱的感觉在心里膨|胀.不间断.无止境地膨|胀.
“哈哈.你不是要解释嘛.你倒是解释啊.还是说.你根本沒有什么好解释的.”
红衣男子尖细着嗓音大声质问道.熊琱只能艰难地掀起眼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自己的确说不出话來.
县太爷一招手.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急急上前.手里摊开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來.还抓着一根|毛笔.
“签字画押.认了吧.认了就不必受那皮肉的痛楚.”
师爷的下巴上长着一撮山羊胡.走过來.把毛笔硬生生塞进熊琱的拳头里.好言相劝着.
一想到就是他杀了这么多人.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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