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偏房里.少有人來.她也乐得清静.
院落中.有一株老梅.寒冷的冬天里.却也不畏寒意.颇有凛冽的美|感.
一丛丛的梅花.花瓣上呈现出一种单薄的质感.半透明的白色花片.梅蕊纤细.
昭儿捧着罐子.给步莲华围上一条兔毛的围脖儿.生怕她着了凉.
这小姐是何方神圣.昭儿不知.只晓得.王爷挂心得紧.
怕是王爷看上的人儿.可惜无法明媒正娶.只等着正妃过门.再收房纳妾吧.
一想到那即将入门的王妃.昭儿看步莲华的眼神.就不免多了一丝怜悯.妙人儿又如何.还不是在人家的眼色下讨生活.
正想着.只见步莲华已经推开房门.率先走出去.脚一踏上雪.半只靴就沒入.
她伸手聚拢在唇边.笑着呵了一口气.搓搓手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呢.”
昭儿连忙跟上.笑吟吟道:“不知小姐要这罐子做什么.”
步莲华裹紧了披风.回身接过了那陶罐.捧在怀里.径直走到树下.
风吹过.簌簌的雪从树上落下.她小心地避开.不要那些.
素手一伸.白|皙的手腕露出.她擒住一枝半高的枝桠.让那一朵朵花瓣倾下來.
“原來小姐是要梅花雪.”
昭儿也是个伶俐丫头.很快明白过來.上前帮着步莲华压低树杈.
树上的.挂落的.皆不要.单只要那洁白瓣片上的雪.
自从她这次在山庄大病一场.不知为何.脑中总是有着各种流转的影像.
她几乎以为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可不知为何.每每梦魇般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都熟悉得令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纤细的女子站在树下.弯下一枝含|着苞儿的枝桠.递给身边的孩童.
应该是个精致的娃儿.踮起脚尖.咯咯笑着.伸手够着那花儿.
步莲华晃晃头.试图将那纷乱的想象画面甩掉.
花瓣上的雪.数量极少.等到步莲华身上微微冒汗的时候.那雪也才堪堪铺满罐底.
抱紧陶罐.步莲华停下动作.慢慢擦净了额上的汗.
身子不那么羸弱.可许久沒动弹过.到底是虚了.
“小姐是要做梅花糕.”
昭儿偏过头.大胆地猜测.
她有些弄不懂眼前的这个新主子.有些冷清.可对下人.倒也不摆架子.不欺负人.
步莲华只是淡笑.一身的浅烟灰披风.衬得娇小的她.添了几分修长.
三年前.她來王府时.还是初夏.过了几个月时间.走的时候.也不过是深秋.
这样的冬日.倒真的是她说的那般.第一次见到.
才片刻不动.她就觉得.脚下、指尖都有些麻了.
跺跺脚.刚要喊上昭儿继续.只听得身后一声清脆脆问好.“王爷.”
乍一听见.步莲华的手指头好像不听使唤了一般.一松.那罐子.“噗”的一声.栽进了雪中.
芈闲鹤冲昭儿一挥手.叫她退下.弯腰捡起那陶罐.
幸好.绵雪厚重.那罐儿安好无损.
芈闲鹤拍拍罐身上沾到的雪沫儿.微笑着递到步莲华手中.假意责怨道:“本王便这般可怕.一见到我.你连罐子都要扔掉不成..”
一身儒雅.刚刚从宫里回府的芈闲鹤.连身上的衣服都沒换下.直接來到她的小院儿.沒料到.她竟在这冰天雪地里.玩得像个孩子.
她抬眼.无声地看向他.面前的男人.已经隐隐有了王者之势呢.
怪不得.怪不得那夜.有人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身上的金色丝线.在晴好的阳光下.金灿灿一片.
熟稔的语气.记忆一下涌|向三年前.她曾用一个最孤苦伶仃的形象.抓|住他的脆弱.伺机接近了他.
三年后.她却马失前蹄.被他掳來.无法逃脱.
因果报应.环环相扣.
她原以为.可以在与他缠|绵的时刻.找到机会逃出來.
却沒料到.他每日都來.却只是与她闲话家常.喝茶下棋.她沒有半分机遇.
兴致被打断.步莲华接过陶罐.却再沒有继续的yuwang.转身便往屋子里走.
芈闲鹤今日似乎故意要她不得舒坦.她的冷淡.丝毫沒有影响到他.转身也跟着进屋.
“晚來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一撩衣袍.黑色的靴子.踏着她的小小足迹.一步步进來.
原本窗明几净的屋子.彷佛因他的到來.而显得狭小起來.
矮塌上.四方的小桌上.还有步莲华因闲极无聊.而研究的一局棋.
芈闲鹤自自然然地脱靴.身子倒在矮塌上.拈了片昭儿端上來的糕点.咿唔道:“用膳还早.下盘棋吧.”
步莲华一怔.却无奈.慢慢伸手.将那黑子白子.一一分拣出來.
“屋子里冷么.”
他忽然出声.她手一抖.幸好沒掉.禁不住暗自嘲讽自己.怎么如今胆子这么小.
“还好.炭盆燃得旺呢……”
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儿.一句也不肯多说.
步莲华习惯执黑.先落了一子.
他只是微笑.好像就是专程來下棋一般.
黑白子渐渐多了起來.逐渐铺满整张棋盘.眼看着密密麻麻.
“下个月初一.宋规致要带着他女儿來都城.虽说与礼制不合.但是那宋家小姐要进宫学礼仪.所以就先过來了.你准备准备.”
似乎思索了一下双方走势.芈闲鹤缓缓开口.拈着棋子儿的手.彷佛在空中顿了一下.这才落着儿.
步莲华平素最喜将棋盒抱在怀里.犹如怀揣糖果盒子般.落一子.拿一子.
这会儿.听了这话.惊得她差点扔掉手中的棋盒.
眉眼止不住一跳.
这算什么.正妻來了.她这个连妾都算不上的.又该怎么样.
她抬头.刚巧对上他灼烫的视线.避无可避.只得垂下头.将视线转移到棋局之上.却是已经要到被他赶尽杀绝的境地.
“准备什么.”
她见自己大势已去.反而镇定下來.将怀中的棋盒放在榻上.那黑玛瑙雕琢的一粒粒棋子.随着动作蹦跳起來.
“宴席啊.我这府中除了你.还沒有旁的女人.这会儿大事小情.还得你操办起來.”
芈闲鹤若有所思.手指拨拉着一枚棋子.慢悠悠道.
步莲华扯了下嘴角.却是唤了一声:“昭儿……”
门帘儿一动.昭儿适时地捧上茶來.
吹了两下杯中的浮叶.芈闲鹤轻啜了一口.眯着眼慢慢在口中品味.
她竟然还不怒呢.这性子倒是较三年前.稳妥了不少.
步莲华也接过杯子.只是不喝.在手心里握着.见他喝了几口.这才淡然道:“王爷当真是说笑了.且不说我无法担起此等重担.单是有的沒的闲言碎语.就够我吃够我喝了.您还是赏我几天舒坦日子吧.要不.便放我出府……”
话音一转.她把话儿拐到别处去.
他大笑.手中的一碧茶水泛起涟漪.
“本王说使得.就使得.便这么定了罢.”
“你……”
步莲华又急又气.一时竟说不出话來.
芈闲鹤命步莲华操办宴席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偌大王府.下人们嘴上不说.可心里终究是犯了嘀咕.
然而.因着芈闲鹤的指令.沒人敢忤逆步莲华.
第十三章 秦晋之好舞妖娆
说是好生准备.然而前后不过是数日时间.不等王府上下焕然一新.已经到了初一.
芈闲鹤娶妻.自然是大事.宫中早就安排了相应的人來教导礼仪.只等着那广宋山庄的庄主携爱|女拜访芈闲鹤之后.便有专人接进宫中.
步莲华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好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喧闹.寒风阵阵袭來.吹得衣袂翩跹不已.
昭儿捧着新做好的衣裳进來.吓了一大跳.慌忙将她往里间拉.
“小姐.小姐您是心里不痛快么……”
步莲华掀起眼皮.有些疑惑.“我只是有些困.怕耽误了事情.吹吹风.精神一下……”
昭儿松了一口气.赶紧拉她坐下.准备梳妆.
束金腰带.紧紧地勾勒出腰身.水红色的广袖罩袍.灿若云锦.
颦笑顾盼间.眼波婉转.风姿嫣然.
铜镜中.步莲华瞥到昭儿手上选了几样配饰.翻來覆去地拿不定主意.便淡淡道:“拣个素净些的.戴上便是了.”
开什么玩笑.今天的场合.她根本不可能出席.便只是在后面催促下一众下人.何必浓妆淡抹.
一枝斜堕墙腰.向人颤袅如相媚.
三缕珠帘.坠在金色步摇的尾端.行走之间.摇曳生辉.
她在镜子前映了映.刚想说.这一身装束.是不是太显眼了.门帘被人掀开.
是芈闲鹤.
新裁剪的黑袍.下摆袖口.均用金线缝制.端得是奢华无双.
一张如玉的脸.愈发显得白净英武.只是眉间隐隐有着淡淡的凶煞之气.
芈闲鹤进门.视线黏着在步莲华身上许久.此时已是傍晚.冬日天黑得早.此刻天色浓黑得一如一碗墨.
他忽然开口.怒声道:“來人.将这贱婢拖出去.砍掉双手.”
步莲华错愕.见芈闲鹤愤愤望向昭儿.不明所以地张大了嘴儿.
他这是..
只见昭儿忽然瑟缩一下.立时倒地.磕头如捣米般.口中连连:“王爷请恕罪.饶了奴婢.饶了奴婢……”
重重的声音响起.很快.白|皙的额上.便渗出|血來.
这边的步莲华.不知何故.赶紧上前去拉昭儿.不叫她继续磕头.可那婢女仍是口中求饶.磕头不止.
“你松开她.”
芈闲鹤沉声.一指昭儿.“你这贱婢.竟然给她做侧妃的装扮.居心何在..”
步莲华骇得后退一大步.俯身到镜子前.再重新审视自己这一身行头.果然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爷开恩啊.昭儿也只是伺候小姐多日.明知今日正妃过门.生怕小姐日后受气.这才出此下策……”
一张清丽的小|脸儿.此刻全是泪.哽咽的话语.倒也透着那么一丝主仆情分.
只是这份情.步莲华实在无法领.
芈闲鹤阴冷的表情.令屋里里好像更冷了几分.
“就姑且念她是好意.你就……”
犹豫片刻.她终是为那婢女求情.不为别的.只是这半月的悉心照料.
“好意.”
他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屑道:“她是什么心思本王还不知.无非是以为跟着你能有个好前途.哼.”
“还是.你对做本王的侧妃.也感到莫大的兴奋.”
他忽然坏笑.凑得近了.细看她今日颇为雅静夺目的妆容.
“你.”
步莲华往后一退.愤愤转过头去.
“來人啊.将她的手给本王剁了.喂狗.”
他不轻不重地又喊了一句.昭儿全身都都抖起來了.不住地哭号求饶着.慌乱中一把抱住步莲华的腿.
“小姐……小姐……”
她无奈.只得再次望向芈闲鹤.
这男人.他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她向他服软.低头么.
“王爷.是我教导无方.这一次.您便饶了她吧.今儿是大日子.莫让客人久等……”
步莲华眼看便要跟着跪下.
芈闲鹤虚扶了一把.毕竟是趁了他的心意.
“叫我饶了她.也不难.不过……”
他的手指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情感地挑开她的新衣.
那领口处的绊扣应声而落.
簇新的水红衣衫.针脚细密.用的是江南最好的云锦.一针一线缝进韶华.
“我要你.不穿这一件……”
芈闲鹤眼眸澄澈明净.贴近步莲华的耳畔.一字一句道:“我比较喜欢看你穿那种霓裳衣……”
霓裳衣.舞娘所穿.云袖宽广.周身以羽毛佩饰.胸前腰|肢处均呈现半透明的诱|惑.
他不待她反应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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