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梦境中.眼看那一碗药汁黑乎乎味道难闻.吓得锦霓一把推开芈闲鹤的手.那滚烫的药汁尽数洒在他的龙袍之上.
“芈闲鹤.你好恶毒.”
四溅的汤药飞溅到芈闲鹤手掌上.他刚要俯身查看她是否被烫到.闻言浑身一僵.
“朕……恶毒.”
芈闲鹤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句.对上面前小女人愤恨的眼神.
满面防备.锦霓后退到床角.抓过一床冰蚕丝锦绣薄被拢在自己身上.将肚子护得紧紧的.
看出她在害怕.芈闲鹤将那药碗扔下.长臂一揽.就要抱住她.
“你不要过來.”
“我不会动他的.我只是……要抱抱你……”
叹了一声.芈闲鹤面含无奈.只得站在床边.伸出双手.
“他……不是你的孩子……”
“朕.晓得.”
芈闲鹤微眯双目.收回手.双手背负在身后.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只见那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决.
他静默片刻.伸长双臂.缓缓环住她.“我给你时间.我也会.好好待他.”
锦霓被锁在那厚实的胸膛上.片刻不能动弹.鼻端是熟悉的他的气味.轻微的心跳就在耳畔.
沒有为难.沒有杀戮.反倒是体贴.关怀.可为什么.心底却反而是更加难过.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发要怀念起别的人.这温柔便眼看着变成一种折磨.尤其是.当她知道.也许.也许他们还活着……
明月如钩.清辉若水.
出门许久的香扇.轻轻走进來.听到声音的锦霓掀开眼皮.“看清楚了么.”
香扇握紧双手.低声道:“奴婢看得清清楚楚.那假山上被人早先泼了桐油.您落水后.定是有人趁乱擦净了.可惜还是在石缝儿里留下了些许.还有.那栏杆的接缝处.都有浅浅的划痕.想必也是被人动了手脚.”
果然和料想的不差.蹙起眉.锦霓不解道:“怎么算得这般准.就料定了我一定会去那儿.”
香扇恨恨.上前一步道:“就算不是您.都知道莲浣宫附近的景致好.近來赏景的人多.若是别宫主子出了事.正好往您身上推.借刀杀人.”
听罢.锦霓双眸间有星光闪烁.竟淡淡笑道:“如此一來.我就更不能叫我的孩儿.生在这般污闹浑浊的地方了.大人之间种种我可以不计.只是对着孩子下手.我实在不想容她.”
“您已经知道是谁了.”
歪着头想了半天.香扇也想不出究竟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难道是掉了孩子的刘美人.”
锦霓只是笑.不语.忽然想到什么.笑容一滞.
“香扇.你和我说实话.救我的.当真是刚才那个领赏的宫中侍卫.”
六菱宫明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女子莹白的脸上.却透着森森的寒意.
香扇“噗通”一声跪下.跪行了几步.哭咽道:“您莫要问了.就是他救的您.就是.”
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锦霓闭上眼.乏了.一招手.“那好.你下去吧.今日之事大家都劳神了.各自领赏去吧.”
第八章 长安寺内人不见
殿内是死一般的宁静.芈闲鹤阴着一张脸.只听“啪”的一声.绢绸糊皮的几本奏章就被猛地摔在地上.一旁伺候的李福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一声冷笑.他勾起嘴角怒道:“什么于礼不合.什么江山社稷.不过是怕自己女儿失了宠.朕就要做这历史第一人.朕就要废了这后宫.”
想他不过是在昨日早朝提了一句另立新后.今日呈上來的折子便比三九天的雪片还要多.朝中的老臣个个忧国忧民奋笔疾书.哪一个却不是为着私心.
“李福康.”
李福康赶紧上前一步.低眉顺目道:“老奴在.”
“把这些都给朕烧了.再有人敢大放厥词.就叫他进宫.跟朕当面说.”
说罢.芈闲鹤一拂袖子.愤愤跨出大殿.
脚步随了心意.转到莲浣宫.这是他初登基时.命人按照自己的设计建造的.空了这么久.如今住着心里的人.不是不开心的.只是……
“你倒是会享受.朕遍寻不到.原來你在这.”
芈闲鹤低笑一声.顺势抱起在凉亭中坐着的锦霓.只见她有孕后.体态反而更加清减.不禁担忧道:“是不是饭食不可口.怎么别个女人怀|孕后都见丰腴.你却愈发瘦了.”
心中本无波澜的锦霓.一听这话.冷不防想到那小产的刘美人.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怎么还能抱着自己.说这般温情的话儿..
见她脸色突变.芈闲鹤立即反应过來.自觉失言.却又不能跟她道出实情.只得讪讪一笑.将她圈得更紧了.
“听说.你要立我为后.”
锦霓却沒有挣脱他的怀抱.在他腿上坐得安稳.说话的时候.只是轻轻用手指抚着自己裙裳上大朵大朵的白色木兰花.
“你可愿意.”
他灼灼地凝视着她.心中却是怦怦.生怕下一秒.她会吐出拒绝的话來.
有光在晶亮的双眸中闪烁.仿佛有什么话已涌到嘴边.锦霓最后却只是缓缓摇头道:“我只是怕繁文缛节劳烦人……”
他闻言.先是难以置信.继而露出欣喜.不觉间手上用力掐着她的手.急急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留下來.跟我一生一世..”
她被他捏痛.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如今我还能去哪里.便在这里守着你.养大他.”
喜悦溢于言表.芈闲鹤腾地起身.抱着她便是好一顿旋转.朗朗大笑.直笑得胸膛好一顿起伏.
“别转了……头晕……”
锦霓胸中憋闷.这几日都未曾好好用膳.如今被他抱着一转.只觉得天地都跟着颠倒.不觉恶心想吐.赶紧弱弱地呼着.
“怎么了.想吐.”
这才慌张地停下动作.芈闲鹤将她轻轻放在石凳上.俯低身子轻声问.语气是曾经一贯的温柔.
说罢.他甚至伸出手.捧在她嘴边.“别忍着.吐.”
锦霓呕了几声.胃中空空倒是吐不出來.只是眼圈已经聚满泪水.看得芈闲鹤好不心疼.
“这小东西忒折磨人.等他出來.朕便要好好揍他一顿屁|股.然后就把这江山全都扔给他.我们出宫快活去……”
身子一顿.锦霓只觉得心底发痛.有湿|润水珠登时地溢出眼眸.低低道:“我只愿他健康平安地出生.不要做这世间人与人明争暗斗牺牲的产物罢了.”
“朕能治理江山.自然更能保妻儿安康.立后之前.朕要扫净后宫.可好.”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却是少有的澄净.
她想相信.却是不能..
宫中哪个嫔妃.沒有家族势力.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怎可能说铲除.便铲除.芈闲鹤.我非不信你.只是不信人心.不信掣肘.
然而努力涌起一抹笑靥.她反握住他的大掌.柔柔道:“楚京之中.哪座庙宇香火最盛.我想去上香.为这小东西求个平安符.”
“若论香火鼎盛.自然要属京西的长安寺.无妨.下月初一.朕陪你去上香可好.”
手上一紧.男人眼中闪了几下.
锦霓扯动嘴角.淡淡开口:“那样实在是大费周章.不如这样.听说胡贵妃为人和善.又素有初一十五吃斋食的习惯.我虽与她不熟.可也好做个伴.早晨去.午后便回.这样可好.”
说穿了.芈闲鹤不过是不放心.怕自己跑了.如今叫上他的妃子作伴.他才能心安.
果然.面色一缓.他刚要说话.却眼尖地看见李福康颠颠过來.脸色焦急.刚要禀报什么.又好像碍着锦霓在场.支吾半天.也未说清.
“有话直说.”
“是.皇上.那个……”
李福康偷偷看了锦霓一眼.一咬牙.痛快道:“贵妃娘娘宫里來人.说是娘娘心口痛.唤皇上去瞧一瞧……”
果然.芈闲鹤面露不悦.喝道:“朕又不是太医.”
口中如此.然而还是起身.“朕去看看.也正好跟她说说陪你去上香的事.嗯.”
锦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暗影.乖巧道:“好.”
李福康讷讷地跟在后面.摇摇头.又瞧瞧折回來.在锦霓耳边低语道:“您可莫要怀疑陛下的心.如今胡家手握重兵.北边的燮国虎视眈眈.陛下还需安抚胡家.”
锦霓轻笑.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金子.不动声色地塞到李福康手心里.口中感激道:“多谢李总管提醒.”
“您、您折煞老奴了.”
李福康老脸一红.却将那金子攥得紧紧.道谢后快步跟上芈闲鹤.
香风阵阵.凉亭里的纱帐随风舞动.犹如多情少女舞起手臂挽留情郎.
从袖口掏出那支碧绿的玉笛.安静地吹起.少了哀愁.多了相思.
锦霓敏感地感到身后有人在接近.却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了.
夕阳落下.金黄色的余晖洒在湖面.笛声幽幽.空灵高远.
他就在她身后.站了许久.两道目光就黏在她身上.
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锦霓收了笛子.藏于袖中.收拾了心绪.这才轻|盈地转过身來.那裙上绣着的白色的木兰花就柔柔一晃.贴在腿上.
“那天.是你下水救了我.”
她看着面前的英俊少年.语气里充满肯定.
“上次你救了我一次.这回我们扯平了.”
方良灿抱着剑.转过脸去.淡淡开口.故意做出冷漠的样子.
锦霓站起來.撩|开纱帐.走到方良灿的面前.这才发现.这少爷虽有些孱弱苍白.却仍是比自己高出一截.
她踮起脚.轻轻摘下他肩上黏着的一片绿叶.在掌心把|玩了好久.这才扬起脸.乞求道:“良灿.良灿.我还要求你一次.”
*****
天还未亮.身边的人便轻轻动了动.从男人的怀中挣脱出來.准备穿衣.
“唔.”
男人的掌心触到温腻.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别……”
她刚想拒绝.忽然身子不动了.乖巧地由着他去抚|弄.
既然就是今天.那么.就给他留下个美好的清晨吧.她淡淡地笑.
虽已夜深.然而挽晴宫一片灯火通明.细望去.黑压压跪倒一片人.莫不是瑟瑟发抖.
一向傲人的自制力.如今也不能使暴怒中的男人有丝毫的隐忍.将面前案几上的一众物件全都拂落.仍不能消去心头旺|盛的怒火.
芈闲鹤几步走下來.抓|住地中央跪着的一名纤弱女子.将她拖起來.咆哮道:“胡婉儿.你给朕说清楚.”
精心梳就的飞仙髻如今已经散乱.脸颊上的胭脂也被泪水冲出道道污痕.原本丰姿绰约的胡贵妃.此刻如疯婆子一般.被芈闲鹤狠狠推搡着.
“皇上.臣妾.臣妾都说了啊.绝沒有半句假话……”
她泪水涟涟.浑身骨架几乎都要被这个男人摇散.双手被他捏住.骨节生生发疼.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哪有人能活生生在那么多人面前消失.你说.是不是你为了皇后宝座.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借着进香的时机.想将她除去.是不是.说.”
已经夜深了.他派出去寻找锦霓的精兵强将还是一点消息也无.怎么不叫芈闲鹤发疯.
挑起一侧眉峰.芈闲鹤松开紧扼住胡婉儿的手.步步紧逼.面含杀意.
“臣妾沒有.皇上不信.大可以叫來今日出行的所有官兵一一审问……”
心如擂鼓.贵妃胡婉儿眼中遍布惊悚.却是同样充满疑问..
她确实安插了眼线在莲浣宫.也与父亲商讨了出宫进香的各个步骤.决定要将锦霓杀死在长安寺.并且不惜用苦肉计.哪怕自己也受些伤.以此撇清关系.
谁料.刚进入大殿.两人跪下祈祷.待她睁开眼.原本就跪在她身边的那个女人.不见了.
她任何异响都未听到.而那女人之前面色如常.也沒有与任何人交谈接触过.
因此.莫说是芈闲鹤.就连胡婉儿自己.心中也疑窦丛生.
“事实究竟如何.朕会找人查清的.”
长笑一声.芈闲鹤已经将她逼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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