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脚步踏上小径时,只听他终是开口了,而他开口说话,却又不待白拂接话,只接着道,“而阁下之所以想请在下为这位大人看诊,想来阁下并非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人如此状况,不知在下说得可对?”
“公子猜想无差。”白拂承认,“这是白某第二次见到大人突然之间便不省人事,上一次,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请了大夫来瞧,大夫却是说——”白拂忽然将双手捏握成拳,“诊不出所以然,那大夫可是老太医,竟然——”
竟然对大人的脉象诊不出个所以然!
“阁下勿躁,阁下见多识广,不知有无听过‘等我’这两个字。”司季夏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根本就读不大通的话。
何为“有无听过‘等我’这两个字”?人活在世,就算只是几岁孩童也会听过这两个字,就要看是什么人说,又是在什么时候说。
“白某不知公子……”白拂拧着眉,正要说白某不知公子此话何意时,他的话却戛然而止,瞳眸猛睁,一副震惊之色。
很显然,他听过这两个字。
等我,等我……
难道……!?
“看来阁下是听说过的。”司季夏正缓慢地在小径上走着,说着肯定的话,却是瞧也未稍稍扭头瞧震惊不已的白拂一眼,只兀自说着自己的话,“我爱你,我要你在原地等我回来。”
风拂竹林而发出的飒飒声让司季夏的声音变得很轻,“这句话说完整来,便是这样的。”
“用我的血,让你在原地等我回来,永生永世,都等着我。”说到此,司季夏抬眸看了一眼被繁茂的竹叶交错见的苍穹,停下了脚步,“屋里的那位大人,并非患病,而是……”
“中毒。”司季夏这才转头看向震惊不已的白拂,“中了‘以我的性命’制成的‘等我’的毒,并且毒素已蔓延向其五脏六腑,不出两个寻日,他便会浑身僵硬如石,从双脚开始。”
“届时,他能做的,便是等着爱他的人来接他。”说到最后,司季夏的眼神也变得沉沉。
只因为“等我”这种毒,虽能让所恨之人*饱受折磨,然这却是要自己的血肉生生剜下来做引子才能制成的毒,而这毒制成又非朝夕之事,必须制上整整三个旬日才能制成的毒,这便是说,这需要制毒之人自剜血肉整整三十日!
这由爱而生的恨意究竟有多深,才会让一个人宁愿以这样的方式来让双方都饱受折磨?
“大人……中了‘等我’之毒!?”白拂难以置信,震惊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何时的……事情!?”
“据毒素在其体内蔓延的迹象看,”司季夏此时的声音亦是沉沉,“那位大人中此毒,是在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白拂此刻面色血色尽失,连眼眶都在微微颤抖。
“正是。”司季夏忽然轻轻咳了几声,面色愈发青白,“并且在半月前,他又再中了一次此毒,他的五脏六腑早已不堪承载此毒,再中一次此毒,命不久矣,是以阁下才会在半月前见到他突然间不省人事。”
时隔十七年,他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回来?
抑或说,时隔十七年,他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原谅?
司季夏抬手轻拿起身旁一株墨竹上挂着的竹牌,看着竹牌上刻得用心的“安”字,心有些沉。
这个连草木都能如此悉心照料的人,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不过,他再如何不能被他人原谅,也与他无关。
心里这般想着,将手中的竹牌方才,可当他的拇指堪堪移开木牌时,他的眸光猛地一颤。
只因,竹牌上刻着的方才被他的拇指遮住的字,那是——
泽帝三年,小寒。
这是在一年里最寒冷的一日种下的竹子,不仅活了下来,并且存活至今,活了十七年。
“要让他活下去,不是不可以。”司季夏再张口时,眼神及声音变得冷沉,“要付出代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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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8、爱得刻骨,恨便也刻骨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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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拂离开后,李悔这才将扶在额上的手放下,满面颓然。
白拂本想说什么,终是忍了下来,只微微垂首道:“是,大人。”
良久,才听得他终于恢复了寻常语气道:“今晨似又有新的通缉令张告,我还未来得及看,拂儿替我取来。”
李悔抬眸扫了一遭四周,将手扶到额上,痛苦地闭起了眼。
“拂在。”白拂拧着眉,“大人可还好?”
“拂儿?”李悔看着眼前的白拂,只觉恍惚。
李悔只觉眼前人影重重叠叠,良久,这人影才聚合成一道人影。
“大人!”自司季夏离开后便一直守在李悔床边的白拂正在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正倒到一半时忽听得李悔这么一声惊呼,连忙将茶壶搁下,快步走到了床榻前,颇为不安地看着正大口喘着气的李悔,关切道,“大人可是梦魇了?”
李悔猛然睁开眼坐起身,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冷汗涔涔。
“莹妹!”
不,莹妹,莹妹——
燕苏,你高兴了吗?高兴了吗——!?
哈,哈哈哈哈——
呵呵,燕苏,你说过你这辈子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我坐在竹林边看你教我们的儿子练剑,那……你想不想见他?
……
燕苏,我恨你,我恨你!啊啊啊啊啊——
……
我不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
燕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会来带我离开的!
……
呵呵……那好,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你……还是不愿意抢我?
只要与你一起,我宁愿放弃一切!
你让我别闹了?这样会毁了我自己?
喂,燕苏,你要不要来抢我?你要不要带我私奔?
……
喂,燕苏,我要嫁人了,很快。
……
哼,这么好听的名字也不配你这么个伪君子。
燕苏?燕子的燕,复苏的苏?
那你叫什么,赶紧的把名报上来。
什么?你居然说这个名字和本小姐不相配?你这伪君子,你是不是真的想本小姐打死你?
本小姐姓段,名婉莹,婉约的婉,晶莹的莹。
嗯,现在看你好像也不是太差劲,好吧,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告诉你本小姐的名字吧,撞面三次,也勉强算是相识了。
喂!你先别走,与本小姐坐坐说说话如何?本小姐自己一人闷得很,当然了,你要是陪本小姐坐坐说说话的话,本小姐就不会让你对本小姐负责了的。
你个无耻小人居然还关心本小姐这般将水泡在湖水里会凉着?真是个伪君子。
喂,你这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啊?本小姐都已经换了一个地方蹲了,居然又遇见你这个无耻小人了,真是烦人。
算了,好事不过三,要是再有一次,你就要给本小姐负责!哼!
你,你——!
你你你,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居然又来偷看本小姐洗脚!这都第二回了,你居然还敢说自己不是有意的!
哼!
算了算了,本小姐还要急着回家照顾弟弟呢,才无暇搭理你这种无耻小人,今日就饶你一次吧,千万不要让本小姐再见着你第二次,不然——
你,你还敢说!你过来,本小姐一定要打死你!
你看了本小姐的脚居然还敢说是本小姐的错!?你这无耻小人究竟哪里来的!?
喂!看你模样挺谦谦君子的,居然偷看姑娘家洗脚!倒一点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无耻!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若是活着,又为何让平安从小就不间断地承受苦痛与折磨?
他若是活着,又为何会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冬暖故突然将双手捏微握得紧紧的。
而他若是活着,又为何——
而燕苏,是否还活着?倘他还活着,倒也却如融雪所说,或许是个大官了也不一定。
这句话,与段晚晴交给她的那块墨玉佩背后的燕子拂柳图案,相吻合。
燕苏燕苏,燕子归来时,万物复苏。
冬暖故替司季夏掖了掖衾被,起身离开了床榻。
夫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师兄还说了他的师兄在北霜国为官,不过不知道还活没活着,我觉得吧,若是师兄的师兄还活着的话,应该已经是个大官了吧?或许就在这云城里也不一定呢。
对,就是燕苏!燕子归来时,万物复苏,师兄的师父取的名字。
师兄的师兄,我想想叫什么来着了,叫,叫……叫燕苏。
嗯……师兄的师父名字叫什么,师兄没说过,我也不知道,不过师兄的师兄的名字,师兄倒是告诉我了,因为师兄说找人这种事情,我必须也要帮找,哦,师兄在找他的师兄,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师兄找了他师兄几年后就不找了,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但是我觉得夫人不是外人,说也没什么,反正师兄又不是第一次丢人,应该不要紧的。
嗯……师兄的师父就是姓燕的,师兄的师兄也是姓燕的,嘘,夫人夫人,你可不能让师兄知道我把他师父和师兄的事情告诉夫人的啊,因为师兄说这种丢人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姓燕的男人啊?要是燕子的燕的话,倒是有的。
冬暖故拉过衾被,为司季夏盖上,再替他拂开粘在他面上的几缕发丝,便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司季夏苍白的脸,将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握着。
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只见冬暖故将手里的茶盏和药暂且放到床头旁的小几上,而后在床前蹲下身,动作轻轻地为司季夏褪下脚上的鞋,再慢慢将他垂搭在床沿边上的双腿移到床榻上,见着司季夏未有醒来,她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本是想要解开他身上的斗篷,想想还是作罢。
看得出他已经累极,累极。
斗篷未解,鞋也未脱。
当冬暖故端着茶盏与准备好的药走到床榻边时,司季夏竟已睡了过去,然他肩上的斗篷未解,便是双腿还挂在床沿边上,似乎他本只是想要在床榻上躺上一躺便好,却不想这一躺下去,他便捱不住眼睑的沉重,睡了过去。
冬暖故则是柔笑着踮脚在他微白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身为他拿药和水去了。
“好。”司季夏将脸在冬暖故颈窝里蹭了蹭,这才松开她。
“先去床上躺着。”冬暖故轻轻摩挲着司季夏的肩,声音温柔,“我给你拿药和水,吃了再睡。”
趁着这儿安全,他便稍微歇歇,缓一缓神。
他确实该稍微歇一歇了,他若是突然间撑不住了倒下了,谁来照顾和保护他的阿暖?
“嗯。”这一次,司季夏没有拒绝,在冬暖故颈窝里轻轻点了点头。
“平安,你很累了,先睡一觉,嗯?”冬暖故轻轻抚着司季夏的背,不想与他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生生剜下自己身上的血肉整整三十日以让对方饱受折磨,这个恨,当是如何的刻骨?
“痛不欲生……”司季夏将脸埋在冬暖故发间,似喃喃道,“或许是吧。”
她只知道,他有他的理由就足够了。
冬暖故没有问司季夏为何会突然问这样没来由的问题,亦没有问他方才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
冬暖故稍加沉默,而后才回道:“痛不欲生的感觉吧,爱得刻骨,也才会恨得刻骨。”
少顷,才听得司季夏声音低低地问道:“阿暖,你说,由爱生恨,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如今紧紧相拥,他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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