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怀中抱着一名女子.正脸色焦急地拍打着一家小小的医馆.
半晌.门才“嘎吱”一声开了.一个郎中探头探脑.如今皇帝死了.不知道天下还安不安稳.哪里还有人敢门户大开.
哪知道.门只开了一条细缝.黑影便大力地挤进來.男人红着眼.粗声粗气道:“大夫.救救她.”
说完.大手颤抖着摸上她微凸的小腹.颤声道:“她、她是个孕妇.”
郎中吓得赶紧叫來徒弟.将昏迷的锦霓抬入内室.说什么也不肯叫郁骐进去.他只好被拦在门外.
他焦急地转來转去.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牛皮鼓在敲打在心头.慌、乱、急.
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客人.为什么.他在看见她缓缓倒下去的一瞬间.心疼如斯.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锥子在扎你.下下见血.
尤其是.看见她的眼睛里.映着自己那般担忧惶恐的模样.郁骐困顿了..
这般熟悉.这般心悸.不应该的.他是.他是有妻子的人呵.虽然.虽然……
虽然.他大病一场之后.便沒有和家里的婆娘同床过.其实他谁也沒告诉.那就是.他其实在心底.有些回避着自己的发妻.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涌起一丝渴望.只是似乎总有个影子萦绕在心头.抓不住.摸不着.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令他.再也不想与娘子欢好.一次次.总是以累了.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
幸好.妻子李凤兰并不强迫他.甚至每日早出晚归地撑着面摊赚取家用.
握紧双拳.郁骐忍住那丝难耐的关切.从怀里掏出钱袋儿.数了数.拿出一些.想了一下.又拿出一些钱.放在桌子上.一咬牙.悄悄离开了.
只能这样了.甩甩头.他试图忘记那双眼和那张脸.快步往面摊走去.
第二十一章 欢欢喜喜大团圆
远处一家面摊.云翳蹙眉看过去.刚要转过头.却眼尖地在那长凳一角.看见一条熟悉的白丝帕.
他冲过去.一把抓过那帕子.只一眼.就认出了是锦霓的手帕.猛回身问着那老板娘道:“大姐.刚才可有一位姑娘來吃面.”
李凤兰赶紧放下勺子.一脸急色道:“你们可是那姑娘的家人.真是.大着肚子咋能叫她一个人出來……”
截断她的话.云翳急道:“那她现在人呢.”
一丝不妙.浮上心头.
李凤兰一指旁边不远的那条巷子.“俺家男人送她去医馆咧.就在前面转过去……”
话沒说完.眼前一花.那英俊后生竟然不见了.一眨眼功夫身子已在远处.
“我眼花了不是……”
老板娘喃喃着.紧跟着又是一闪.似乎又有人跟着过去了.
云翳身形极快.转瞬已经到了李凤兰口中所说的医馆.顾不得礼数.他一把推开小院的房门.直直向里面奔去.
不想.刚要去拉里面的一扇门.那门却忽而从里面开开.云翳手一顿.眯起眼.瞪向來人.
这一看.惊得他说不出话來.连手都忘了收回.
恰好.郁骥和郁骁亦到了.二人甫一和面前的人照面.郁骥尚好.他看不见.却听得郁骁脆生生一声惊喜的狂吼:“二哥.”
正陷在前所未有的慌乱和难舍中的郁骐.猛地抬起了头.
“凤兰……”
郁骐疾步走向正在发愣的女人.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迫使她看向自己.喷着灼热的呼吸.急急喊道.
“我、我们……咳.刚才有人.说是我的兄弟.可是你不是说.我是个孤儿.父母早逝.也沒有手足兄弟……”
他满腹疑惑.那几个人看起來并非在撒谎.尤其是看见他时的那种眼神.分明就是亲人重逢的欣喜和意外.这是做不了假的.
况且.他一个街口卖面的.人家能图他什么.
“当家的.你、你说啥……”
李凤兰回过神來.嗫嚅了几声.期期艾艾.眼神却不敢与他相对视.
看出她的游移.郁骐沉了脸色.将她一把推开.怒道:“凤兰.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可是.我不能当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子.”
他面上有伤疤.这么一吼.原本硬朗俊秀的五官.看上去便有些狰狞可怖.
“当家的.你不能走啊.我、我也是怕留不住你……”
李凤兰明白过來.眼前的男人已经无法再被欺骗.心里一急.豆大的眼泪就落出來.双|腿一曲.竟然在他面前跪下來.
“当时你就剩了一口气.浑身烧得跟炭一样.我……我也是想……”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地哭咽着.沾着面粉的手.死死地抓着郁骐的衣襟.
李凤兰说的.倒不全是假话.她确实在当日同乡亲们从老家逃难出來.经过了无往城山脚之下.救下了当日从火海里逃出來的郁骐.
他昏迷多日.李凤兰便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等他能下地走动.这才一路到了京城.做些小生意糊口.
她也纠结后悔过.只是.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自小|便懂得.想要的.只能自己争取.不管是一口吃的.还是一个夫婿.
所以.她不惜洒下弥天大谎.骗他.他们是夫妻.早就成亲了.
“我……不能忍受.谎言.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凤兰.你起來吧.”
郁骐叹了一口气.扶起她.放低了嗓音道:“凤兰.你对我有恩.我必定要报答你.可是.你不能骗我.说我们是夫妻.我……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心中原有的疑惑.终于浮出|水面.怪不得.潜意识里.自己不愿与他同房.原來.他心底是知道真|相的.
蓦地.心底一刺.那个昏倒的女子.那个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紧闭双眼的女子.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强烈的心悸.莫非……
他不愿再想.狠下心來.将李凤兰抓|住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急转身便向医馆奔去.
“你、你们三个.到底、到底哪个是病人的夫君.”
郎中擦擦头上的汗.面对着眼前三个同样高大俊美的男人.小声支吾道.
“先生.她到底怎么样了.”
郁骥和郁骁还未从与郁骐相见的巨大震撼中清醒过來.云翳上前一步.礼貌问道.
“这位夫人身子很虚.孩子倒是长得不错.还要注意一日三餐啊.另外.不要叫她多思多忧啊.”
郎中说完.摇摇头.又转身取來纸笔.开始抄录药方.不时将注意事项交代给云翳.
“好了.你们进去看看她吧.估计也该醒了.我这里也沒有别人.你们叫她歇歇再走.我去烧水.几位喝点热茶吧.”
三个人进了里屋.看见锦霓平卧在床铺上.脸色虽然不复刚才的惨淡.但依旧沒有红晕.双眼紧闭着.在眼睑处投下青色的暗影.
听到声响.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醒來.待看清眼前的三个人.她有些吃力地挣扎起身.
云翳上前一把托住她的腰.焦急道:“不要动.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大夫……”
谁料.锦霓反手抓|住他.哑声开口:“云翳.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我看见郁骐……”
拍拍她的手.在她身后垫起枕头叫她靠好.云翳这才安抚道:“你沒看错.我方才也见到了.是他.是他……”
这时.却见郁骁拧着眉.看着郁骥.不解道:“大哥.二哥看见我们.怎么好像很不高兴.还跑掉了……”
郁骥摇摇头.将头转向窗外.
二弟郁骐.怕是也经历了一场生死的考验吧.郁骁说.他少了一条胳膊.
“他还活着.真好.真好……”
耳边传來锦霓的低声呢喃.将他的思绪唤回.郁骥忽然出声道:“莫非.你不愿与他相认.”
脸色一白.锦霓咬着唇想了好久.这才狠下心点点头.强迫自己一字一句道:“对.我不要去打扰他.他现在过得很好.还有个勤劳的女人陪着他.对他好.我、我……就让他永远不知道有我的存在吧……”
话虽如此.她却是眼中含|着泪.抓着云翳的手.指节泛白.
三人听了.都是好久的沉默.沒來由的心酸.
兜兜转转的缘分.难道注定了擦肩而过.如果现在的郁骐沒办法想起來.或者不相信他们之间的过往.是不是.她就真的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屋里的气氛.一时凝滞了.
单薄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來人粗声粗气.吼道:“什么事不打算叫我知道.”
*****
夏去秋來.一山的枫叶也微微透着火红.远远望去.蒸霞焚火一般.
“怎么跑到这里來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些担忧紧张的声音扬起來.
手里是一件薄披风.缀着几个毛茸茸的小花球.和男人高大的身形有些不配.看得锦霓回过身來后.先是噗嗤一笑.
几个月过去.她原本单薄瘦弱的身体.终于在几个男人的悉心照料下.有些发福.尖尖的下巴都圆润了一些.
素净的衣裙.衬得她肌肤更白.这一笑.将孕中女子那一抹幸福和娇柔.全都展现出來.看得郁骐一怔.
他不记得过去的事情.然而.他这一刻只觉得.就算不记得旧事.他也会爱上她.重新爱上她吧.
为她披上披风.一只手不方便系带子.锦霓自己低头.灵巧地打着结.再一抬头.正对上他专注的眼神.不禁有些脸红.
“你看什么.”
她略羞赧.仰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那里面尽是些她有些看不明的情愫.
“为什么不能看.我.不也是你的男人.”
他有些桀骜不驯地歪过头.声音依旧是暗哑的.也因为如此.两个人之间.就仿佛有一股浓情在涌动一般.
锦霓想了一下.沒有开口.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确定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听说.那个李凤兰.在明白过來留不住郁骐后.还是大病了一场.终于婉拒了郁骐赠与她的一笔钱.结束了面摊.离开了楚京.
而他们几个人.也在国丧完毕.准许出城后.告别了这个令人心酸悲戚的地方.一路走走停停.來到此处.买了田地.置办起來.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舒爽的好天气.秋高气爽.想不通.索性不想了.过去就是活得太累了.才那么反反复复.不得善终.
抬手去摘了一片枫叶.火红的一枚.在她白|皙的手上.显得煞是好看.
“这里风大.小心孩子.快生了.我担心.”
说罢.郁骐不由分说.拢住锦霓的肩头.依旧有些强悍.将她抱住.沿着來时的小径往下走.
这孩子当真是福大命大.经历了这么大折腾.居然现在还老老实实睡在娘的肚皮里.
这几天眼看着就要生了.可做娘的还是闲不住.出來走走玩玩.说是等到以后坐月子.便一下也不得动了.
“他们几个把饭都做好了.一转身才发现你不在了.我赶紧出來找你.下回再乱跑.我就得找根绳子把你绑起來.哼哼……”
郁骐口中耍狠.手上却是轻轻柔柔.牵着她小心迈步.
肚子已经很挺了.圆涨涨像是个皮球.
小家伙儿太淘气了.经常半夜三更就开始伸胳膊踢腿.将锦霓从梦中惊醒.
而她一醒.那四个也不要睡了.号脉的号脉.倒水的倒水.揉腿的揉腿.郁骁更是把耳朵贴到肚皮上听起來沒完沒了.
“哈.你说了实话了.你就是想绑我呀.”
她嬉笑着.推着他.两个人到了家门口.
锦霓忽然腿有些酸.便耍赖地不走了.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竹席上.她最喜欢在门口坐着.总好像在隐隐期盼着什么.
见她坐下了.郁骐自己也懒了起來.跟着坐在她身边.两个人一时都不再开口.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咱们都在了.其实.还缺一个人呢……”
锦霓看着天边的一朵云.由聚到散.不由得心生感慨.
她一直觉得.芈闲鹤还在.她能够感觉得到.
郁骐抓|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蹭着.皱眉道:“你别多想.”
锦霓听了.干脆将身子全都偎在他的怀中.眯着眼似睡非睡.喃喃道:“还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是谁的……”
郁骐笑出声來.“是谁的又怎么.总之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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