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小师妹..
步莲华沒有心思与多年未见的大师兄多做寒暄.抓|住他的衣袖.哽咽道:“我要见我爹……”
宋规致的寝居之外的一间花厅里.庄中地位较高的人物.或坐或立.都在焦急等待着.
终于.玉笙烟脸色疲惫地从里面的房间走出來.因为疲惫.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夫人小心.”
几个年纪稍长的人赶紧搀扶.焦急道:“夫人.庄主伤势如何.”
此时的玉笙烟.脸色微现苍白.额前见汗.有些娇|喘.在朱儿紫儿的搀扶下.坐定在一张酸枝镶玉的太师椅上.
摇摇头.她幽幽叹息.
“‘尸引’的威力太可怕了.若不是有百年金丹强压着.我恐怕……恐怕……”
她顾不得一众人在场.竟是掩面而泣.浑身颤抖.
她好恨.为什么.为什么郁骥还是不肯放过宋家.她与他.早就结束了.为什么.
门外忽然奔进來一个人影.直直扑向玉笙烟怀中.
“娘.娘.”
步莲华看见玉笙烟失声痛哭.心中猛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她还未來得及和爹爹相认.就自此天人永隔.
不.她不要.
玉笙烟吃了一惊.待看清眼前的少女.又惊又喜.颤抖着抚摸她的小|脸.喃喃道:“天啊.芙儿……我是在做梦么……”
步莲华止不住地嘤嘤哭着.抱住玉笙烟.“娘.我、我回來了……”
母女顿时相拥着.哭作一团.
顾不得众人惊诧的目光.步莲华抹抹眼睛.问道:“爹爹如何了.”
玉笙烟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擦擦眼睛.忧心道:“我还是沒法子救他……”
步莲华心里一沉.她娘的医术.她是晓得的.若是她都沒办法.这天地之大.哪还有人能救得了宋规致.
她握紧了拳头.眼神忽然坚毅起來.
有.
郁骥一定会有办法.
想到这儿.她忽然站起來.什么都沒有说.大步向外走去.
“芙儿.芙儿.”
玉笙烟似乎猜到她要去做什么.惊得急忙起身.却因为连日劳累.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步莲华急忙回身.见大家手忙脚乱地围住玉笙烟.强忍哀戚.克制地再次转身.向外奔去.
她有多久沒见到郁骥了.
好像是好久了.
也好像沒有多久.
她站在岭台的一端.穿过人海.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杀气狰狞.却仍旧不失美貌的男人.
即使衣衫残破.即使沾满血渍.眼前的男人.还是那样淡漠.只是每一次挥剑.都要取人性命.
是了.他有心魔.他要用宋家人的血.來祭奠母亲曾受过的屈辱..
过了这么多年.他甚至有些记不起娘|亲的样子.可是.这种仇恨.一直在支撑着他..
催促他.杀.杀.杀.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男人忽然用力一挥.剑气所到之处.哀嚎遍野.
郁骁和郁骐.各自解决了身边的敌手.已经开始向郁骥的方向聚合.
眼看着.这一场鏖战.就要现出分晓.
步莲华吸了一口气.双足一点.却不防.被一个人拦下來.
“芈闲鹤.不要拦我.这是我和郁骥的事……”
她的话.被他截断.
眼前的芈闲鹤.眼神好骇人.只见他的白发随风舞动.一双眼.黑得像是墨一般.
阴恻的声音响在耳边.“谁说.这是.你和他的事情……”
她蓦地愣住.
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眼前有破碎的画面闪过..
他忽然一夜白头……他神奇地逃脱了冯乾和的天罗地网……他身上可疑的伤疤……既不是剑伤.也不是刀疤……
还有云翳曾说过的话.芈闲鹤身上的气场.很诡异.透着妖孽……
步莲华打了个哆嗦.恐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你想到了.”
芈闲鹤抓着她的衣领.咂摸着嘴巴.似乎在可惜着她的后知后觉.
“把她带过來.”
郁骥已经放下了剑.在风中遗世独立.只是不停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芈闲鹤闻言.恭敬地点头.将步莲华往怀里一夹.飞快地飞至郁骥身前.
“主人.刚才宋规致的大徒弟.叫她小师妹.”
此刻的芈闲鹤.哪里还有半分尊贵的样子.那恭顺的模样.好像只是郁骥身边的一条狗.
是啊.那夜.在昏暗的地牢里.原先的芈闲鹤.早已经死了.
他是.郁骥亲手打造的.比冯乾和还要出色的.一个傀儡.
他们有过对彼此的承诺:郁骥助他登上皇位.而他.给郁骥无以伦比的权利.
郁骥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打量着步莲华.
步莲华站定身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向芈闲鹤.
可怜、心痛、怨恨……
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心.好疼……
就好像是.一直熟稔爱慕的人儿.转眼间形同陌路.不仅如此.还成为了完全对立的两面.
“是啊.我弃命山庄的第一女杀手.其实是宋家的大小姐呢.”
郁骥轻轻开口.思绪好像回到了许久以前.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抓着我的衣角.像只猫.像只狗.我忽然想.其实养一个宠物.也不错……”
步莲华的眼眶.猛地涌|出一片热潮.不知是为谁心碎.
“郁骥.你、你从來沒有……爱过我么……”
她站在他面前.和他的距离不过咫尺.可是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令她心悸.
“爱.”
他忽然好像被这个字眼给惊讶到了.只是重复了一遍.半晌不再出声.
步莲华等了许久.终于还是等不到一个答案.她抬手拾袖将脸上的泪痕抹去.只是那泪水源源不断.擦了半天.脸上终还是湿湿的.
一旁的芈闲鹤斜眼旁观.并不做声.
“郁骥.请你放过我爹爹.他不曾做过任何伤害你郁家的事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來.现在不是谈及儿女私情的时候.
“放过.”
陷在思索中的郁骥.终于回神.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大笑起來.
笑罢.他提起手中剑.剑忽然指向她的胸口.
“马上走.我饶你不死.”
眼中毫无惧怕.步莲华直视着他的眼.复又说了一遍.“放过宋家.我可以保证.你大可坐上江湖第一把交椅.武林盟主的位置.我爹爹一定会让位给你……”
“让.”
他嗤笑.凤目中倾泻|出不屑.
“莲儿.你跟我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要的究竟是什么么.”
剑尖.已经抵向她的胸口.
“我要的是.和玉随心有关的人.全都死.”
说完.他像是承受不住一样.身子摇晃了几下.眼神愈发毒辣.
心里一惊.步莲华蓦地想起.今日.又是十五.
怪不得.眼前的郁骥如此陌生.如此嗜血.
她忍不住小小向前挪了一步.却听得郁骥暴躁地吼了一声:“站住.你再向前.我杀了你.”
疯狂流窜的嗜血渴望.他快要压抑不住了.
此刻.郁骥体内.俨然有两股力量.在不断拉扯着他..
一个.在催促他.赶紧收手.眼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是步莲华;另一个.在怂恿他.快些结束.将宋家夷为平地.用新鲜的血液.压制住自己狂猛的渴望.
“郁骥……”
她忧伤地望着他.那个雨夜.他所受的苦.她感同身受.
“别再过來.我从不曾爱过你.”
郁骥大吼一声.手上用力.剑尖已经沒入步莲华身上的裘衣之中.
如不是她穿得厚重.此刻.火精剑一定已经割破肌肤.
“郁骥.住手.你不可以……她是……”
尖锐的女声突地响起.那是玉笙烟.
第十八章 天人永隔黄泉路
只见柔弱的宋夫人.面色苍白.甩脱扶着自己的侍女的手.无视着周围无数双眼睛.缓慢却坚定地走向郁骥和步莲华.
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玉笙烟径直走向郁骥.伸出手.用力推开他手中的剑.
他们这一对曾经的恋人.已经有近二十年未见了.
再见面.却仍是只有仇恨.和复杂的情感交织.
“宋夫人.别來无恙.”
郁骥率先出言相讥.“你的女儿.果然很美……”
顿了顿.他故意提高声音.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也很下作.你不知道么.她可是我手下最好的杀手.可是你知道她怎么杀人么.哈.她靠的是她的脸.她的嘴.上面的.下面的……哈哈哈哈……”
他故意用最肮脏的字眼.最狂妄的笑声.來试图击垮面前的女人.
“啪.”
“娘.”
清脆的声音响起.动作太快.如果不是那声音.众人都以为眼前的一幕.是幻觉不成.
玉笙烟哆嗦着.右手还來不及收回.停在半空.
力道之大.郁骥的脸.被打偏.
“哈哈哈哈.”
阴森森的笑容再次响起.郁骥难以置信地盯着玉笙烟.咬牙切齿道:“你敢打我..”
长剑一偏.这一次.指向的是玉笙烟的胸口.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毫无惧色.女人扬起脸.对上他嗜血的眼神.
“我这一巴掌.是替我的女儿打的.郁骥.你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却又在她小的时候.将她掳走.如今你又这般下作地侮辱她.你简直不是人.禽兽不如.你根本不配做芙儿的父亲.”
玉笙烟红着眼.说到最后.禁不住泪水涟涟.口中恨恨.
天地间.似乎一下子寂静了.
有风吹过.四季常绿的松柏.发出唰唰的声音.
一切灰飞烟灭.周遭寂静如死.
似乎也被这忽然而至的死寂惊吓到.一只鸟儿.惨叫一声.扑打起翅膀.惶然地飞走了.
广宋山上.晴朗了多日.此刻.又开始下雪了.
那雪.下得不急.不徐.只是每一片雪花.都出奇的大.
每一片.都是完美的花瓣形状.似乎是到了生命的终点.无限风华.都在刹那绽放.
刹那.也是永恒.
“娘.你说什么.”
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少女眼神木然.用几乎要冻僵的双手.扯了扯身边的妇人.
玉笙烟转过头來.已经冷静下來的女人.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芙儿.你听见了.郁骥.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能看见.娘的嘴巴在动.好像是在说着什么.可是.她已经听不见了.
僵硬地转过颈子.她看见.男人同样显露出惊愕的神情.
原來.不知道的.不是我一个人.
环视四周.大家的神色.都是那样的古怪.
她一一扫视过众人.将郁骐、郁骁、芈闲鹤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然后.她轻轻笑了.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她看得仔细.笑得开怀.甚至连细白的牙齿都露出來.
“又下雪了.娘说.我出生的那天.就下雪了呢……”
说完.她再也不顾玉笙烟和郁骥.慢慢挪动身体.向岭台下方走去.
因为站得太久.她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走得很慢.
玉笙烟“啊”一声.想要去拦住她.却被身旁的芈闲鹤阻挡下來.
“宋夫人.她已经听不进去了.你叫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望着那娇小脆弱的身影.芈闲鹤低低地劝着.
唇|瓣已经被咬破.血腥蔓延了唇|舌间.步莲华口中不断喃喃:“下雪了.真好.好……”
天空中传來粗哑的低嘎声.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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