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工作，从此一蹶不振，可以说是邓操单人表演的重头戏。

之前顾小凡对邓操这段表演有些不满意，感觉他没有把孟晓俊那种心底强烈的情绪演出来。

要知道在原版中，这一段爆发情绪台词，导演只是给了邓操一个后背的镜头，没有给他脸部特写，显然对他这段表演也不太满意。

邓操最大问题在于，平时很有气势，但是一说英文时，会削弱他的情感爆发力，这是顾小凡希望他改进的地方。

拍摄开始，邓操就开始表演成东青从实验室下班的剧情，他与每一个外国同事道别，春风得意挥手道：“拜～”“下周见～”“各位周末愉快。”

这几句简单的台词，大家并听不出来什么，但是明显感觉到邓操说英文台词时放松了很多，这当中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是却比以前自然不少。

“好像还真有点进步嘛，早就该怎么松一些嘛……”这个镜头一拍完，刘施诗在镜头后面小声点头评价道，之前邓操的说英文发音其实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太“生硬”，现在明显流畅很多。

黄垒在旁边苦笑道：“你以为舌头发音的肌肉放松下来很容易啊，光这几个单词他每天拿着录音机念上千遍……”

刘施诗听着吃了一惊，没几个单词就下了这么多苦功，那后面那些长段的台词，不还要练死人吗……

顾小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马上带着人转场到下一个场景，而邓操则是坐在一边，一言不发，整个人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捏在一起，额头上冒出了汗。

一名工作人员赶紧上去，拿着毛巾给他擦汗，邓操直接摆了摆手，瞪了他一眼，满脸怒意的样子。

“诶～你们都别过去了～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黄垒连忙把人支开道。

“邓操是不是有些不舒服……”高媛圆有些奇怪地问黄垒，这邓操在乱发什么脾气啊。

“不是……”黄垒吸了一口气道：“他在凝结情绪……”

“什么意思？才几分钟转场时间，难道会忘记刚才那场戏吗？他好像很累的状态……”高媛圆奇怪地问道。

普通人看电影电视里的剧情，都是一口气连贯的，但是实际上，拍摄的时候，是一场一场的拍的，如果是隔了很长时间拍摄，演员会出现忘记前一场的情绪状态的情况，所以通常会重新演一遍抓住感觉，在演下面的一场。

不过这样也会浪费多余的拍摄时间，所以顶尖的演员，会为了一直凝结保持在上一场戏的角色情绪中不说话，以便下场直接就可以连戏拍。

可邓操这场戏是连场拍摄，中间没几分钟，而且就算是凝结情绪，也不需要这么紧绷吧……邓操为什么会这样奇怪的样子？

第319章高手的对决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黄垒佩服望着邓操，解释道：

“如果是平时的戏份，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但是他现在用的不是母语，而是英文，我们中国人说英语的习惯是先在脑子说一遍中文，然后再翻译成英文说出来，这当中就隔着一层东西阻挡情绪了，情感表达上会有极为细微的僵硬感，他现在全力以赴集中注意力抗拒心里的中文逻辑冒出来……”

高媛圆，刘施诗听着都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家伙不是疯了吧，竟然能专注注意力抵抗自己脑海中本能的母语逻辑……那多么痛苦啊。

等场景灯光搭建好，邓操起身的时候，他鼻尖上的汗珠正都往下掉，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脸上浮现出与上个镜头一模一样的笑容。

这时候扮演外国教授的演员过来拦住了他，告知了他，他应该去找新工作了，实验室找了一个新的中国人代替他。

在那瞬间，就看邓操扮演的孟晓俊笑容凝固住了，然后他的表情从呆滞，到不解，到愤怒，一股憋了许久的无名火蒸腾而上，瞬间吞噬了孟晓俊理智和自律，他拎衣服狠狠地摔在地上，像是被入侵了地盘的受伤雄狮一般嘶吼咆哮着：

“喂小白鼠需要生物专业吗！？”

一个从来在实验室阳光开朗的人忽然绝望的爆发，展现了惊人的震撼力。

无论是面对他的那个外国演员，还是镜头后面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情绪的冲击力。

他们很多人听不懂邓操吼出的那句英文，但是却完全感受到了他此刻内心愤怒与绝望，每个人都感受到心里有些难受。

“停~!”顾小凡喊停，对邓操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精彩！

邓操这段现场的收音比原版中那个配音好多了，原版中，就是因为英文的发音问题，搞得整部影片都是配音，大大削弱了那种真实感，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了。

这段从“霸气”到“孤独”的人格特质转折的表演，也堪称完美，太棒了。

对这位中戏“戏神”，顾小凡发自心底的佩服，这一个星期的准备，果然是有一个表演上的飞跃。

众人这都才纷纷鼓起掌来了：“厉害”“这段感情直接出来了。”“比前演得有爆发力多了。”“我看着都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邓操这时候才放松下来，喘着几口粗气，外表看起来出色的几秒钟的演出，他的准备却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心力。

这种压抑脑海里母语本能的耗费的精神，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看着众人都佩服地望着邓操，一个个过去拍他的肩膀，高媛圆与刘施诗都不禁为了顾小凡担心起来了，这邓操还真是厉害，短短一个星期，就能把英文表达的难题解决了。

原本邓操之前的表演就很耀眼，现在又更近一步，顾小凡恐怕跟比不过他了……

高媛圆心里此刻也觉得有些奇怪，她原本是支持老朋友邓操的，怎么现在反而为顾小凡担心起来呢……

就在大家都在站在邓操这边，觉得顾小凡这次的戏肯定要被抢没了的时候，而顾小凡却是满脸的平静，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样子。

而接下来，却是另外两场重头戏，那就是孟晓俊归国之后，加入新梦想，告诉成东青新梦想发展相反的一场谈话，以及之后成东青的演讲。

这两场戏，是成东青与孟晓俊关系的一个转折点，也是一直占据强势的孟晓俊，首次发现成东青比他内心更加强大的剧烈转折。

剧情从这两场戏之后，从孟晓俊主导，变成了成东青的主导。

而这就要求顾小凡在表现力上战胜邓操。

这也是顾小凡为什么会在这个点上，停下来花一个星期的时间体验生活。

因为如果他无法在正面较量上战胜邓操，那么这部电影里他顾小凡就只会成为邓操的陪衬。

看着顾小凡与邓操在镜头里坐着准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入戏”着，所有人都摒息以待，国内两大最好的年轻演员正面对决，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乖乖的……这恐怕是决定谁是中国最好的年轻男演员的两场戏啊……”黄垒都不由咂舌道。

高媛圆摇头道：“我看不止是中国，亚洲范围内也没有比他们好的年轻演员了。”

刘施诗在旁边咬着嘴唇道：“顾小凡比邓操小了8岁……”这话说出来，显然她心里已经觉得顾小凡不可能战胜邓操。

“观众可不管……”高媛圆却是幽幽地道：“邓操的脸8年之后也不会老，而顾小凡的脸现在已经成熟了，他们已经站在同一舞台上了……”

表演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像是顾小凡这样演技精湛却外形平凡的演员，永远不可能谈论公平，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

要么给邓操这样的形象出众的男演员当陪衬，直到35岁之后再争取超越他们。

要么就在用自己表演超越自己外形的束缚，迈上另一个层级。

前者至多是葛尤，陈建兵的道路，而却后者却可以与姜闻，梁家辉的相提并论……

两者差别不在于高度，而在于演员的黄金生涯的长短，这一步台阶上去就可以提前十年登上顶级舞台。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第一场戏开拍了，这场戏是孟晓俊回来加入成东青的公司，带着留美知识分子的骄傲，指点土鳖同学的剧情。

顾小凡扮演的成东青坐在邓操扮演孟晓俊的面前。

邓操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顾小凡，却是一言不发着，那种肢体与神情上雷霆万钧的气势，毫不掩饰的表露出来，张扬却霸气的感觉一下子就把人们的目光抓住了。

对面他，让顾小凡扮演的成东青没来由地陷入忐忑不安的情绪中，唯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入偶像发眼，屁股下面像是扎了个钉子一样，一直都坐不住。

这是两人学生时代的缩影，邓操展现了精英阶层居高临下的“霸气”，而顾小凡则一如既往的表现着土鳖的“卑微”。

之前两人这种类似的表演中，邓操的孟晓俊一直都是光芒万丈，压着成东青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但是这次，大家发现微微不一样的变化。

顾小凡扮演的成东青，明显身体比以前僵硬缓慢一些，整个人的表情也看起来很累，虽然表情与神态没有变，但是这个节奏的变化，就显得比动作利落气势逼人的孟晓俊成熟了一个档次了。

他发丝纠缠在一起，一身灰塌塌的西服，整个人挎着肩膀，双手合在一起，手指局促着交叉着，从下而上望着坐在桌子上的邓操，散发着一种蠢笨而执拗的气息，虽然整个人缩在一起，可是却是难以言喻的沉稳而平静。

坐在桌上的邓操，那种原本咄咄逼人雷霆之势，对比之下就虚了不少。

第320章棋逢对手着

在摄影机后面的黄垒，不由看着心里微微惊讶，这顾小凡的表演比之前要丰富真实地多了，举手投足的细节，一下子就把20岁与30岁的感觉演出来了，相比之下邓操的表演就没有达到这种深度。

高媛圆，刘施诗此时都在心里微微惊呼……这神态，这动作，完全就是薛大庆啊……简直一模一样。

要知道，每个人的肢体动作都由数百上千个细节组成的，任何一个人的肢体都是非常独特的，就算你看得出来也不一定能抓到要领模仿，像是高媛圆与刘施诗与王薇相处这段时间，也只抓了三分感觉。

而顾小凡这是一个星期不是忙设计手机了吗？他是怎么能抓到薛大庆神韵的。

她们哪里知道，顾小凡虽然只观察了薛大庆一个星期，但是却捕捉道路薛大庆从大悲到大喜的巨大的人生转折，其中丰富的层次与神韵，已经顾小凡心里构建出一个活生生的成东青来了。

同样是卑微的感觉，一个真实的成东青身上散发出氛围，与之前演出的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截然不同，竟然与坐在桌上，强势无比的孟晓俊分庭抗礼起来。

邓操心里也是感觉到氛围截然不同，他本来还想再等一等顾小凡紧张地快流汗的时再开口，可他竟然有种感觉，那就是无论等多久，顾小凡都不会被他的气势压倒了，于是终于开口道：

“成东青，你觉得现在你还是个loser吗？”

这个问题让出乎成东青的想象，措不及防之下，成东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没有的答案，还是我问错了？”孟晓俊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都是手术刀一般的直接和精准，切入人最不愿意去面对，自欺欺人的那一块隐秘地带。

成东青纠结着，喉咙下下滚动了几遍，才用一种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孟晓俊，苦笑道：

“晓俊，一定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吗？”

如果这是一场谈判，这已经基本可以判定是求饶认怂了，对手可以见好就收，潇洒的获取这不战而胜的完美结局。

可在镜头外的人看来，这是一场表演的竞赛，到目前为止，邓操在完全占据剧情优势下，竟然无法压倒顾小凡的这种鲜活的表演。

两人接下来，继续着一场你攻我守的对抗。

“成东青，你觉得新梦想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是你。”

如果说“新梦想”和其他人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培训机构有什么不同，显然是因为“新梦想”拥有一个神一般的引路人——孟晓俊，成东青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你以为你现在看起来很幽默吗？”

“我是认真的。”

“是梦想，关于如何实现梦想，还有什么比一个被美国拒签现在却教人去美国的loser校长更有说服力？成东青，你才是我们最核心的竞争力。”

邓操扮演的孟晓俊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以一种肯定的眼神和口味，在回国之后，第一次给予了成东青这十年奋斗的一个最终定调：

“你才是新梦想的核心，你才是新梦想最大的优势所在。”

到这里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顾小凡的脸部表情，因为这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就是成东青这部电影里心理一个巨大的转变的开始。

从仰视“孟晓俊”的loser成为这部电影里的强者，顾小凡会怎么表现呢？

成东青愣愣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么高的一个调子，而且这还是从偶像孟晓俊嘴里说出来的。

就像他当年在书签上写下的那句话——“有天你会让我嫉妒的”，直接给了成东青最强有力的鼓励和肯定。

十年，孟晓俊从“你会让我嫉妒”的鼓励，变成了“你是我们最核心竞争力”的肯定，这十年，成东青走得多辛苦，多艰难，显然在这一刻都得到理解和回报。

所有人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