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不断地做噩梦。每一次做噩梦,她都好像回到了那一天的恐惧和绝望。
而她每过一天,就感觉好像是最后一天,这种好像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的日子,她真的很想结束。但阿公和沈信,他们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中出现。她知道,不为自己,为那两条命,她就得继续活着。
这样孤独、悲伤、绝望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因为那件事并没有完。
黄毛少年的车祸成为了无法侦破的悬案,警察怀疑过孟词,但孟词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生,她不可能会开车,也没有钱买凶。况且,那天欺负孟词的人太多,他们普遍认为,孟词在那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情绪是不稳定的,她不可能记得每一个欺负过她的人。
还有车子的主人,车主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还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然而,黄毛少年的事并没有给未被沈信伤得过重的其他人以警醒。
这天,孟词在家中浑浑噩噩地看着父亲留下的书籍时,突然听到了楼下砸门的声音。随后,她又听到了有人叫她。
“孟词!开门!”
孟词从窗外探出头去,就看到三四个穿着骷髅头衬衫的少年和一两个衣着暴露的少女猛拍着门,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
孟词几乎是浑身一抖,她想了想,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楼下的人持续拍着们,口里骂骂咧咧的,孟词感觉自己好像又出现了幻觉,她好像又回到了被欺负的那天。恐惧、绝望、害怕、悲伤、愤怒、痛恨,这些感觉依然还深深地盘踞在她心里。
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被狠狠地拉扯,只需一点外力的刺激便会断裂。她感觉自己就快要崩溃,失去沈信的痛苦在这一刻越发地在她的心湖里泛滥起来,好像要将她淹没。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必须要坚强,因为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她还要带着沈信的那一份,过得很好。
所以,她拿出了她爸爸留下的编程相关的书籍以及各种经典对战看了起来。但由于爸爸妈妈在带着她出逃的时候为掩饰身份没有带走电脑,所以她只能自己在纸上写着代码。
而她最喜欢的,是汇编。
她专注地尽量让自己忽视楼下的声音,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楼梯,想直接砸窗。
孟词看到一个长得很抽象的长发少年在窗前敲窗的时候,真想拿过家里的棍棒将人打下去时。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了警笛声传来。长发少年吓了一跳,自己掉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响。
来找麻烦的几个人都被带走。
但这事儿,依然没完。
孟词不可能待在家里不出去。家里除了米和一些腊肉,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所以隔了一天她就要出去,到阿公的地里弄几棵菜回家。谁知她刚出门,没走多远,前天在她楼下敲门试图闯进她家的少年少女们就围了上来,甚至还推了她一把:“哟!果然是重点中学的第一名啊,还知道报警啊。”
少年们满脸戾气。
一个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是恶狼盯着一块儿肥肉:“胆儿挺肥的,他/妈/的敢报警弄老子!那天让你逃了,还没尝到啥味儿呢。”
一个叼着一根烟讥诮地看着她:“我劝你别耍什么小聪明,不然老子弄死你。”
一个则斜起嘴角坏笑:“大腿儿挺细挺白的,老子还没摸够呢。”
孟词浑身都颤了颤,他们离她越来越近:“怎么?怕了?”
他们谑笑起来:“哟,你看,她害怕了。”
“嘿嘿,这小肩膀一颤颤的,让人看着就想蹂/躏一番。”
“是啊,长得这么漂亮,年龄也小,下面肯定紧。”
“你看,她好像要哭了。”
“哟呵,哭了好,我最喜欢看美女哭了,哭了好。”
“要是一边哭一边求饶就更好了,像片子里的女人一边叫一边哭才好呢。”
他们看着她,看着这一件玩具,他们享受着她的恐惧,好像已经笃定她逃不出去。孟词抬头,双眼瞪向他们,水润的眸子冷冷的,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即使眼前的场景和多天以前重合,她的思绪又陷入了和那天一样的恐惧无助,但就像那天她怎么挣扎反抗都反抗不了时依然不放弃一样,她今天也不可能放弃。
只要她活着,她就会抗争,她不可能任由人欺负。
她冷冷地看着她们,可即便是她勉力镇定,依然忍不住生理上的害怕。她依然在抖。
其中一个少年把烟扔在地上,伸脚碾了碾,就直接伸手探了过来:“哟,还挺倔,哭啊!你怎么不哭?”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侧脸,像拍狗一样。
但孟词的身子一矮,飞快地躲了过去。
少年少女们登时就怒了。
“快,你们摁着她,把她衣服扒了。”
“就是就是,把她衣服扒了,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他们一行五个人,三男两女,一起动了手。孟词双眼一厉,两手迅速地抽出藏在菜篮里的镰刀,近乎于孤勇地开始了被欺辱后的暴发和反抗。她一边一脚把一个少女踢倒在地,一边用镰刀果断地向其他的人割去。
她用的,也是不要命的打法。同时使用移花接木的方法,一边拉过一个人推向另一个人挡住她的攻势,一边用镰刀割少年少女们裸/露在外的部位。
很快地,几个少年的手腕儿、脸上、脖子上都负了伤,鲜血涌了出来。在他们受伤之后,她剩余的气力也不多,只足够她后退几步,在离五个人足够远的地方清清冷冷地站着,脸上染着几点血,强撑着孱弱的身躯,用死寂的眼神盯着他们说:“你们再敢来,我割的,就不是你们的手臂,而是你们脖子的大动脉。我不介意直接送你们去见马克思!”
她目光阴冷,看得几个少年少女都心生惧意,也不敢再口出嘲讽之言。他们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狠盯着她吐了一口唾沫,说:“孟词,你给我们记住,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孟词一句话也不说,看着他们走远,才瘫软在地上。刚□□的菜,因为刚刚的一场打斗被毁得稀烂。她猛地吸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去地了割了几棵菜,晃悠悠地走到回家那条路的附近时,就看到挨打的那些人又带了一伙人,手里拿着棍棒西瓜刀等武器在她家楼下堵着。
登时,她的心跳便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没敢过去,只绕到了她家的后门,从后面悄悄地走进了自己的家。在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事儿是真的没完。如果她不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她本就暗无天日的生活会变得更加难过。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一堆代码,突然就崩溃了,双手重重地一拂,就将桌上的纸和笔全扫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呆呆地看着被自己弄得满地凌乱的纸,她坐了很久,涣散的目光才渐趋坚定,等到紊乱的呼吸变得平定后,她才镇定地找出她妈妈曾经留下的一些东西,又鼓捣着拿出一些药倒出来,用化学实验提取其中的某些可用物质。
她抿着唇,双眼紧紧地盯着试管里的那些东西,手上的动作干净而利落。她感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冷静理智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一部分则为自己、为阿公、为沈信悲伤着。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她原本经过内心的挣扎,终于打定了主意要一心向善,而他们却得寸进尺。
解决他们,她生活中的大患才会解决。
她满心悲壮地看着自己走向冷漠、走向仇恨,走向人生最消极最低谷的地方,看着自己慢慢地要成为一个刽子手。
但她做出的东西还没派上用场,事情便又生出一场变故。这场变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在她做出能让她自保的东西后,在她模拟过数十个怎么弄死那些少年少女而不被抓到把柄的方法后,不管是东西还是方法,一个都没能派上用场。
那一天晚上,她战战兢兢地睁眼到天明。那些人见她没回来,在下面骂骂咧咧了混闹了一场,就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第二天,他们没有再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还是没有。
第五天,她才得知,那些人被抓进了劳教所进行劳动教育。
第六天,她毁掉了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第七天,她待在家里。
第八天,她待在家里。
第九天,她待在家里。
第十天,她依然待在家里。
她对吃的已经没有要求。饿了,就煮点米饭就咸菜吃,要没饿,就不吃。她整个人都成为了行尸走肉,好像活着的,仅仅是她的躯体,再没有灵魂。
她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经历那一天傍晚的绝望和痛苦,每一天都在经历她在医院听到沈信已死的噩耗时的悲恸,她的整个世界,渐渐地从明亮变得灰暗,从灰暗变得漆黑,渐渐地,成为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死寂。
而在那漆黑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确然是还活着的,却又是死了的。
在离开学前的第十天,她的心情开始变得好转,她依然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但每次梦到她即将被那些人侵犯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后面的事情,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每每一想,头就像是有针在扎一样。
她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那天之后,沈信就不见了?
她心里很慌,很悲伤,很彷徨,因为她的爸爸妈妈阿公都不在了,她最亲近的就是沈信和王临,王临早被他爸接走了,她就剩下了沈信一个人。
可沈信,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第57章
在经久的独自沉默后,孟词打开了家里的窗子。
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整个世界,世间的万事万物似乎都在发光。在那光芒之中,孟词感觉自己似乎还能看到那静静地微笑着的少年。
可是当她直面那阳光时,那少年却慢慢地后退,渐渐地变得模糊,最后整个身影都消失在了那团耀目的光芒里。
而那正对上她双眸的阳光,却让她觉得很刺眼,好像不大适合她,好像那个少年也离她而去。可是,这时候候的她只有沈信了啊。
她想去找他。
以前她去沈信家玩儿的时候,从没见过沈信的父母,只见过一个阿姨。
当她打开家里的大门走出去后,路上好几次遇到邻居,他们都问她:“孟词,好久没看到你了,这些天去哪儿了?”
“孟词,虽然你阿公去了,但你不要太伤心,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
“孟词,吃饭没?到我家来吃饭吧?正好我家燕儿还有些不穿的衣服,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穿。现在你们家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也是不容易,要有啥难处只管说。别的没有,一顿饭我们还是管得起的。”
孟词充耳不闻,直接朝沈信家走去。
当时她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她、沈信、王临在一起的时候。孟词一直都长得娇小玲珑,又小同龄人两岁,所以看着就显矮,王临倒是挺高的,沈信和王临一样,和同龄人年纪差不多,但身高总是上不去,虽然人长得挺好看,可身高就卡在了156-157之间。
王临没走的时候,孟词还笑着说:“唉,我是女生,矮点儿就算了,结果你也这么矮。沈信,听说现在他们眼中的标准帅哥是一米八五,你要是总不长个儿将来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王临也补刀:“就是就是,像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类型。”
他摸着下巴:“唉,越来越觉得,我们仨走一起,就像是一个巨人身边跟着俩小矮人儿呢。”
沈信瞟了王临一眼,没理他,直接看着孟词认真地说:“听说美女的标准身高是165cm,如果你将来没找到男朋友,我们可以一起,这样你和我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当时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吃亏,回头瞪了沈信一眼,就发现他耳朵尖儿泛着红。
王临还在旁边点点头:“是滴呀是滴呀。”
等到王临的目光被别的事物吸引过去后,沈信又凑在她的耳边说:“当然,如果你想现在就解决这个问题也行。虽然国内的体制不允许早恋,但为了你我可以不遵守。”
孟词的面庞像是穿越了时光一样,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微微地泛着红。她行走在阳光、行人、楼房交错而成的光影里,眼中什么都看不清,满心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沈信的家。
而那些过往,让她的脚步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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