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臣妾倒是还没细细问过,稍后寻来点香的宫人问问……”
“现在便叫来问问吧。”不等她说完,夜舜便冷冷打断了她,目光凌厉,直直盯着她。
那眼神看得苏贵妃和月贤妃一阵心惊,看得出来苏贵妃略有些迟疑,而越是如此,夜舜的脸色便越冷。
见苏贵妃犹豫着不出声,夜舜索性自己站起身来,朝着香案走去了,边走边道:“朕倒是觉得这香闻起来似曾相识,很是熟悉。”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案前,凑到香炉前闻了闻,神色骤然一变,“爱妃这一炉香似乎不止是只有一种香。”
苏贵妃迟疑着道:“是……两种。”
“哦?何人教你如此焚香的?”
听着他越来越冷的语气,在场众人全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唯独宁皇后一人,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冷色,朝着月贤妃瞥了一眼,是以她不用担忧。
苏贵妃脸色有些慌乱,想了想道:“是澜王,他说前些日子司二小姐教了他一个助眠的方法,所以来给臣妾试一试……”
“啪!”话音未落,夜舜便一掌拍在香案上,冷笑着道:“助眠?这两种香合在一起,究竟是助眠,还是别有他用,看来要找来澜王细细问上一问了。”
说罢,顿然回身,冷眼扫过苏贵妃,正要下令传澜王,凤寰宫的宫人便来报:澜王殿下到了。
“呵!来的正好。”夜舜一撩衣袍,缓缓走下台阶,看着夜明澜不紧不慢地入殿行了礼,而后问道:“澜王,朕问你,那合香助眠的法子,可是你告诉你母妃的?”
夜明澜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正是,是司二小姐说她家的医书里有此记载,她也亲自试过了,所以……”
“哼!”夜舜一声冷喝,把夜明澜后半句话全都堵了回去。
宁皇后徐徐走上前,来到夜舜身边,故作疑惑地闻了闻香炉里的香,蓦地变了脸色。
“皇上,这……这不是前些日子万寿殿所点的香吗?臣妾记得,皇上正是因为此香,才会头痛之症反复发作,痛苦不堪。这段时间,皇上一直在查这个在香里动手脚的人是谁,却没想到竟是……”
说着,她紧紧蹙眉,一脸困惑地看着苏贵妃,“妹妹,你这么做又是何苦?”
苏贵妃咬了咬嘴唇,道:“臣妾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可是臣妾敢肯定,在皇上的香里动手脚的人绝对不是臣妾和澜王,臣妾这香也定然与皇上的那一炉香不同,否则,为何臣妾没有丝毫的不适?”
闻言,夜舜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凝眉,定定看了苏贵妃和夜明澜两人,但见两人全都是一脸坦然镇定,不见丝毫慌张。
他便又回身将仔细闻了闻那一炉香,正想要再说什么,却听宁皇后开口道:“妹妹,你可真是糊涂啊,这檀香加上合欢,哪里是助眠?明明就是害人毒药啊!”
话出口,夜舜顿然拧起眉峰,而苏贵妃和夜明澜的脸上也渐渐浮上一抹得意之色。
只听夜明澜道:“檀香加上合欢?这莫不就是万寿殿的那个毒香?”
宁皇后点头道:“便是现在殿内所点的这一炉香,正也是檀香加上合欢,这种味道比较独特,错不了的。澜王,这究竟是司二小姐骗了你,还是你……”
她话未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朝众人瞥了一眼,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整个宫中就只有澜王知道这个配方,偏得夜舜出现头痛症的前后那段日子,他也时常出入万寿殿,难道竟是夜明澜在夜舜的香里动手脚?
正僵持间,突然只听苏贵妃不紧不慢问道:“这倒是奇了,姐姐是如何得知皇上的那一炉毒香是檀香加上合欢制成,又如何得知这两种香合在一起的功效?”
说着,笑意盈盈地睇了宁皇后一眼,“妹妹记得,姐姐素来不喜欢点香的。”
宁皇后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等她回神,苏贵妃便紧接着转向夜舜,一脸委屈道:“看来在皇上心中,还是只有皇后姐姐一人有能力为皇上分忧解难,臣妾等人却什么也做不了,否则皇上也不会只告诉众人,那香里有问题,却独独只把那一炉毒香的成分告诉了姐姐一人……”
说到这里,似是难过得厉害,她不由红了眼睛。
原本想要起身说话的月贤妃闻此一言,又不动神色地坐了回去,不冷不淡地朝着宁皇后和苏贵妃瞥了一眼,柔声道:“皇上,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一炉香和万寿殿的香是不是一样,还得要请懂行之人前来查验一番。”
夜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目光却一直盯在宁皇后身上,似笑非笑道:“朕也有些好奇,皇后是如何得知万寿殿的香是檀香加上合欢制成。”
“这……”宁皇后顿然怔住。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皇后身上,这样的情况陡转急变,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生怕自己是打破这片沉寂的那个人。
就在此时,一名宫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殿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门来,高义同便走上前去,低声训斥道:“何事,这么畏畏缩缩……”
话未说完,便瞥见站在门外的两道身影,不由吃了一惊,连忙入殿,小声道:“皇上,子衿公主和司三小姐到了。”
“哦?子衿和雪衣来了?”夜舜原本冷肃的眸子瞬间变得缓和,“也好,雪衣来得正好,便让她验一验这一炉香里究竟有什么。”
说罢挥了挥手,高义同即刻会意,传两人进殿。
夜明澜笑得深沉,目光从雪衣身上一带而过,而后落在夜子衿身上,“四姐今日怎有空前来?”
夜子衿笑得慵乏柔媚,撇过三位娘娘,不紧不慢道:“自是听闻母后和二位娘娘难得有空聚在一起,便带上雪衣前来向几位前辈讨教一番婚嫁事宜,我这也是受二哥所托,没办法呀。”
毕竟,容霜早逝,夜青玄母妃尧淑妃也已经不在,若是有子衿公主陪着进宫拜见几位后妃,倒也不怪。
夜明澜见丢出去的皮球有不动神色地打了回来,倒也不着急,而是转向雪衣到:“三小姐来得正好,可否请三小姐帮忙看一看母妃这一炉香究竟是什么香?可千万别是什么毒香,害了人。”
雪衣看了夜舜一眼,见他点头,便缓步上前,仔细闻了闻香,又用手指捻起一小撮香灰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随后让宫人取来香料看了看。
末了,她展颜一笑,回身对夜舜点头致意,而后又转向宁皇后,嗓音澹澹道:“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虽然闻起来味道很是相似,不过这并不是合檀香加合欢,与万寿殿的那一炉香并不相同,对人并无伤害。”
夜舜眸色沉敛,向宁皇后看去,“皇后?皇后知道那毒香的事,三小姐都知道?”
雪衣颔首,“皇上出现头痛症之后,皇后娘娘一直担心不已,曾找臣女细细问过情况。方才臣女在殿外,闻皇后娘娘对这一炉香担忧不已,想来娘娘是错把这当成是引发皇上头痛症的毒香了。”
夜明澜和苏贵妃相视一眼,苏贵妃眼底闪过一抹凌厉杀意,面上却笑得柔和,“这么说来,是三小姐跟皇后姐姐说了香的配方?”
雪衣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
她说着,把目光转向香案,“这一炉香乃是用檀香加上木欢,木欢气味与合欢极为相似,若是不小心辨认,便是懂香之人也有可能会搞混了,也难怪皇后娘娘会弄错。”
而后转向夜明澜,完全忽略他犀利的神色,清冽一笑,道:“想来这个秘方是二姐告诉澜王殿下的吧。这也是大药方里的方子,我本不知,直到前些日子姑奶奶与我说起,我才知道,原来还有木欢与合欢之别。”
第112章 帝心幽深深难测
一切听来只是随口之言,就这么随意、轻悄地便将众人和夜舜对宁皇后知道毒香这件事的疑虑全都打消。
又闻宁皇后因为担心夜舜,早就私下里悄悄找过雪衣了解病因及情况,便又觉得帝后情深,凤凰于飞。
夜明澜笑得不浓不淡,眼底是了然和深沉,微微侧身与苏贵妃相视一眼,压下她的怒意,而后笑道:“确实是二小姐告诉本王的。”
话音刚落,突然没由来地心下一凛,总觉得雪衣这一问并非无缘无故。
他拧着眉,盯着雪衣仔细看了片刻,却见她始终神色淡然,并无异样。
点了点头,雪衣浅笑,“二姐从去年便开始学习大药方里的方子,在大药方丢失之前,已经学了很多……”
蓦地,她神色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儿,下意识地蹙了蹙隽眉,继而又抿唇一笑,转移话题道:“既是知晓这香无害,皇上和皇后娘娘就尽管放心吧。”
这话锋转换得有些突兀,几人显然都感觉到了,正有追问之意,就听夜舜接过话道:“朕早就听玄王说过,你虽年纪尚轻,但你天资聪颖,医术并不在宫中那些太医之下,姨母也夸你对药香和施针研究颇深,看来,朕是该挑个时间,好好考一考你了。”
雪衣不由微微摇头一笑,“皇上高看雪衣了,雪衣这点小伎俩,到父亲和二姐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夜舜显然并无心追究究竟谁的医术更胜一筹,只是随意笑了笑道:“不管怎样,今天多亏了你,解除了众人了担忧和疑惑。”
说着,他目光转向宁皇后,只见宁皇后满眼皆是对他的担忧和关切,便冲她微微一笑,继而又将目光移向了月贤妃。
由始至终,月贤妃只说了一句话,而且那句话说得适时又得体,夜舜有心,自然是记下了。
撇开其他一切不说,对她,夜舜心里始终是有偏宠的。
因着雪衣的出现,一场原本该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便这么无声地结束,没有损失,没有伤亡,彼此旗鼓相当。
万寿殿里,一炉龙涎袅袅弥漫,整座殿内都是这股淡淡的香气。
那个身着明黄色袍子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九五之位前,却并未坐下,而是垂首细细端凝着这个高高在上、宽大且舒适的座位,嘴角泛着一丝难以琢磨的冷笑。
“帝位……”他轻轻一声呢喃,雪衣不由抬头看来,正好看到夜舜身形微微一晃。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皇上!”
只是,脚步到了台阶前便又停下,想了想问道:“皇上可有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夜舜回身看着她,微微摇头,“不用担心,朕没事,朕只是……只是觉得这个位子上似乎长满了刺,做不安宁。”
雪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龙椅,了然地垂眸,深吸一口气,“皇上是累了,要保重龙体才是。”
夜舜浅笑,缓缓坐下,目光始终不离雪衣,越看越觉得熟悉,她的身上似乎藏着那个人的影子……
“再过几日便是初六了,你可准备好了?”
闻言,雪衣先是一愣,没想到他单独把她叫来万寿殿,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想了想道:“一切自有王爷和父亲操持,臣女倒是清闲。”
夜舜便了然地点头一笑,“司大人得女如此,实乃大福,朕……很是羡慕。”
雪衣垂首,笑得深沉,“皇上赞誉了,子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乃是女子之中佼佼者,皇上又何须羡慕别人?”
“呵!不同,毕竟是不同的。”只是,他并没有说有何不同,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香炉,“雪衣,你老实回答朕,你与子衿今日入宫,怕是特意为了皇后而来吧。”
雪衣顿然心头一凛,抬头向夜舜看去,只见他目光凛凛,犀利如锋,像是早已看穿她和夜子衿的心思。
想了想,她突然跪下身去行了礼,“皇上明察秋毫,见微知著,一眼便看穿雪衣的小心思,还望皇上原谅雪衣有所隐瞒。”
夜舜睨了她一眼,倒也不急着让她起身,而是站起来缓缓走下台阶,“你倒是说说,你隐瞒了朕何事。”
雪衣道:“其实,早在二姐学到木欢的这道方子之前,大药方便已经丢失了,寻回来之后,大药方就一直被看守在司药楼内,所以……”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夜舜不由朝她瞥了一眼,她便低下头去接着道:“兴许,是父亲教给二姐的,毕竟父亲接触大药方已久,知道的也必然比我们多。”
夜舜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雪衣起身,“朕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知晓司二小姐没有学到这道方子?”
雪衣轻轻一笑,“说来也巧,大药方丢之前,有一次与二姐闲谈的时候,她自己说起的,说是过几天要学一道安神助眠的方子,可是就在第二天,大药方就被盗了。”
夜舜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走到了香炉前,“这世间之事,复杂难测,眼见不一定为真,很多时候朕都忍不住在想,后宫佳人无数,朕子女众多,究竟又有几人是真心相待?”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心中似是压了极重的心事和负担,偏得又无处可以倾诉。
看见他这样,雪衣没由来地想起了容霜,容霜在世之时便是如此,一直都是心事重重,却偏偏从不跟她说起半个字。
直至离开,雪衣都未能猜透她压在心中多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同情夜舜,太息道:“将心比心,皇上是睿智之人,定能看得透谁才是倾心相付之人。”
“呵呵……”闻言,夜舜忍不住轻声笑开,点了点头,突然正色道:“朕……自是看得明白,只是有些时候为了维持这种平稳安宁的局面,朕必须要故作糊涂方可,你,明白吗?”
雪衣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夜舜便微微一笑,“所以,今天你的出现,不仅仅是帮了皇后,其实也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闻言,雪衣心下骤然一凛,下意识地向夜舜看去,迎上那双冷静深邃的眼眸,心底咯噔一跳,手心里捏出一把汗来。
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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