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好自为之.”
后一句.弘惠大师是对着身边的云翳说的.说罢.他叫那两个弟子站到一旁.自己一拂袖子.身子跃起.未等众人看清.已经來到亭中的池边.
而此时.那原本已经沉到水中的鲵灵.似乎受到了惊扰.也一个摆尾.再次跃起.噬向弘惠大师.
弘惠大喝一声.般若掌裹挟万斤之力.狠命劈向池中.溅起大|片水花.出家人不杀生.他不肯直直劈向鲵灵.便借着水的力量.希望这凶物能够知难而退.
“阿……弥……陀……佛.”
弘惠蓦地双手合什.一声洪亮震天的唱喏.以“狮子吼”的方式出自口中.
唱喏之声有如敲钟.由轻震而逐渐激昂澎湃.直至“佛”字出口.声音有如來自九天的震撼.从四面八方轰然冲向那“哇哇”大叫的鲵灵.
九龙泉附近.顿时到处都回荡着洪亮的吼声.众人无不赶紧掩耳躲闪.
锦霓刚要抬手.忽然两边耳朵都被堵住.她急急抬眼.原來.身边的郁骥和刚刚过來的云翳.均是一人只用一只手堵着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分别堵住她的.
她心里一酸.顾不得想别的.赶紧双手覆住小腹.那微微凸起的肚子里.小生命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动.
反观那之前來势汹汹的鲵灵.却在这吼声中.逐渐颓然萎靡.在水中躲着不出來了.
终于.弘惠收住唱喏.一时间.万物俱静.蓝湛湛的天空.阳光耀眼.
就在此时.那水中似乎着火一般.只见那原本貌不惊人的白色莲花.团团旋转.竟然膨|胀了数倍.变成一只巨大无比的莲.皱巴巴的莲瓣悉数伸展开來.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这便是万佛朝宗……”
锦霓喃喃.只觉得道道金光出现在眼前.白色的花瓣片片都是肥厚光洁.
一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弘惠大师运起金刚护体.乾坤挪移功出神入化.双足一点.眨眼间已经到了“万佛朝宗”的上空.手掌倏闪.掌风一带.便摘下其中一片最为圆润的叶片來.
那莲瓣一脱离了母体.立即由白色变为火红.跟那鲵灵身体是一个颜色.边缘也有些打蔫儿.
“多谢弘惠大师.”
不嗔与锦霓均是无比感激.再三道谢.因为时间紧迫.二人务必要在半月之内日夜兼程.赶回楚京.
这边锦霓正在犹豫.她不知该怎么说服郁骥.正踟蹰着.不料一直安静的郁骥忽然唤住了欲离开的弘惠大师.
“住持.请您为我剃度.”
*****
南华寺的阳光都比别处明媚些.云翳从禅房里搬了把椅子.要将锦霓搀过去晒晒太阳.
她不肯走.她怕郁骥真的出家了.
“云翳.我们再留一日吧.他若真的执意要此.我也算是对郁骁有个交代了.”
锦霓推开云翳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她胃口不好.愈发清减.除了肚子微凸.显示她是个孕妇外.那尖俏的脸.看上去比往日还要细.
晒了会儿太阳.她有些昏昏欲睡.云翳给她盖了张毯子.受弘惠法师相邀.二人去下棋了.
恍惚中.锦霓还做了个梦.
郁骥跪在蒲团之上.脑袋光溜溜的.上面烧着九个戒疤.听到她走过來.双眼空洞无神.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梦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她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呢.他说看破红尘了.要求大师剃度入空门呢.
可是.她呢.她怎么办.她还不知道.孩子是不是郁骥的.如果真的是……
嚯地起身.连薄毯滑落都顾不得了.锦霓大步往东厢房奔去.
双手用力.猛地推开房门.郁骥正端坐在桌边.似乎在想着什么.乍一听见声音.皱了下眉头.立即听出來來人是谁.
“你……”
“郁骥.你听我说.”
锦霓一步上前.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急|喘道:“你听我说完.”
说完这一句.她握住他的手.郁骥挣了一下.沒有再动.任凭她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未语先垂泪.她抽噎一声.泪眼婆娑道:“郁骥.别说你还是想要出家.你真的能斩断情思.我不信.住持也不会信的.否则.他为何只是笑而不语..”
郁骥浑身一颤.脸色变了又变.这才一把擎住她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孩子.孩子.”
锦霓猛地抽回手.一把抚上他的侧脸.哭喊道:“你就不想着.等他出生.等他喊你爹爹.”
爹爹.
男人喃喃地念了两声.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起來.手里一空.却沒有握住她.
眼前蓦地浮现出一个粉|嫩嫩的小肉|球儿.短胳膊短腿|儿.胖乎乎得像是个肉团子.流着口水.咿呀道:“爹爹……”
郁骥眼圈发酸.一时竟是说不出话來.
“郁骥.你若真的要留在这里.吃斋念佛.那也好.那也好……”
她的声音低下去.明明是想了很久的诀别语.一瞬间却突然想要落泪.
忽想到云翳说过.怀着孩子不能总哭.否则将來孩子生出來.眼睛不亮.她赶紧咽回去.
一听此话.郁骥的声音有些哽咽.支吾道:“你想……你说什么……”
“回去.”锦霓说.“我找到了郁骁.我还会去继续找郁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是一个令郁骥吃惊的消息.当日|他奋力冲入火海.混乱中只找到了郁骁.无奈之下只好先将他拖出來.哪知道再从火里出來时.郁骁便不见了.而之前带着炸药的郁骐.更是见不到半分人影.
“郁骁.你说郁骁和你在一起.”
郁骥急促地打断她.“他现在在哪儿.”
她苦笑.无奈道:“郁骥.我便实话与你讲罢.郁骁他……”
她一指自己的额头.“他病了一场.云翳拼了一身的功夫将他救回來.可惜.他现在的脑子只是相比于一个十岁的孩子了.”
郁骥冷汗涔|涔.他听懂了锦霓的话.想到风姿翩翩的三弟.自小|便聪慧逼人.竟到了这般田地.不禁悲从中來.
“你看.你会惊.你会喜.你会悲.你会忧.你这样的人.能侍奉在佛祖身边么.郁骥.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无法在这里找到内心的平静.因为你不属于这里.你若非要执意如此.好.我回去.我会带着孩子.照顾郁骁.你便在这里.为我求得上苍的原谅吧.”
说完.她不肯再留下.來去如风.像是來的时候那样.转身便走.
不过十几步.走得却像一辈子那样长.锦霓脚一软.靠在朱红的墙上.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肆意地流淌下來.
她忽然意识到.命运就是这般弄人.她为了一片花瓣來到这里.却遇到想要遇到的人.
如今.她已经把想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虽说事在人为.可她不想太过孜孜不倦.
头顶忽然投下一片暗影.半空里伸出一只手.笨拙地寻着她的脸颊.摸|到后.才颤巍巍地擦净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我跟你回去.”
第十九章 天子驾崩举国哀
近來皇上的精神头儿愈发不济.每日强撑着上朝批折.后宫中除了先帝的一众太妃.便再无嫔妃.就连各宫的宫女.也都各自领了不菲的遣散费.各回祖籍.嫁人的嫁人.散了个干干净净.
大内总管李得康颤颤巍巍地领着两个小太监穿过前殿后宫.送來御膳房特特煲的补汤.走到门外.小声地请安.
“嗯.呈上來吧.”
芈闲鹤咳了几声.披着件半旧的明黄色袍子.坐在御案前看折子.朱笔不断勾勒.
“皇上.快子时了.早些安置吧.”
李得康小心翼翼地劝着.招呼小太监赶紧轻手利脚地把汤端上去.
“下去吧.朕一个人静一静.困了便在后面睡了.不用折腾了.”
芈闲鹤挥挥手.睡在哪里都一样.都冷.都睡不稳.
他的声音.依旧是清雅如水.平和安然.只是略带了沙哑.因为熬夜.眼睛也有些发红.
李得康不敢多言.躬身退下了.
偌大的宫殿里.重又剩下孤独的帝王.他仔细侧耳听了好久.这才轻声道:“出來吧.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半晌.轻微的脚步声传來.那人已经在黄色的幔帐后等了许久.意欲伺机而动.却不防.已经被芈闲鹤发现.
颀长的身体.裹挟着凛冽的气息.一柄狭长的剑.从后面.搭到芈闲鹤的肩上.
“你居然发现我.并且不动声色.你不是个疯子.就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人.狗、皇、帝.”
方良灿裂开嘴角.冷冷地发声.因为激动和愤怒.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可知道我是谁.”
芈闲鹤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面无惧色.居然尝了一口.眯起眼睛.慨叹一句:“这御膳房的手艺.朕看.也不过如此.”
他竟然好像.并未将这个手法生涩的刺客.当做一回事.
“芈闲鹤.你死之前还有心思喝汤.哈哈哈.”
良灿瞪着他.怒不可遏.剑尖朝着他的颈部动脉处.偏了偏.
殿前的几株银杏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男人轻放下碗.手指拨|弄了几下那一摞奏折.嗤笑道:“是啊.朕也觉得.朕是个疯子.却不是个聪明人.”
芈闲鹤斜过脸來.瞟了一眼在自己肩膀上的剑.还有那握着剑的手.
那傲慢的少年.却好像根本沒有听见他在说什么.脑上还是全无表情.
他手上的剑也动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极小心.他的手干燥稳定.手指长而有力.
方良灿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多次夜探皇宫.掌握他的作息规律.避开一拨拨的大内侍卫.他终于将剑抵到了他的颈子上.
“方公子.我们來下一盘棋吧.朕好久沒下棋了.奴才们都不敢和朕下.”
说罢.他毫不在意那随时能切断自己喉咙的利刃.左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下.找出两个圆圆的盒子來.掀开盖儿.里面是一颗颗围棋子.黑子由黑玛瑙制成.白子由白玉制成.每一粒都凉丝丝的.透着圆润.
他其实.一眼就看出了來人.究竟是谁.
一轮明月下.漫无边际的清凉月华悉数洒下.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内殿.良灿收起了剑.他今夜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态.并不担心芈闲鹤在拖延时间.
方良灿出身书香门第.方家几代文臣.自然从小耳濡目染.习得圣贤之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一下.便不觉过去了半个时辰.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密密麻麻.一时间局势胶着.不分高低.
芈闲鹤执黑.然越到后來.两个人思索的时间便越长.似乎都忘记了各自的身份.
方良灿毕竟年少.只顾得厮杀冲撞.冷不防被芈闲鹤看准一个死角.在他的后路处杀了一子.很快.原本势均力敌的境况便一路扭转直下.
“承让了.”
他含笑.落下一子.高下已分.
“我输了.”
方良灿坦然.他此刻心中是有些敬佩芈闲鹤的.自小方镜言便为他请來国内名师好生教导.棋艺自然精湛.如今一局下來.他才知道人外有人.
芈闲鹤摇头不语.一枚一枚将棋子收起來.捡入盒中.直到棋盘干干净净.他才说淡淡道:“不是我棋下得好.是我的心静.你的心乱.你要杀人.所以心里纷杂.”
方良灿一凛.未料到仇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來.他在心里讲这话过了几遍.才觉得颇有道理.
他的心.不静啊.
有要手刃仇人的激动.还有对自己武功的不自信.甚至.他在想.若到了最后一刻.与他同归于尽.这世间还是否有留恋..
蓦地.一张脸浮现在眼前.她说.谢谢你.带我逃出來.
“朕记得.朕第一次摸|到围棋.便是方大人教朕.‘金角银边草肚皮’.朕那时贪玩.总是坐不住.方大人便哭笑不得.只好编些有趣的口诀儿.好叫朕來些兴致.”
他一只胳膊撑着脸.若有所思.陷入回忆.唇边浮上淡淡的笑容來.
乍一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方良灿浑身绷紧.手握成拳.怒吼道:“你住嘴.不许提我父亲.”
因为愤怒.他的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吓人.原本入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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