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面指证三小姐,届时三小姐被问罪,司颜佩出面替木香求情,兴许她还能活一命,否则司颜佩就把她下毒一事上报圣上,到时候圣上一定会认为她才是害死老太太的人。木香害怕司颜佩,无奈之下,宁愿出面指证三小姐是主谋,她只是帮凶。”
“哼!”话音刚落,便听得容璟一声冷笑,“帮凶?若圣上当真计较起来,莫说是帮凶,即便是路过而不救之人都会被治一个死罪,难道她还天真的以为,她只是帮凶,就能活命了?”
流烟神色沉重,轻叹道:“她会这么认为,自然都是司颜佩这么跟她说的,想她一个小丫头,哪里能想到这么多?终究,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容毓眼神微微一动,向流烟看去,似是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一抹悲色,而她的目光则时不时地飘向夜青玄,嘴唇微微蠕动,想要说什么,然迎上夜青玄那冷静如斯的眸子,终是多一个字也没说,又咽了回去。
心明如镜如容毓,只这一瞬间,便似明白了流烟的心思,不由稍稍凝起眉,对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既然她做了这样的选择,就该承担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只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夜青玄一眼,“木香既是已经与司颜佩做了交易,只等明天公审,便在堂下道明是雪衣指使她谋害老太太,王爷又如何得知,这个时候去找木香,她一定会答应王爷的条件?”
夜青玄没有应声,而是向将离和流烟看去,只听将离徐徐道:“王爷答应保她心上之人活命,若是案情顺利,三小姐能尽快摆脱嫌疑,王爷自会成全她和她的心上人,并送他们远走高飞,从此远离南阳。”
闻言,容家兄弟相视一眼,不知为何,二人竟是丝毫都不怀疑夜青玄有这样的能耐。
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虽然他们并未一一亲眼所见,夜青玄是如何化解的,然就凭着他深藏不露、遇任何事都能巧妙、不着痕迹地脱身这一点,足以证明他并非无能之辈。
想到这里,两人轻轻一叹,容璟道:“但愿明天的一切都能顺利进行,别再出任何差错。”
说罢,他抬眼看了看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雨,与几人一样静默不语。
即便不用多言,他们也能大致猜得到各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一声低沉的闷雷在这深夜里响起,闻之,众人皆是吃了一惊,竟是起了春雷。
端在手中的杯盏微微一晃,险些打落,所幸夜明澜眼疾手快,反应灵敏,一个俯身将杯盏接在手中,茶水溅出一些洒在手上,这才惊觉茶水已经冷了。
从一个时辰前,他听得林有来报,道是大理寺出现了大批死士前去刺杀雪衣,手中的杯盏就再也没有离过手,却也没有再喝下一口。
碍于身份,他不便出面,便让人从大理寺送消息回来。
林有几乎是一刻钟一报,把雪衣遇刺、夜青玄出现救人、再到夜舜领着天策卫出现等等,这前前后后所有的情况都跟他详细汇报了一番,待最后来报,事情已经平息、夜舜已经回宫之时,林有的浑身已经被淋得湿透。
夜明澜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本王知道了,你辛苦了,回去换身干衣服歇着吧。”
林有心中一惊,连忙垂首行了一礼,想要再说什么,然一见夜明澜那冷肃至极的神色,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悄悄离开。
夜明澜坐在桌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杯盏,眸底神色复杂。
她受伤了,而且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偏得,他只能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都不能前去表示关心。
夜青玄,他竟是为了救雪衣,不顾圣命,擅自领人闯出玄王府前去救人。
只是,虽然知道夜青玄与他们兄弟几人一样,自幼习武,然自从他那一病之后,便再也没有见他出过手。
方才听林有回来报,夜青玄不仅反应迅速敏捷,动作灵活利落,身手更是了得,那些黑衣死士竟是根本不能近得了他的身,就被他四周的真气所震了回去。
一个一直卧病在床将近六年的病鬼,如何能有这么一身令人惊愕的内力?难道说,之前的那些年,他一直在假装、刻意隐藏着什么?
屋外有一阵轻轻的、凌乱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不过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窗那里,轻轻敲了敲窗子。
闻之,夜明澜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起身大步走到窗前,伸手将她拉了进来,只是未等她站定,便又一转身,一把捏住她的咽喉。
他神色冷酷,隐隐带着怒意,冷睇着她道:“司颜佩,是谁让你擅自动手的!”
第134章 冷酷绝情反激怒
原本就一路狂奔,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再被他这么一把捏住喉咙,司颜佩直觉一时间接不上气来,张了张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眼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深,力气也越来越小,夜明澜终是有些不忍,松了紧绷的神色,松开手放开了她。
双脚刚一着地,司颜佩就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狠狠喘了几口气,而后缓缓抬头,两眼微红地看着夜明澜,冷冷一笑。
“你究竟是在恼我擅自行动,还是恼我伤了司雪衣?”
夜明澜神色微微一凛,瞪了她一眼,没有应声,转过身去不看她。
见状,司颜佩不由轻轻笑出声来,声音有些凄冷,她深深吸气,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而后一步步走到夜明澜身后。
“你口口声声对我说,你对司雪衣只是利用,断不会对她生情。是,以前我也一直相信,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现在……”她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夜明澜。
灯光微微泛黄,从侧面看去,那张俊容依旧,眉眼冷厉如锋,不带一丝感情。
当年灯会初见,她正是被他这冷酷神色所吸引,然如今,当这样的情绪和态度是对着她,她却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引人之处。
她清晰地记得,当初她想要表露心迹,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拦住,他暗示她,他心仪之人是司府嫡女,闻之,她心下大喜,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司雪衣根本不是所谓的司府嫡女,她才是,她司颜佩才是!
为此,她甚至不顾左云阻拦,毅然将这个秘密告知夜明澜,亦向他许诺,今后一定会拿到大药方,拿到司家的一切,并有法子将司雪衣和容家全都收为己用。
正也因此,夜明澜才会渐渐信任她,也才会有了后来的鸿鸳宴一事。
司府的人都知道,三小姐司雪衣心性单纯善良,胆小怯懦,甚至算是愚蠢,对于左云母女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司颜佩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司颜佩亦是有那份自信,自认为可以完全掌握住雪衣的,而在鸿鸳宴之前,她也确实做到了。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鸿鸳宴那一天之后,就全都变了。
司雪衣变了,变得就连夜明澜走琢磨不透,拿捏不住,司颜佩的所有计划都在顷刻间崩溃,而随之渐渐失去的,还有夜明澜的信任,以及他的心。
“本王早与你说过,司雪衣另有其用。”夜明澜回身,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司颜佩,眼底拂过一抹嫌恶,却还是抬脚踢了一只凳子到她身边。
“林有回来说起有不死死士出现,本王便知是你擅自行动,若非本王还念着一丝旧情,你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澜王府!你该知道,本王最不能容违抗命令、擅自行动之人。”
司颜佩勾起嘴角随意笑着,“是吗?早知如此,今天就不该只出了百人,而是应该出动所有的人,必要将司雪衣杀死在大理寺,这样一来,以后就清静多了。”
闻言,夜明澜刚刚有些好转的脸色顿然又是一怒,霍地站起身来,“本王找来南疆这些炼毒之人,千辛万苦练出尸毒,不是为了给你用来做蠢事的!”
司颜佩却一点也不害怕,与他正面相视,“王爷莫不是忘了,若非是我给了他们那么多司家的秘方以及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以他们的阴险狡诈、贪得无厌,他们会交出制尸毒的法子吗?”
“司颜佩,你这是要与本王清账!”夜明澜身形一闪,掠至司颜佩面前,吓得她下意识地向后一仰,险些摔倒,夜明澜顺手拉了她一把,却并未拉到自己身边,而是顺势一甩,她便重重撞在桌边。
“呵呵……”她忍住疼,冷冷一笑,“王爷,我便实话告诉你,从得知有尸毒这个东西存在的时候,我就开始盘算着,迟早有一天要用我自己亲手调配出来的尸毒去杀了司雪衣,这段时间我不声不响,安安心心地研制尸毒,目的也不过如此!”
“你……”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王爷你逼着我这么做的!”见夜明澜眼底升起一抹杀意,司颜佩直觉心底一阵寒凉,忍不住喝道:“纵然王爷不愿承认,可是我也是女子,王爷待我和待司雪衣究竟有何不同,我全都记在心里!你对那个一心只想着要杀你的人百般维护,却对我始终冷眼相待,是司雪衣,是她造成了今天的这一切,我岂能容她!”
听得这一番嘶吼,夜明澜先是微微一愣,继而连连摇头,冷笑道:“你简直是疯了,你以为你杀了司雪衣,本王就会爱上你?”
司颜佩骤然怔住,呆呆地看着夜明澜,“这,这么说,一直以来王爷从来没有想过要娶我?”
夜明澜转过身去,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话锋一转道:“司颜佩你记着,从今往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你绝对不可再动司雪衣一丝一毫,否则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
司颜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冷笑出声,“王爷就这么舍不得她、护着她?好,好!我这便去杀了她,我倒是要看看,王爷能护她到几时!”
“放肆!”夜明澜几乎想也不想,一扬手,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司颜佩的半边脸立刻就红了起来。
司颜佩用手捂住隐隐发痛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也有些愣住的夜明澜,“你……”
她哽咽了一下,话未出口,眼泪便簌簌落下,定定地看了夜明澜两眼,突然“哈哈”朗盛而笑。
“佩……”夜明澜犹豫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甩手打开。
“好,我司颜佩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王爷竟是一个如此无情无义之人,之前这些时日,是我司颜佩看走了眼!”说罢,她狠狠瞪了夜明澜两眼,用力一把推开他,夺门而出。
夜明澜神色冷肃,定定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有一阵犹豫。
隔了片刻,他终还是开口喊道:“来人,跟上她!”
如此,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司颜佩独自一人回府,路上会出什么岔子,而是因为,就在方才司颜佩离开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司颜佩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她若是安分守己固然是好,若是将这些秘密说了出去,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低垂的双手骤然握紧,冷冷道:“司颜佩,你最好规规矩矩的,否则,休怪本王不念旧情,饶不了你!”
司颜佩虽然不是什么警觉灵敏之人,却还是察觉到自己刚一出了夜明澜的院门,就有人悄悄跟了上来,不由暗自冷笑。
这就是当初曾经许诺她一生安稳的那个男人吗?而今他为了别的女人,不惜冷言警告,更是动手打她,现在又对她如此不信任……
难道,她真的选错了吗?难道,这个人并非命中良人吗?
雨势越来越大,司颜佩几乎是一路蹒跚着回了司府。
这两日,因着司兰裳的死和雪衣的身份变故,司府上下早已乱作一团,此后更是药房失火、古籍被盗、司家药铺接连出现假药等事故不断,司文苍早已是忙得焦头烂额。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算不太聪明,此时也早已警惕地感觉到,有一股他看不见的势力正在暗中对付司家,想要一点一点把司家拉入万丈深渊。
偏得,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年来,司家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除了司家的医术之外,一方面是因为司兰裳和已过世的圣母皇太后的缘故,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容家。
而今容霜和司兰裳已逝,雪衣又从司家除了名,往日里那些本就看司家不顺眼的人,此时自然是不会帮衬着,司家这一次能否化险为夷,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
想到这里,司文苍心底不由得渐渐升起一丝寒意,没有来地想起了雪衣,心中一阵不安。
听闻她被死士刺杀,身受重伤,此时尚且不知生死,他竟是有些担心她了。
回身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裘宛芳,他缓缓起身,披上外衣,撑起伞去了左云的院子。
彼时,左云房里的灯还亮着,她似乎有心事,一直在门前走来走来,一脸焦躁。
司文苍走上前问道:“深更半夜的,怎么还没睡下?”
左云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他回来,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漆黑一片的院子,忧虑道:“佩儿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我担心……”
话未说完,司文苍骤然沉了脸色,“佩儿出去了?”
左云不明情况,忧心忡忡地点点头,“出去好一会儿了,说是有要事要处理,想来是去找澜王爷了,可是都这么久了,有什么事也该处理完了……”
突然她声音一顿,“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司文苍下意识地冷呵一声,“危险?你的女儿你不是不了解,向来只有她给别人带来危险,又何曾见过别人伤了她的?”
闻言,左云不由脸色一变,而刚刚走动院门外的司颜佩脚步骤然一滞,站在黑暗之中定定地看了左云和司文苍片刻,紧紧握了握拳,指甲深深扎进了肉里。
呵!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所说的话,他从来不担心她会有危险,却总觉得她是个恶毒的人,是个会给别人带去危险和灾难的人!
是不是在他心中,她永远都及不上司雪衣,永远都差她一截!
一阵怒火腾地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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