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声道:“董太医,内务府的僧人在前面泰和宫更换佛像的披挂,阴人一律不得冲撞,还请董太医从春熙宫那边绕过去。”说罢,手指了一下东北边一条幽静小径。
“知道了,谢公公提点。”欲言微微一笑,便朝春熙宫走去。
看来过几日的大祀,规模确实不小。
春熙宫前的这条小径弯弯曲曲,两旁花木繁多,再过去,是一片夹在两处宫殿之间的海子,里面栽了好大一片的荷花,据说这里以前是个热闹的去处,但是本朝天子没有嫔妃,因此这些地方除了偶见那些年老的宫女太监在清理残荷落叶之外,竟成了个极清静的场所。
想想帝后感情之深厚,心中竟是莫名其妙的升出了一股羡慕。嘴角的笑意,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要多大的福缘,才能修到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姻缘。
她这般低着头,沿着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子小路匆匆前行,却丝毫未曾注意到路旁的青石灯柱下,伫立着一个的人。
或者是那个人那身浅青色的长衫,与柱子的颜色有几分接近,或者是欲言心事重重,总之她是直到行至那人身前,才猛然发觉面前有人。
一抬头,便见陈烟寒双手抱怀,淡淡的望着自己。
说来也怪,前日见他穿那一身铁色的黑色夜行服,但觉此人身躯健壮的让人害怕,此刻长衫在身,却是又有几分削瘦的感觉。
唔,只是他这般拦住自己,传到太后耳里,怕是又有一翻麻烦了。
这个该死的,自己刚逃过一劫,他却是想要落人口实么。
此刻若装作看不见不理不睬,已是不能,只得停下脚步,毕恭毕敬的屈膝唤了一声“民女见过陈大人——”
“这条路不会再有人来,你也用不着演得这般逼真。”
陈烟寒打断了她的话,一张冷峻的面孔板得紧紧的。
欲言眉头皱了一下,心中登时明白,方才什么阴人不得冲撞,自然是他的意思,就是要将自己引到此处。
只是陈烟寒的脸色,似乎是不太高兴的样子,看来自己此番又难逃一番训斥了。
管他呢,论争持,董欲言生平就未曾言败过。
正当她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时,便听得陈烟寒冷冷的道:“董姑娘果然能言善辩,方才在太后那里的那番答辞果然说得极妙,我却是白担这份心了。”
欲言心中又是吃了一惊,自己才从太后那边出来,这一路就算走得不快,也不曾太多耽搁,他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消息了呢。
该死的,竟然连太后身边都敢安插耳目。
“大人既然知道太后召民女来为了何事,就应该就此住手,才是对民女莫大的恩惠。”欲言说罢,面上露出一个疏离的微笑。
“你担心这个?”陈烟寒头稍稍一偏,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欲言。
她若真的担心这个,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些许可能。
他知道她是一个很会装腔作势的女孩,唯一会出卖她内心的,便是那双清澈的眼眸。
欲言见陈烟寒这般望着自己,却是急忙把头一垂,丝毫不给他一个窥探自己内心的机会。
“太后是明理之人,民女在太后面前所说句句属实,太后未曾为难民女,民女自然也不用担心——”
只是她话说一半,又被陈烟寒打断。
“你明明知道,我与你的婚约,不是因郑楚容而断,也不是因郑楚容而续,”他低头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焦躁,只是说到这里,却是又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终于放低了声调,缓缓道:“我知道我罪不可赦,却总是盼着你有心软的那一天——”
陈烟寒说到这里,竟觉无以为续,沉默良久,方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伸手从怀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轻轻递与欲言道:“郑楚容已经搬出去了,园子里原来的摆设,我能找回来的有十之七八,剩下的实在难以寻觅,只能另外做了替代,冬天就要来了,你总不能一直住在阁楼里吧。”
欲言看着陈烟寒手里的那本册子,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那本小册子她自然认识,那是两年前她亲手抵押出去的素问园的地契。L
☆、第九十章 还园
她木然的伸手接过这本地契,拿的时候是背面朝上,一眼扫去,这最后一页写着好几个名字,倒数第四个是她董家先人的名字,然后却是张姓商人何姓商人的名字,看来这园子曾被几经倒手,最后一个名字,却是陈烟寒。
欲言心底冷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冷冷的道:“这个园子,我当时着急,是三百七十两银子卖的,等转到大人手里,肯定不止这个价钱,上次大人帮我拿回了卖身契,我还可以说是令姑母的诊金,只是今次我是凑不出这笔银子,所以这园子,我是无福消受了。”
欲言说罢,便将这本地契,又笑眯眯的塞到了陈烟寒手里。
陈烟寒脸色微白,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言道:“你何苦说这样的话,这园子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过是还给你罢了。”
“这园子是陈大人买下的,又不是从我手里抢去的,何来还字一说,”欲言浅浅一笑,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望着陈烟寒低声道:“那郑姑娘去哪啦呢?”
“哪里来的,便回哪里。”陈烟寒短短几个字带过。
他实在不愿意在欲言面前提及楚容。
只是欲言面上却是露出一个惊愕的神情。
“探花楼?”
楚容是探花楼的人,难道陈烟寒真的又将她送回到杜若恒那里去啦?
陈烟寒没有出声。
看样子像是是默认了。
“她终究是与你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欲言难以接受的摇头看着陈烟寒“大人竟做出这般始乱终弃的事来——”
“那董姑娘又觉得在下应当如何处置才是?”陈烟寒气得但觉手心都在发凉。
“国丧期一过,大人就应该纳她为妾才是——”若早早纳了妾,想必楚容也不会做出后面的事了罢——欲言心中估量着。
“纳她为妾?你想让我纳她为妾?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陈烟寒声音低沉,却是难掩满怀的怒气。他直视着董欲言,十指的关节在咯咯作响,而握在手里的那本地契亦被捏得哗哗作响。
“我还记得我初次去给郑姑娘诊病那晚,大人对郑姑娘是何等的温柔缱倦,这才多久,便可以将郑姑娘送至青楼妓院,倘或。呵呵。”欲言冷笑了一下,红着脸接着道:“倘若我答应了大人前几日的事,倘若将来我有了什么岔子。又或者大人有了新欢,以大人这翻脸不念旧情的性子,却是不晓得要把我卖到哪里去了——”
董欲言越说越是起劲,只是说到后来。却也是发现陈烟寒脸色变得病态的恍白。
她是精通医术之人,自然知道这种脸色是假装不出来的。一个人若不是心中激愤到了极点。脸又怎么会一下子煞白成这副可怕的模样。
于是她突然便闭住了嘴,有点心慌的望着陈烟寒。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呢。
“郑楚容的去留,我是没有上心,她自己说要回原籍。我就遣人送她回姑苏老家安置,”陈烟寒牢牢的望着欲言,似乎是以前从没有见过她一样:“我实在没有想到我的一片痴心妄想。会让姑娘自贱身份,去与一个青楼女子相比。我这才明白,我是个肮脏之人,终究是配不上姑娘的,我日后再不会对姑娘旧事重提,也不会再给姑娘徒添麻烦,这些日子叨扰姑娘了,还请姑娘包涵,陈某这就告辞了。”
陈烟寒说完这段话,却是头也不回的大步转身朝皇宫深处走去。
董欲言望着那男子孑然而行的背影,人竟是愣在了原地,半天没有挪动一步。
*——*——*——*——*——*——*——*——*——*
御书房内,宇文灏明正在与宗人府的管事商议大祀的细节,却见康秋初通报云麾将军陈烟寒在阶下相侯。
宗人府的管事是个明白人,不待宇文灏明开口,便已是自行告退,末了,经过陈烟寒身边时,还不忘恭恭敬敬的行礼,喊一声“陈将军好,圣上正在里头等将军呢。”
东宫之乱已经过去三年,宇文灏明的皇位越坐越稳,见风使舵原是这些人的拿手好戏,何时该向谁靠拢该向谁表忠心,他们心中自然有个杠杆。
待那总管离去,陈烟寒便匆匆进了御书房的内殿。
“怎么,你今日是身子不大舒服么,怎么脸色有点难看?”宇文灏明一眼就看出了陈烟寒面上的不对劲来。
“嗯,估计是让前日那场雨给淋着了。”陈烟寒看似随意的说罢,面上接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身子怎就突然娇弱了起来,”宇文灏明哈哈一笑,却又接着道:“那边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老二还是关在了铜池,他身上的伤倒不碍事,老六腿伤未愈,正好继续在寺里静养,等到大祀那日,外人应该看不出端倪。”陈烟寒手指微屈,抵在下颌,面上带着思索的神色答道。
“吴太妃那边——”
“太妃尚不知晓此事,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陈烟寒即刻答道。
“那老六你要怎么处置?他私探禁牢,这罪不算小啊。”
“这次还是放过他吧。”陈烟寒抬起眼睛看了宇文灏明一眼,但见宇文灏明面上神色果然一松。”
陈烟寒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宇文哲明是个潜在的威胁,宇文灏明也一直想拿下他,但是真的事到临头,宇文灏明依旧是不忍心。
“你知道,大祀就要到了,若伤了他,太妃那里还有宗族面前不好过,再说,他这次究竟没有闹出乱子来——”宇文灏明瞅见陈烟寒面上的那个笑容,不由得微觉尴尬,便急急的解释了起来。
“我晓得,这次也多得了他,老二装病一事得以暴露,否则大祀那日,怕就要不平静了,”陈烟寒微微一笑,然后面色又变得凝重了起来:“那几日我不能跟在皇上身边,你一定要多加注意。”
“我自然晓得,”宇文灏明又是哈哈一笑,笑容未敛,忽然话锋一转:“话说那日晚跟去的那个董太医,唔,你还没拿下么。”L
☆、第九十一章 太不像话
陈烟寒见宇文灏明忽然来此一问,面上笑意不禁微微一僵。
宇文灏明见状,却是咧嘴一笑:“名动四海的陈烟寒向董太医求婚未遂,这事早就沸沸扬扬,太后气得不行,把我捉去审了一通,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却是不信,你说我冤不冤,”他吐了口气,接着又佯怒道:“这件事情,你竟然连我也瞒得这般彻底,真是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这事我本也无意隐瞒,只是——”陈烟寒苦笑了一下。这事自退婚那日起他就扮演着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却叫他如何去说。
“那姑娘固然是不错——就连卿依也对她赞不绝口,只是若说连你也瞧不上,这未免也太狂妄了吧。”宇文灏明头一歪,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这是自作孽,怪不得她。”
陈烟寒眸色微微发黯,头也竟轻轻垂了下来。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那日在永安王府遇到的那个女孩,竟会是曾经与我有婚约董欲言——”陈烟寒低着头继续道。
费了好大的功夫,陈烟寒才终于将他与欲言之间所经历的种种一一说与宇文灏明。
宇文灏明静静听完,过了好半晌,才看着陈烟寒道:“你果然是自作孽啊,话说她现在还不知道是被你赶出园子,也不知道是因为你才差点进了探花楼,知道了,你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宇文灏明边说边露出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
“还有那日你半夜三更突然跑去封港,我就奇怪了,唔,只是没想到你这般千辛万苦兴师动众的拿回玉佩,最后却是便宜了老六了。”宇文灏明说着说着摇起了头。像是吃了大亏的样子。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问。”陈烟寒看着宇文灏明,却是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宇文灏明这般的信任自己,这固然与两人之间血缘上的亲近还有自小的情谊有关,但绝对不仅仅如此。
“这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丢人的事情,否则你早告诉我了。”宇文灏明兀自带着几分哀叹。
陈烟寒望着宇文灏明。却是眼底浮出一缕浅笑。
这天下轮到他头上不是没有缘由的。
相比太子的自私愚钝。宇文旭明的凌厉桀骜,宇文灏明这种不动声色包容四海的气量,更适合做君王。
什么事看起来都不管不问。却又什么事都了然于心。
“我觉得呀,这门亲事还是算了罢,”宇文灏明继续发表着个人意见:“你如今已经是颜面扫地,你颜面扫地。就是我颜面扫地,身为一国之君。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再说了,就算你这次打动了人家姑娘,但是你做的那些个雪上加霜。落井下石,逼良为娼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待日后被她得知,照那姑娘的脾性。你下场一定更糟,你我兄弟一场,我实在——”
宇文灏明滔滔不绝数落得正是起劲,却见总管康秋初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宇文灏明不情不愿的止住了满腹篇章,抬头看着康秋初。
“秉圣上,永安王到了。”康秋初细声细气的道。
“皇叔?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宇文灏明眉头一蹙,接着又道:“不会是来替他女儿说亲的吧,你赶紧从后门溜。”
他话音一落,陈烟寒便已经起身匆匆迈步绕向一扇屏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6页 当前第
43页
目录 上一页 ← 43/6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