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
“你这个没出息的!你今天把我们杏林堂的脸全都丢光了——”董欲言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后面的话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丢脸还是其次,她今天差点便回不来了,那半年之期限就在眼前,她该如何是好。
“我以为我能赢回很多的银子,我知道姐姐很辛苦,我只是想帮一下家里,呜呜呜——”董子浩哭到后来几乎脱气。
欲言心中一酸,轻摸着弟弟通红的半边脸,难受得无法形容。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她紧紧拥着子浩,嘴里喃喃的道。
姚叔姚妈跟瘸了腿的詹药师站在后堂通道的入口,远远的看着这一对姐弟,俱是默默无言。
就这般,杏林堂迎来了最冷的一个腊月。
紧接着就是除夕,然后到了正月。过完元宵,天气转暖,河边的柳树开始抽枝,然后天气一天暖和似一天,杏林堂屋前屋后的杏花也粉粉的映红了天边。
这几个月董欲言与姚叔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钱庄银铺,无一例外都是被拒之门外,是呀,连蔚丰源天晋宝这两家最大的钱庄都不再敢放债与他们,其他的银庄又哪来这个胆子呢。
每过一天,董欲言的心就慌一分。只是这日出日落,却是每日照旧,没有丝毫的迟滞,转眼就到了二月下旬。
只是不管如何,这杏林堂现在还是在照常的出诊。
董欲言依旧天一亮便穿上那件对襟直裰的褐色男式郎中袍,头上端端正正的带着方巾,拜了祖师爷董奉的画像,然后坐在杏林堂那古老陈旧的大厅中的一张老式松木诊桌前,静候病患来诊。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衣着不可谓不光鲜的年轻男子摇头晃脑的溜达了进来。
“哟,这位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姚妈见了,便迎上前去,然后将他往坐在药柜前的詹先生处引。
“我全身都不舒服。”那男子说罢,便笑嘻嘻的向欲言跟前凑去。
“公子还是先请让詹先生把把脉吧,詹先生若拿不住,再让董先生给您瞧瞧如何。”姚妈陪着笑道。
虽大家都知道欲言是女儿身,但是按照当时的习俗,欲言替人诊病时,仍是以先生称之。
“哟,你们当家的还挑客?我就不要那个老废物给我看,”那男子斜眼看了一眼白发苍苍坐在那里的詹季善,然后直直坐到了欲言对面的凳子上,从怀里摸出十枚铜板,扔到了桌上了一个小钵内,然后笑嘻嘻的道:“我就是想来看看杏花郎中的,你家的规矩我晓得,把脉先付钱,我钱付了,你总不能不替我把脉罢。”说罢,他很自觉的卷起了袖子,露出了自己的胳膊。
董欲言眉头一皱,终于还是忍了,自从她出道以后,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只要能收到诊费,但凡能忍的,她终究是忍了。
不忍,又能如何呢,家里这五口人指着她吃饭,还有那探花楼的赌债。
现在不去想这个,不去想,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奇迹的。
欲言凝神静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那男子的脉门处,双目下垂,也不去看那人猥琐的表情。
“公子的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不像是有恙的样子,公子若无其他不适,还请回罢。”欲言松开了手指,平淡又有礼的说道。
“我真的不舒服,我,我胸口痛,你给我摸摸。”那男子说罢,就当着欲言的面解开了胸前的衣裳。
董欲言面上一红,瞬间又变得苍白,她一拂袖子,站起身,半转过去头,也不看那男子,只压抑着怒火冷冷道:“公子若是来看病的,在下自当尽心为公子诊病,公子若是无聊来打发时光的,那就还请回罢。”
“哟,还清高了起来,谁不晓得你再过个大半年就要卖给探花楼了啊,到时老子要你摸我哪里,你就得摸我哪里!”那男子竟大声叫嚷了起来。
“你积点口德好不,我家小姐哪里说就一定要卖给,卖给那里了!”姚妈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欲言木立在那里,脸胀得通红。
正当这个时候,突然听得门外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请问杏林堂董府董欲言小姐在否。”
欲言闻声向门口望去,却见一位身着蓝色飞鱼正式宫袍的无须年轻宦官手持一张名帖站立在门口。
这一下,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在呢,在呢,左边那个柜子后面站着的就是我家小姐,敢问这位公公尊姓大名,找我家小姐何事?”姚妈战战兢兢的问道。
董家自从被抄之后,难免有点惊弓之鸟,见到穿这等服饰的人,就觉心惊肉跳。
“哟,姚妈妈你不认识杂家了啊,杂家是永安王府的邱竹风啊,我是来给你家小姐送请帖的。”这位邱公公红光满面,眼睛弯弯,鼻头肉肉,看上去倒是一团的和气。
“哎唷,邱公公呀,你看我这老糊涂的,就说怎么看着就那么眼熟呢,你老人家是出息了,越发的贵气了,只是永安府怎么会让您老人家给我家小姐送请帖呀。”姚妈边说边将邱竹风请进了屋。
当初欲言父亲董成谨还在时,永安府上下老少一概病痛均是由这位董太医诊治,而且多是打发这位邱竹风来请,所以邱竹风跟董府上下的人都颇为熟识。
后来董成谨犯了事,据说永安王还帮着说了些好话,董成谨才免于极刑,改为流放,后来董成谨死于流放途中,这永安府也就与杏林堂再无来往,怎么今日会派人拿了名帖来相请呢。
“这不三月三王母寿辰就要到了么,往年王府里的妃子郡主们都要外出踏青,今年王妃身子不适,不想出门,她寻思着先帝驾崩已满三年,国丧已过,加上今年园子里的花开得格外的好,不如邀请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名门小姐们一起来园子里赏花,大家热闹,也不辜负这大好春光一场。”邱竹风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份请帖,双手托着,毕恭毕敬的奉与董欲言。
欲言微微吃了一惊,不敢接过请帖,只带着几分疑虑的神情道:“贵府该不是哪里搞错了吧,我如今算是什么名门小姐呢。”说罢,微微自嘲一笑。
☆、第十七章 王府春宴
“呃,这份名单本来是要大管家来拟的,结果大管家正好去南边的庄子上查看今年庄稼的长势了,于是王妃就指派了府里的几个清客来拟,他们图方便,找来了几年前老太妃还在的时候一次寿辰的名单,只把出了阁的名字划了去,结果董小姐的名字就在里面了,我也是昨才发现的,只是这份名单已经送到宫里去了,太后已经过目,若再更改,反而不妙,所以小姐去就是了。”邱竹风略有些为难的笑道。
欲言定在那里,脑子里却不住的思量,去,哪里那么容易。
她如今是罪臣之女,只是圣上格外开恩才没有让她籍没为奴,此番去到永安王府里,不晓得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听邱公公意思京城不少名媛都要来,难保不遇见既往熟识的小姐,自己如今这般模样,相见该会有多难堪.
“邱公公您也看到了,杏林堂如今一日离不得我,我还是不去了罢,既然请了那么多的人,少我一个,想也不会有人发现。”欲言终于还是不敢赴这个邀。
“哎哟,我说大小姐,您可别冒这个险,”秋竹峰急忙走上前低着头小声的在欲言耳边说道:“我偷偷告诉你件事,听说这一日太后都是要来的,万一给发现了,那可不是玩的呢。”
欲言闻言,心中哀叹一声,终无可奈何道:“知道了,民女董欲言谢永安王妃相邀。”说罢,对邱初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双手接过了请帖。
“这才像样,这才像样嘛,那杂家这就先行告退,董小姐告辞了。”邱初峰说罢,便笑嘻嘻的退了出去。
姚妈望着邱初峰离去的背影,定定的呆了好一会,方回过神来道:“哎哟,小姐,这可怎么办哟。”
“不管怎么样,去一下也就是了。”欲言淡淡道。既然非去不可,那就去罢,她知道难免要受人排挤白眼,忍一忍,也就好了,她这些日子,忍得还少了么。
欲言三月初三要赴永安王府游园赏花这事在杏林堂立刻成了一等一的大事,这当中最焦虑的还要属姚妈。
“这怎么行呢,这怎么行呢,小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这怎么去王府呀,总不能穿着郎中跑去吧,这怎么行呢。”
姚妈屋前屋后的走,双手不停的来回搓,整整一天只为这件事发愁。
到了当日晚,她忽然眼前一亮,然后噌噌噌的跑上了小阁楼她住的那间小房子,翻箱倒柜的,翻出了一件白色底绣着浅蓝色杏花春燕的薄绸春裳。
这件裙裳用的是最好的丝绸,轻薄滑腻,姚妈拿在手里一抖弄开,便在光线的照耀下流溢出不同的光彩。
“这还是你母亲在家里做小姐时候的一件衣裳,我记得这件衣裳你母亲还没有怎么穿,有天袖口那里不小心被门钉划了一条口子,于是你母亲就把它就赏赐给了我,那时我衣裳也多得没地方放,没太在意,就放在箱子里,这一放就是十多年。”想起往日奢华的生活,姚妈心中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因为这道口子,董家破败后,这件衣服也当不出去,因此就一直搁在箱底没有动。
“只要袖子这里补一下,腰身再收一收,小姐还是可以穿的,唉,你比你母亲当年还要瘦了许多,这怎么得了呢。”姚妈拿着这样衣裳在欲言的身上前前后后比量着,满脑子开始盘算要如何修改一下。
“这是我妈妈穿过的么?”欲言手握着这件杏花裳的裙角,满是喜悦的道。
“就是薄了点,但愿那天天气能暖和点就好。”姚妈依旧在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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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到了三月初三。
这一天天还没有亮,杏林堂阁楼上欲言那间小小的屋子里的油灯便已经亮起,姚妈站在欲言身后,专心致志的替欲言梳挽着发髻。
“小姐这么漂亮的头发,竟然连一根好看的发簪都没有,唉,去年陈家要不把那根杏花簪拿走多好。”
“不稀罕。”欲言笑着将桌上一根桃木发簪拿起然后越过头顶递给姚妈。
“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我怎能不伤心。”姚妈将那枚桃木发簪小心翼翼的穿过欲言的发髻,然后开始替她打着辫子。小姐除了幼时一直随身佩戴的那枚银镯,身上再无第二件首饰了。
“我不过是点个卯就回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欲言看着镜中的女孩儿,竟然有点陌生。
“胡说,只有有眼无珠的人才会注意不到我家小姐,”这点姚妈毫不怀疑,“起来,把这衣裳穿上,今天天气还好,就是怕一会刮风。”
“袖子这里这样折起来,只要不仔细看,就不会有人发现的,真好看,真像你母亲当年,去吧,姚叔在下面等你呢。”姚妈想起欲言死去的母亲,眼眶又有点微润。
欲言随着姚叔雇来的马车,来到了永安王府的门前的巷子口。
她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络绎不绝的各色宝马香车鱼贯来到永安王府的门前。
车内走下来各色名门千金,年纪都在十三四岁到十*岁之间,或天真活泼或妩媚婀娜,但都是霓裳翩翩,珠翠满头,身边均是一大群老婆丫鬟环绕着伺候。
自己当初何尝不是如此,而且凭借着杏林堂的威望与财富,与她们比起来,其实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噗,想什么呢,欲言晒然一笑。
待到人已经进去得差不多了,欲言终于下了车,挥手别了姚叔,便独自一人走向了王府的大门。
王府那高高的院墙跟门前那一对汉白玉的大石狮子似在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衣着过于简朴的女孩。
“这位姑娘,请问是哪个府上的,你家小姐的名帖呢。”门仆亦满是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看衣着首饰连一位三等的丫鬟都不如,只是看这走路的姿势看这眼睛里露出的精气神儿,竟毫不比他家郡主逊色。
仆从拿不准,所以说话也格外小心。
欲言拿出邱公公送来的帖子,交于了门仆。
“这,噢,杏林堂董欲言小姐到,”门仆高声喊了一句,用笔在一张名单上画了几笔,然后又不禁压下了嗓子“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欲言笑着点了点头,便迈进了王府的高高门槛。
☆、第十八章 烟花满园
永安王府对于欲言来说是个不陌生的地方,她幼时常随父亲来这里,因此清楚的知道王府花园的方向,于是也不用人指引,便径直的穿过外院中院,一个左转,沿着一道依山而建的长廊向上走去。
长廊的台阶上可见不少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沿着台阶缓步而行,阵阵脂粉的香气弥漫四周,环佩撞击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可见彼此熟识的小姐们互相问候,姐姐妹妹叫得甚是亲却。
人人都以为低头匆匆而行的欲言不过是王府或哪位小姐的跟班丫头,因此也无人在意她。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果被认出来了,不晓得会多尴尬。
她究竟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现在这个样子见到旧日友人,还是会伤及到她那小小的虚荣心的。
她继续低着头,左穿右拐,不一会便进了园子,然后略一张望,见东北边小镜湖方向衣香人影隐隐约约,晓得王妃应该在那边,只是人群略显分散,想是太后还没有到。
于是她一个转身,人便朝南走去,幸好这王府花园大得无边无际,她已经点了卯了,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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