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是急了点,可是——”
陈烟寒话没有说完,一旁的子浩却是大声喊了出来:“你不就是那个坏人么!你又来欺负我姐姐了么!”
董子浩这一呼喊,詹先生,那未曾离去的老乔头,还有两位前来捉药的客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陈烟寒。
“子浩!”欲言满脸绯红,低声想要止住子浩的呼喊。
陈烟寒却是丝毫不以为杵,只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套皮影人偶,但见上面那拿大刀的关公,拿长枪的赵子龙无一不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叫我一声姐夫,这个东西就归你了。”陈烟寒微笑着道。
董子浩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了起来。
陈烟寒手里的东西固然吸引人,但是陈烟寒是坏人这个观念在他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又哪里敢去接他的东西。
于是他眼睛只是望着欲言,想要自己的姐姐给自己一个答案。L
☆、第一百一十一章 前倨后恭
欲言满脸通红,只急急道:“你把这小人儿拿上就回园子那边去,该吃饭了,下午还要去学里呢。”
董子浩却是拿眼睛瞪着陈烟寒,一副难以接受眼前事实的样子。
“你快去吃饭,回头我骑马送你去上学。”陈烟寒边说边指了一下门口栓着的那匹枣红色骏马。
董子浩望着那匹高头大马,嘴张得大大的,过了好一会,终于是开口对陈烟寒道:“你说话可是要算话的,等我啊!”
欲言禁不住暗暗跺了下脚。
“没出息的。”她低声骂了句。
只是话音一落,心中却又是生出几分心疼来。
倘若自己家道不曾巨变,子浩又怎么会这般禁不住诱惑呢。
“我说话一向算话——”陈烟寒说道这里,忽然望着欲言尴尬一笑,接着又道:“你去吧,我等你。”
他说话一向是算话的,只是自己当年退婚那日信誓旦旦说过的那些话,却是想不到后来会全部反悔。
子浩蹦蹦跳跳的离去,欲言却是秀眉紧蹙,恼怒的望着陈烟寒。
陈烟寒不以为然一笑,扯了欲言衣袖便向后院无人处走去。
“你这是做什么,他一个小孩子,去的是最普通的学塾,你让他这个样子招摇,日后先生与同学该如何想。”欲言一边甩着袖子想要挣脱陈烟寒的掌控一边满脸嗔怒道。
“你一直都是这般老气横秋的么?”陈烟寒却忽然饶有趣味的打量起了他这位未来的妻子。
小小年纪,说话口吻却一副大人似的,到底是该称赞董家教女有方呢还是该感慨她过早迫不得已承担起不属于她的重担了呢。
董欲言眉头一皱,还未曾答话,陈烟寒便又自顾自的道:“让他进国子监吧。或者送去何雪松那,何家的家塾比国子监宽松些,但是学得更灵活些。”
陈烟寒说起来轻描淡写,欲言却是知道,国子监是皇家学塾,而何府世代翰林,出过几任太子太傅。能去那种地方读书不晓得是多少家长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事情。
“你何必如此。现在的先生就很好。”欲言眼眸低了下来。
她现在更迫切的想法是自己把子浩教出来。这样她若是有了个什么好歹,杏林堂不至于从此改名换姓。
这个想法,她当然不会让陈烟寒知道。
“子浩性子顽劣。去何府更适合些。”陈烟寒又哪里会知道欲言的心思,只自顾自的替子浩安排起了未来。
欲言心底一时迷惘,索性绕开了这个话题,只抬眼扫了一眼陈烟寒。紧接着又垂下眼睛低声道:“明日就要去你府上么,这样不好吧。”
虽然接下了那根杏花簪。可是毕竟没有过门,怎么可以这样就去见他母亲。
“我前日回去跟我母亲一说此事,她便已是大喜过望,说终于可以跟我父亲有个交代了。两年前我,我做了那糊涂的蠢事,她生了我好大的气。”陈烟寒低叹一声,接着道:“你没有了长辈。下聘一事只能跟你商量,她着急得不行,如果不是因为朵翰国国王与亲王来了,我今天要进宫,她便要我今日就带你回去呢。”
欲言低低啊了一声,面上难免露出几分紧张与不安。
“怕什么呢,唔,早点嫁给我吧,”陈烟寒咬了咬嘴唇,一丝不安在心中一闪而过,他亦害怕夜长梦多,“你晓不晓得我梦过多少次与你洞房。”
他将不安压在心底,换上了一副调笑的神色。
“你这个无耻之徒——”欲言果然薄羞浅怒。
陈烟寒咧嘴一笑,将方才的不安抛于脑后,接着便又收了调笑之色,低声道:“我从家里还带了些上好的脂粉与烟草来,回头给你家那位厉害的妈妈还有那几个老仆拿去。”
欲言却是天生丽质,脂粉只会污了她的颜色。
“你这前倨后恭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么。”欲言面上露出了一丝嘲讽之色。
这是陈烟寒最熟悉也最喜欢的神色。
回想起相识到现在,欲言在他面前最常常的就是这副神色。
每次被她气得半死,却同时又觉得她那副样子可爱得想让人咬上一口。
“我在你们杏林堂树敌太多,若不一一击破,这里将来又哪里有我的立足之地。”陈烟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暧昧,手指却是忍不住触向了欲言的发髻。
就在这时,却见姚妈托着食盘朝院子走来。
“小姐,该吃饭了——”姚妈高声的喊道。
陈烟寒急忙将手收回,姚妈却也是在此时见到了陈烟寒。
她在欲言面前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却只是板着脸端着食盘又退了回去。
陈烟寒却是呆了一下。
“你怎么不在园子那边用饭?”他眼里有一缕失落,“你是不是还没有住到那边去?”
“我是永远不会再住过去的。”欲言低下了头,平淡如水的说道。
“欲言——”陈烟寒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痛与无奈。
他不管怎么对她,彼此之间总是有隔膜的。
过去的事情她依然没有完全释怀。
她答应了他的求婚,或许只是感动他多次相救而已吧,她是不是其实还没有爱上他,没有像他爱她一般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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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烟寒果然说话算话,待算得子浩差不多该吃完了饭,便与欲言去到了素问园的门口将他接上,然后将他抱上了那匹骏马。
“我明日来接你。”陈烟寒手持缰绳,对欲言柔声的说道。
欲言望着他,无言的笑了一下。
陈烟寒亦展颜一笑,笑罢,便牵着马转身离去,笑容也随之消散,眼底掠过一瞬间的落寞。
欲言望着那两人一马的背影消失在弄巷,过了好一会,方转身迈进园子。
素问园连通杏林堂的那扇被堵住的后门已经重新打开,从园子走比起以前要近了许多。
只是她刚一脚迈进素问园的门槛,却是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董姑娘。”
声音婉转轻柔,仿若一只黄鹂。
欲言回过头来,望着那女子,面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惊慌之色。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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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花阵六奇
眼前一个身着水烟色软罗秋裙的少女娉娉婷婷的站立在她面前。
那女子眉长入鬓,眼角带着几分病怏怏的柔弱,略显苍白的双唇微微弯着,带着几分散漫的微笑。
不要说是正常的男子,如果不是发生大慈悲寺那事,欲言也会禁不住被她迷住的。
只是此刻她的笑看在欲言眼里却是有几分的让人不寒而栗。
“郑姑娘?”欲言定定了唤了一声,同时挺直了背脊,全身都绷得紧紧的,仿若一只进入战备状态的猫。
只是她话音一落,却又是本能的回头看了一下巷子的尽头——陈烟寒与小浩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却不晓得郑楚容来了多久,有没有见到陈烟寒的离去。
“郑姑娘,别来无恙?”欲言转过头来,望着楚容,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若是换了别人,或许会质问楚容那日为什么要陷害她,但是欲言对此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更想知道郑楚容今天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欲言不问,郑楚容也就装作没有此事,两人相互注视了对方片刻,郑楚容终于淡淡的说了句:“几日不见,董姑娘气色很好呀。”
她这话没有说错,现在的欲言,面上确实有了一种不同与往日的光彩。
”嗯,我也没能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欲言忍不住回了一句。
郑楚容神色微微一变,嘴里却是不自禁的哼了一声。
她六岁起就因容颜出众而被高金买走,此后在嫲嫲的精心调教下,琴棋诗画,歌舞曲技。无一不精,这个董欲言,到底是哪里比她强了。
她想起那日马车上陈烟寒那冷酷的眼神与那枚被捏成了两瓣的金核桃,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即将出口的恶言强行压下,转而用冷漠的眼神透过大门打量着欲言身后的园子。
园中秋意初现,花木零落。只是照壁之后的那株石榴树却是挂满了果实。
她叹了一口气。
这曾经是她的住处呀。是陈烟寒替她打造的藏娇金屋。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大门的铜把手。这枚铜把手与别处不同,底座的造型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一片片的打造得非常精致。仿若刚从水中摘下来一般。
“那时我刚住进这园子,一日无意跟我家公子说,这大门把手上的狮子面孔太狰狞,看着怪渗人的。然后公子笑着问我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难道还要一朵花不成。我说我就是想要一朵花,我本是开个玩笑,不想三天以后,就有工匠上门将这把手给我换了。”郑楚容悠悠的道。面上的神色里也浮现出了一丝温柔。
陈烟寒将园子里所有能找回的旧家具旧摆设都找了回来,只是这个把手的事情他早就忘记了,竟也就疏忽了。
董欲言面色微微一白。随即便是笑了起来。
“现在这个把手是很好看,只是我家原来的把手有上百年的历史。其实是个古董呢,你跟陈烟寒要这么不识货,真是让人遗憾。”欲言眼里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郑楚容要是是个有眼力的人,那日在寺里又怎么会只拿个金核桃来陷害自己。
郑楚容不识货,陈烟寒也不识货,这笔帐待明日见到陈烟寒定是要细细的与他算一算。
只是再想想他们两人在这里耳鬓厮磨*缠绵的姿态,欲言突然觉得胃里便是一阵难受。
郑楚容见状,心里却是暗暗一笑。
她就是要这个效果。
只是她面上却是依旧一脸的凄楚,头也低垂了下来,只轻声的道:“公子其实待我是很好的,是我自己犯了错,否则公子也不会——所以我从不怨他。”
言下之意,自己倘若不犯错,陈烟寒又何至于弃她而去,又怎么会给欲言机会。
欲言的脸色果然变得益发的难看。
欲言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只是再聪明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都容易想偏,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完全信任陈烟寒。
“郑姑娘来找我,是为了何事?”欲言一边冷冷的问道,一边努力的想要调匀自己的气息。
“我搬走的时候太过匆忙,有样东西竟是落下忘记带了,那东西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是对我极为重要,所以还求董姑娘能赐还与我。”
“什么东西?要是还在,自然还你。”欲言依旧紧绷着脸冷冷的道。
“是一个,一个蜀锦缝制的枕簟,”郑楚容忽然面色一红,低下头道:“上面绣着唐寅画的花阵六奇图,是公子不久前相赠,所以,所以——”
这唐寅,字伯虎,最是以画春宫图出名,欲言本是深闺女子,虽不晓得这花阵六奇图是什么,但听这名字,又是唐寅所作,又是绣在了枕簟之上,自然也能猜到会是什么。
陈烟寒竟然在不久前送了这样的东西给郑楚容!
欲言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好一会方一字一句冷冷的道:“莫说我从未曾见过这样污秽的东西,就是见到了,也自然会让仆人烧了去,郑姑娘还是请回吧!”
她自然是没有见到这个枕簟的,她又哪里晓得这本来就是郑楚容杜撰出来的子虚乌有之事。
而欲言此刻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觉得恶心,心中只暗自道怪不得陈烟寒要大费周章的将屋子里的陈设尽数替换,却是不晓得原来这屋子里还有多少这等肮脏之物!
郑楚容将欲言又怒又恨的神色尽悉收入眼里,只是她面上却又是装作惊讶之色道:“姑娘怎么会这样想,这男欢女爱之事,怎么能叫污秽呢,莫非,莫非姑娘跟陈公子并没有——这怎么可能,公子那时可是夜夜离不开我的呀。”
“哟,郑姑娘,陈公子离不开你,那你尽管找他去,却是莫要沾污了我家小姐的耳朵。”
欲言身后,却是传来了姚妈粗重的嗓门声。
紧接着,姚妈的人也出现在了郑楚容面前,但见她胸脯一挺,将欲言紧紧的护在了身后。
“既然如此,那就,那就不打扰了,楚容告辞了。”郑楚容说罢,头朝欲言微微一点,面上流露出几分失落之色,然后便转身悄然离去。
欲言望着她的背影,人竟是呆呆的半天不能言语。
“小姐莫要听她的胡说八道,”姚妈气冲冲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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