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传闻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细查,仔细想一想,倒是很有可能。毕竟,君韶一直都是一个温润儒雅之人,待君帛夫妇和君曜也是信任有加,后来竟是突然发动宫变,而且就在妻子被害之后不久,可见他宫变这件事必然与他未婚妻子之死有关。我只是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明白,身为一国之君,君帛为何要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
雪衣的脸色也沉了沉,莫说流烟,就连她也琢磨不透。
不过现在,她倒是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隐约觉得,君瓴这次派人悄悄潜入莫凉城来找人,事情没那么简单。
流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流烟不知该不该这个时候说……”
雪衣侧身看她一眼,点点头道:“说吧,无碍。”
流烟道:“君瓴的探子发现尸体的那个山洞,本就人迹罕至,算来应该是个避身的好去处,却不知为何会起了大火,而且偏偏那么巧,就被君瓴的探子发现了。我心里一直疑惑,就派人反反复复查了很多遍,最后发现……”
见她欲言又止,雪衣心底的疑惑不由更深,“是不是与我们身边的人有关?”
流烟便沉沉成了点头,“是一块布料,准确的说是扯下的衣衫一角,虽然不大,可是看得出来那是大户人家方才用得起的好料子,偏偏看那颜色和,应该是府中下人或是守卫的衣衫,而且……我仔细比对过图案和料子,与玄王府的侍卫所穿的衣料……如出一辙。”
闻言,雪衣的脚步蓦地顿住,停下来看着流烟,看得出她也是很犹豫、不可置信。
见雪衣深深皱眉,流烟只道此事让她心中不悦,便连忙道:“三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仔细想一想,王爷怎么可能和君瓴的人有关?就算那衣料当真是玄王府侍卫的,也有可能是这个侍卫擅自行动,是其一人之责……”
“不可能。”深深吸了一口气,雪衣稍稍平静下来,思索道:“若是没有阿玄的意思,玄王府的侍卫断不会擅自做决定行动。”
流烟或是不知,可是雪衣却很清楚,前一世时她便从夜明澜那里获知,玄王府的侍卫当真可怕,个个都犹如忠诚死士,他们都是在夜青玄重病之后的两年内,一个个更换来的。
现在仔细想一想,夜青玄既然不是真的夜青玄,那这一点便说得通了,只怕是在他假扮成夜青玄之后,一点一点将府中的所有人全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这么一想,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若夜青玄当真派人插手了君瓴的人,难道,他与君瓴有关?
“怎么会这样……”她低下头去,暗自思忖。
流烟不明情况,不知她心中所想,小声问道:“三小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雪衣点头,复又摇了摇头,一脸凝重之色,“派蜃雪楼的人入君瓴细查,看一看君瓴这些探子带着尸体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流烟颔首以应,“三小姐放心,人已经派了出去。”
饶是如此,雪衣心里还是很不安宁,想了想,她转过身朝着酒坊后门走去,“罢了,我还是先回府一趟,雨带寒凉,这样的天气总让我心里不宁,我还是给阿玄送点药去,顺便看看他的情况。”
闻“阿玄”二字,流烟先是脸色一滞,而后微微一笑,伸手招来几个撑伞的丫头,对雪衣道:“王爷能得姑娘相守一生,当真是福气。”
雪衣只抿唇一笑,并不多言,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她为什么偏偏就会选中夜青玄。
不过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管目的怎样,至少现在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雨势未减,回到流霜阁之后,两人的衣衫都已经有些湿了,雪衣却顾不得片刻歇息,又紧接着赶去药房抓了些药。
尚未走出要门,就听到药房外面一阵男子的嬉笑声,侧耳一听,便听到一个男子笑道:“这小丫头长得也是有几分姿色,可是跟在雪衣身边,这眼看着年龄也不小了,偏得雪衣就是不给你许人家,看来是要把你留在身边做老姑娘啊。”
说罢,又是一阵嘲笑。
雪衣往前走了两步,抬眼望去,只见左溢和身边的两人分三面把将离堵在墙边,一脸戏谑笑意,时不时地抬手从将离脸上和身上带过,动作轻浮。
将离红着脸,一把推开了左溢,咬牙道:“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非三小姐不让我嫁,是我自己不愿嫁人罢了,这件事就不劳左公子挂心了。”
左溢被她推了一把,不怒反笑,顺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哟,怎能不嫁?如此美人胚子,那岂不是可惜了?弗如,我收了你吧,只要我去和姑父姑姑说一声,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说着,顺着将离的手一点一点朝着她的面前抚来。
话音未落,就见将离突然抽回手,扬手狠狠抽了左溢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三人都是愣了一愣,继而左溢一怒色,狠狠抓住将离的手腕,“小贱蹄子!你竟敢动手打我?我看你是跟着雪衣那死丫头久了,连规矩都忘了,今天,我左溢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说罢,拖起将离欲走。
雪衣脸色顿然一沉,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抬脚就朝着这边走来。
不想她刚刚走了两步,只见一道身影疾掠而来,未及几人看清,他已经到了几人面前,手中长剑剑不出鞘,只是以剑柄朝着几人的肩头狠狠敲了一记,几人顿时一阵哀嚎,松开将离,吃痛地抱着自己的肩。
“钟舸!”将离神色骤然一喜,瞪大眼睛看了看秦钟舸。
秦钟舸冲她安慰一笑,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形顿然把将离遮住。
而后他手中长剑指向左溢三人,沉声道:“将离是三小姐的人,左公子既是为客,就该明白这司府之中没有客人教训主家之人这一说。”
“你算什么东西?”左溢被打,心中不由恼火,冲着秦钟舸怒喝,“你不过是个没用的护卫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秦钟舸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举到左溢面前,“在下秦钟舸,是玄王府侍卫统领,亦是圣上亲封的昭武校尉,可随时陪同王爷出入宫中。”
甫一见到他手中令牌,左溢便微微一愣,这令牌竟是与他父亲的那一枚一模一样,上面都刻有一个“校”字。
以前,他只知道秦钟舸是玄王府的侍卫统领,只是他一直低沉内敛,便没有多在意,现在看来,秦钟舸竟是与他父亲同职?
想到这里,纵然左溢心中依旧愤愤不平,却不敢多嚣张。
他瞪了瞪眼,向后退了两步,而后冷冷一笑,道:“也罢,既然你喜欢她,那边留给你好了。”
说着,冷哼一声,鄙夷地瞪了将离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将离被他的话语和眼神激得愤恨不已,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两眼微红。
见状,秦钟舸不由一愣,连忙收了剑安抚她,“他那种人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我便娶了你就是。”
第103章 蜃雪酒坊起风波
莫说将离,就连抬脚正要走过来的雪衣也是微微一愣,看着秦钟舸一脸坦然诚恳神色,忍不住微微一笑。
将离原本气得涨红的脸此时已经分不清是害羞还是气恼,瞪了秦钟舸一眼,低喝道:“你胡说什么?”
秦钟舸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我没有胡说啊,我未娶、你未嫁,不是正好吗?不过……”
他说着低下头去挠了挠耳朵,低声道:“你若是嫌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那便作罢。”
“我……”将离有些急了,四处瞥了瞥,正好瞥见雪衣正嘴角含笑地看着二人,不由吃了一惊,狠狠剜了秦钟舸一记,恨恨道:“真是跟你说不通!”
说罢,转身急匆匆地跑开了。
秦钟舸一脸疑惑,正要追去,就听雪衣喊道:“钟舸,过来帮我拿一下东西。”
闻声,秦钟舸连忙应了一声,跑过来替她提起药包,心里却还在嘀咕着刚才的事,显然对于将离那模糊不清的态度,他有些糊涂了。
雪衣走在前面,不急不躁道:“将离有些大大咧咧,虽然不似寻常姑娘家,矫揉矜持,然毕竟也是姑娘家,你这般突然直言要娶人家,让人家怎么回你才好?”
秦钟舸咧了咧嘴,“我……三小姐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嘴笨,刚才看她被人欺负,我是真的想要帮她,出这口恶气的。”
雪衣侧身瞪了他一眼,小声道:“胡闹,就算要出气,也能拿这种事情说笑?”
秦钟舸便又瞪了瞪眼,一脸真诚,“三小姐,我没有说笑。”
雪衣脚步不由一顿,停下来仔仔细细看了秦钟舸片刻,而后挑眉微微笑开,“既如此,我便抽空帮你问问,姑娘家的心思可不是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秦钟舸又挠了挠头,“哦”了一声,显然没有琢磨透雪衣这句话的深意。
自从司兰裳中毒一事过后,夜青玄便没有再到过司府,他这病情本就是冬日加重,如今多亏有了雪衣时不时地给他配药,调理身体,这个寒冬才不至于过得那么痛苦。
正也因此,雪衣很明显地感觉到,离洛对她的态度已经大有改观。
“离洛,你去把药煎好,先大火后文火,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便立刻停火,把药送过来。”
雪衣一边说着,一边把药一点一点整理开来递到离洛面前。
离洛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点点头道:“王爷和三小姐稍后。”
说罢,转身朝着厨房去了。
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眼,夜青玄骤然轻呵一声,摇摇头道:“我这玄王府第一卫就这么被你呼来喝去,不是端茶送水就是熬粥熬药。”
雪衣挑眉,“怎么,心疼了?若如此,那我去替他。”
正要转身离开,就被夜青玄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不用。”他浅浅一笑,“各司其职,物尽其用,我们可以聊一聊别的。”
他说着抬眼将雪衣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道:“这一身男子装扮果然英气逼人,有模有样。”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玉笄上,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看了片刻,笑问:“这玉笄一看便是男子之物,你从哪得来的?”
雪衣抬手摸了摸玉笄,抿唇浅浅一笑,在他身边坐下,“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回去的途中,曾经遭人截杀?”
夜青玄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那天送我回去的人是钟舸,相信他也与你说了,那天我本是要命丧那黑衣人剑下的,却不知从何处射来了这么一支玉笄,竟是从那人身后穿胸而过。”
说着,她轻轻一叹,眼底却有一丝惊羡,“虽未见面,却不得不承认那人的内功和手法都是世间一绝,仅凭着一支玉笄,是根本不可能穿胸而过的,除非,他的内功极为深厚,且对力道把握得极好。”
而后,她向夜青玄看去,却见他始终神色静淡,听到这里便点了点头,道:“若是隔得不太远,想要以玉笄穿胸,也是也可能的。”
顿了顿,轻轻一笑,“我本以为,这是司将军之物。”
雪衣抿了抿唇,轻声道:“大哥的东西,我已经尽数收了起来,断不会让任何人乱碰。”
夜青玄颔首,想了想,问道:“今日为何突然想起穿男装?是不是有什么事?”
雪衣点头道:“蜃雪楼查到消息,君瓴前些日子派了人到莫凉城,从郊外的一个山洞里带走了一具尸体,而且一路带回了君瓴,我越想这事越蹊跷,这具尸体定有问题,否则他们没必要小心翼翼地带回去,所以……”
“所以你亲自想到发现尸体的那个山洞去看一看。”夜青玄接过话,淡然说道。
雪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眸色宁静,面容始终静敛无波,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轻轻吐了口气,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夜青玄莞尔,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而后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宠溺道:“自然是陪着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雪衣伏在他怀中,微微低下头去,眼底的淡然和笑意渐渐散去,越来越凝重。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的心底有一丝微微的凉意,她知道夜青玄有事瞒着她,也知道这件事与他的真实身份、与君瓴可能都有关系,可他却只是如此轻悄地避开,只字不言。
短暂的失落之后,雪衣嘴角挑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夜青玄对她事事坦诚?毕竟,她也有事在瞒着他,不是吗?
这么一想,她便又笑了笑道:“以后准备一根长绳子,就把我拴在你腰上得了,到哪你都能放心。”
夜青玄顿然一挑眉,点头应道:“好主意。”
说话间,离洛快步走来,看了夜青玄一眼,欲言又止。
夜青玄看了看雪衣,道:“说吧。”
离洛点点头,沉声道:“蜃雪酒坊的丫头刚刚来传话,道是酒坊来了一拨人,喝多了酒便闹事,将离姑娘在酒坊被困,流烟姑娘出面劝阻,却也无用,那人……”
他迟疑了一下,定定看了夜青玄和雪衣一眼,道:“那人自称是龙武卫中郎副将,并一口咬定将离姑娘是他府上逃走的丫头,坚持要带将离姑娘回去。”
“龙武卫中郎副将……”夜青玄轻轻念叨一声,脸色已经冷了下去。
雪衣亦沉着脸色,道:“是左源。”
左源,左溢和左凝的叔伯堂兄,本是一名小小的中候,左云嫁入司家之后,是有人念在司文苍的面子上,才将其提拔为副将。
只是这两年来,他一直无所作为,便没有再升,平日里倒也没什么惹人注目的恶行。
不用多想也能知晓,今日这般行径,定是因为左溢的缘故。
这么想着,她不由轻叹一声,道:“看来是去不了山洞了,得先走一趟酒坊。”
不多会儿,一辆马车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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