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胸腔剧烈起伏.“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郁骁少爷.为何您那般偏爱白衣.出门在外.与人动手.白衣难免沾血.换起來多不方便.”
少女托着腮.坐在船尾.轻轻地问.
白衣青年站在船头.风吹动他的白袍.猎猎作响.
“若是与人动手.他的血粘在我的衣裳上.我便有了快|感;若是我的血沾到我的衣裳上.我便想.技不如人.活该被砍.哈哈.”
少女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不以为然.
而此刻.他身上肮脏破烂的衣裳上.已经真的沾满了他自己的.斑斑血迹.
锦霓躲不开.也跟着被喷了一脸的血.血与泪全都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她不肯擦.仍是拼命抓着郁骁.
“呵、呵、呵……”
吐过血的男人.胸腔里发出闷闷的哑音.不断喘息着.血腥气沿着喉咙一路翻滚.
他喘息得极为艰难.双目失神.几乎叫人心生错觉.下一口气.就要倒不上來.
锦霓抹了一把脸.低下头猛地咬住他的嘴唇.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悸动.却掐紧他的肩头.只管伸舌顶开他紧|合的牙关.探入他口中的同时.渡气给他.
腥热粘|稠的液体.沿着两个人的嘴角蜿蜒而出.那是他未吐完的血.
他却只是用黑得深沉的一双眼.用那无神的眼珠盯着她.
一口绵长的空气传给他.郁骁闷咳了一声.又涌|出一口血.却咽了回去.哑着嗓子爆喝一声:“滚.”
喊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额上的青筋不断绷起跳动.身子却沉了下去.
“郁骁.”
锦霓疯了一样托住他.然而她昏过去前.记得的最后一句话.是他的那一句.滚.
他叫她.滚.
爱恨情仇.生死依偎.到头來不过是一句.滚.
方良灿做好了饭菜.每一样菜都捡了一些.专门又盛了一碗.这才走向锦霓的房间.
她近來身子很不好.害喜的症状开始明显.吃了吐.吐了便不肯再吃.一日三餐.竟然连人家一餐吃得还少.
果然.她还是歪在床头.只是看着摊在床|上的那幅美人图.
方良灿见识过.画功倒是不错.然而只是形似.却未曾神似.那画卷边缘上是星星点点的血渍.看上去更是惨淡.
锦霓却当成了宝贝.和那把乾坤扇放在一处.不去看郁骁时.便看着这两个死东西出神.
“吃饭了.”
他敲敲门.咳了一声.对上她转过來的脸.
“良灿.你放在那里吧.我一会儿就吃.”
少年却倔强起來.抓了一把椅子.端着饭就坐在她床边.
“若他真的醒不过來.你便就是这么不死不活的过一辈子.”
他敛着眉眼.语气只是淡淡.看不出喜怒.
锦霓这才真正地望了他一眼.慢腾腾收起画轴.不发一言.
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过來.哪怕是.醒來后.就跟她说一句.你给我滚.
她也会欣喜地涌|出泪水.
那日在集市上的不期而遇.她终于找到了他.可是.他晕过去后.便再也沒有醒來.
“锦霓.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他先前伤得太重.这一阵子又是刻意寻死.风餐露宿.身体早就不行了.你……”
云翳忧心忡忡.却不得不道出实情.
虽是情敌.钟爱同一名女子.可他此刻心头沉重得难受.他宁愿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生龙活虎地蹦起來和自己比试.也不愿他这样.成为所爱之人心头最沉重的枷锁.
“你到底有沒有听见我说的话.有沒有.”
饭碗突地落地.少年铿然起身.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她被迫提起來.她轻得像个孩子.不.她根本就是个孩子.
凄苦一笑.锦霓并不挣扎.启唇幽幽道:“他不会不醒的.我曾经很恨.死了都能活过來;他现在恨死我了.又怎么会不醒來呢.”
说罢.她一脸坚决地望着他.毫不闪躲.万分坚定.
第十二章 换血救人冒风险
丧气地收回手.将她抱回床|上.方良灿颓然道:“我再去给你盛一碗饭.你不吃.孩子总要吃的.”
果然.提到“孩子”.锦霓的眼亮了一下.闪动着一丝柔情.
“是啊.孩子.郁骁若是知道.一定高兴.”
她喃喃道.她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可是.也有可能是郁骁的.不是么.
方良灿拾着碎片的手一顿.那锋利的边缘便顿时扎伤了手指.他却未发一言.沉默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出去了.
一推门.却刚好是云翳站在门外.脸色疲惫.神情索然.
“师父.”
方良灿惊了一跳.刚要说话.云翳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拉到一旁.
两个人并肩站着.这几个月.方良灿的个子窜得很快.几乎要与云翳一般高了.
就怎么站着.两个人都不开口.直到云翳一脸慈爱地拍了怕良灿的肩.轻声道:“良灿.师父待你如何.”
良灿一挑眉.正色道:“师父为何这般问.”
云翳笑吟吟.不答反问道:“你倒是说说.如何.”
良灿这才道:“我跟随师父时间虽短.却是懂得分辨好赖.师父待我.自然是好的.”
云翳点点头.这才撤回放在他肩头的手.半晌未曾开口.
他们因为郁骁.而耽搁在京郊.除了一面要照顾不醒的郁骁.还要一面小心芈闲鹤遍布全国的天罗地网.师徒二人都有些疲惫不堪.
“我很爱她.他也很爱她.”
云翳冲着郁骁的房间一颔首.接着道:“我们都是为了她.能舍掉一切的人.所以.我们也算是惺惺相惜罢.”
良灿忽然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可他一遍遍安抚自己道.师父是极爱那女人的.他是不会放手的.
可是那样的眼神……
“郁骁.你那么要强的人.怎么会这般堕落.堕落到睡了一觉就不肯再起來了……”
锦霓打來一盆热水.沾湿|了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的脸.他的手.边说边落下泪來.
“你再这么睡下去.等孩子出生.你也看不到第一眼.孩子满月.你也喝不到酒.你看你.怎么能这么无赖……”
“你从來都不肯落于人后.可是你看这一次.不是我偏心.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么忍心睡下去……”
“其实你当时冲出去时.我就后悔了.那一刻.我恨不得跟你们一起走.这样.黄泉路上.还有你们牵我的手……”
“郁骁.快些醒过來.我好要问一问你.郁骥和郁骐.他们到底在哪儿……”
她就这样.边说边擦拭着他的身子.却不知道.一抹修长的身影.在门口.伫立许久.
*****
近來锦霓极其嗜睡.白日里除了与昏迷不醒的郁骁说上半个时辰的话.此外的时间几乎都是拥被而眠.不分白昼黑夜的.
云翳说.那是怀孕症状.无需紧张.
可是.看着他因为不断打听郁骥和郁骐的下落.和每日照顾郁骁而逐渐凹陷下去的眼眶.锦霓心中一酸.手覆上去.便落下泪來.
“是我连累你了……”
她的手被他握住.细细在唇边蹭着.温润的男人轻笑.“你又是沒睡醒.想必在说着痴话.”
被抱在怀中.像是珍宝一般的呵护着.锦霓不禁轻声啜泣起來.
“哭什么.跟个猫儿似的.孩子在肚子里.已经能感受到娘亲的心情了.总哭对孩子不好.”
云翳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哄着.
果然.抽了几声.她的眼泪止住了.像是怕被腹中胎儿知道似的.还赶紧用手背抹了抹脸.
“云翳.郁骁他真的醒不过來了.那我每日跟他讲话.他是听见听不见.”
锦霓忧心忡忡地.仰起头.边抚着肚子边问道.
事关郁骁的身体.云翳便再说不出半句哄劝之词.他垂首沉默半晌.低声叹道:“你知我必会全力而为.只是这一次.他自己不愿醒來.我也无法.”
锦霓刚要接口.不妨方良灿在外面喊了一声“师父”.声音里透着急切.
两个人都是一惊.方良灿这样失常.难道是……
果然.待两人奔至郁骁的床前.只见干净的床铺上.满是浓稠的鲜血.再看躺着的人.嘴角都是残血.却仍是紧闭双眼未曾醒來.
“云翳.怎么可能.郁骁一直好好的……怎么会……”
锦霓看清眼前.慌得险些坐在地上.一把抓住云翳.死死掐着他的手.
云翳也是一脸吃惊.赶紧上前把脉.只见他脸色几变.终于显出一丝惴惴不安來.
“良灿.快带锦霓出去.”
说罢.云翳狠下心.急速出手.点了锦霓的昏睡穴.一把抱住她.将她送到方良灿的怀中.
“若我有任何事.记得送我回西域.”
他脸色冷峻.似是不舍.又伸手在睡过去的女子脸上轻柔一探.终是狠心收回來.
“师父.你.”
良灿眼神凌厉.在云翳脸上寻找着蛛丝马迹.听了这话.心下一沉.
“师父.你若有事.我一定不会管她.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管.”
说罢.方良灿将锦霓打横抱起.踹开门便往外走.
一股酸涩的热胀感涌上眼眶.他知那是方良灿以此來告诫自己不可妄为.可.他沒得选择.
若他散了一身武功.能将他救活.想必.她是高兴的吧.
锦霓是因心口的一阵绞痛而惊醒的.幽幽长叹了一声.憋闷得她急促地喘了几下.这才透过气.
听到响动.睡在不远处椅子上的方良灿醒來.几步走近.黑暗中.他的眸光暗沉.一手揭开纱帐.俯首地深深凝视着她.
“哪里不舒服.”
锦霓强忍.颤颤巍巍地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微躲了一下.然后包住她的手.
“郁骁.云翳他……”
他抿唇.那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师父在救他.”
他的手上重了一重.似乎在叫她放心.
锦霓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神却又恍惚起來.脑子里正混沌着.冷不防方良灿忽然开口道:“若是我师父与郁骁.只能选一人.你可如何抉择.”
只能一人.如何抉择.
她猛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复杂深沉的目光.不由得喃喃道:“抉择.”
方良灿却忽而踟蹰起來.不知该不该告诉她自己的猜测.顿时也烦躁起來.松开了汗湿的手.懊恼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教中有一门奇术.说是如何救活那些半死人……”
半死人.意指只剩下半条命的人.他们或沉睡不醒.或命悬一线.
据说百十年前.西域神教当时的教主有一心爱之人.在一次教徒叛乱的内战中被人所伤.待那教主救下她时.堪堪只剩下一口气.只是男人不肯放手.竟不惜用教中未曾有人用过的换血术救之.竟然真的救活了爱人.
只是这奇术.在神奇的同时.也使救人者与被救者双方都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弄不好.救不了受伤之人.连救治者也会被反噬.丢了性命.
“你是说.要么.都活.要么.都死.”
听完了方良灿的解释.锦霓的一张脸白得已经惨淡.透着青色.她握不到他的手.便用力地捏住床沿.直捏得指尖发青.也感觉不到疼.
“要么都活.就是死.师父也不会叫他死.”
“他知你对郁家人有愧.拼了命也会替你治好他.权当做是报恩.免得你一世都活在愧疚中.这样一來.他怎么会让郁骁死.怕是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
方良灿冷笑一声.然而却无半分愤愤.面色倒是平静如水.像是早就想清楚了个中利害.
他每说一个字.她心便往下沉一分.待他说完.锦霓已经一把推开他.跳下床便要夺门而出.
看出她的心思.方良灿一把抓住她.轻易地将她制服.沉声怒道:“你现在过去.你要害死我师父么.”
在沒有护法的情况下.已经是铤而走险的一步.若是她贸然闯进去.惊到云翳.后果简直不堪.
锦霓想通了这一点.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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