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容曦换衣服,闵扬一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扬手打落了帘帐,而后随在夜明澜身后出了门去。
似乎心中藏有心事,闵扬一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夜明澜也不急着打破这沉默,时不时地朝他瞥一眼,眼底是考究和疑惑的笑意。
走了片刻,他突然停下脚步,似有意似无意道:“听闻这个容四小姐打小就喜欢司仲卿,每每到京都来,见不着司仲卿也绝对不会回北郡。本王还听说,司容两家原本是有心给他二人结亲的,只可惜……”
他说着长长一叹,摇头道:“如今是想结也结不成了,司仲卿已经死了。听你所言,这个小丫头是要一个人去找楼夙的人给司仲卿报仇,啧啧,还真是个深情女子,若非你把她留下,只怕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闵扬面无表情,淡淡道:“也许是她命不该绝。”
听他话锋一转,转移了话题,夜明澜挑了挑眉,并不追问下去,而是转向另一名随从吩咐道:“传话给司府二小姐,就说本王请她明日一早到府上喝杯茶,叙一叙。”
闻言,闵扬的脸色顿然沉了下去。
第73章 故布疑阵定身份
除夕这日,一大早,各府各院就早早起身忙碌起来。
独独流霜阁内一如既往地安宁平静。
因着雪衣的失心症还未痊愈,流霜阁显然是打算今夜在小厨房自行起灶,不去掺和府中的晚宴。
碍于容霜和司仲卿的事儿,左云等人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张罗,免得别人说闲话,然表面上的摆设虽然清减了不少,可他们左家几人的新衣服就一人做了五套,外加一些金银首饰和送回左家的开销,司府这一次算是动了大手笔。
若是再加上这几日府中在几人吃喝上的开销,当真是花去了不少银两。
得知这些,桂妈妈和将离一大早就嘀嘀咕咕念叨开了。
桂妈妈一边给雪衣整理衣衫,一边唉声叹息道:“老爷也真够狠心的,夫人这才刚走没多久,他就如此对待小姐,若是让容家那边知道了,老爷子定是要心疼死了。”
“就是……”将离伸手试了试水温,撇着嘴道:“小姐,你为什么都不去跟老爷说说?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司府的嫡女,为何二小姐做了五套新衣,却只给三小姐做了两套?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教人家怎么看?”
桂妈妈接过话道:“要我看,二夫人这摆明了就是欺负小姐,以为小姐得了失心症,不会跟她们计较,若是她们知道小姐根本没有生病,看不吓死她们。”
“好了……”雪衣无奈地打断两人的念叨,一手握住桂妈妈的手,一手握住将离,“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们也该明白,我从来就没有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放在眼里。”
将离点头道:“我知道小姐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可是现在咱们争的并非是这些衣服,而是……而是咱们在司府的身份地位呀。”
桂妈妈连连点头,“将离说的没错,三小姐,如今夫人和大公子都不在了,咱们……咱们必须得自己为自己争取了。”
说到伤心事,桂妈妈不由得低头擦了擦眼泪,“我听说,老爷有心让二小姐住持今夜的祭典,这请大药方的人,也是……也是二小姐,你说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啊?往日里,向来都是身为嫡长子的大公子请大药方的,如今就算大公子不在,那也该是三小姐才是,怎么也轮不到二小姐啊……”
桂妈妈越说越急越生气,差点把水盆给打翻了。
雪衣拉住她,继而清冷一笑,“请大药方?呵!大药方已经没了,我倒是好奇他们这是打算怎么请?”
将离接过话道:“瞧着二小姐,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一大早刚刚起了身,就穿上新做的衣裳出了门去了。”
雪衣神色不由一凝,“一大早就出府了?”
将离点头道:“看样子,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出门的时候一直都是带着笑脸,见了人也不再是冷冰冰地一张脸。”
说着,她凑上前来,嘿嘿一笑道:“三小姐,你说二小姐这么高兴,是不是跟澜王爷有关?”
这倒是有可能的,府中上下谁人不知,二小姐钟情于澜王爷,鸿鸳宴后,因着玄王爷上门提了亲,而澜王爷却没来,她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雪衣不由斜视了她一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顿了顿又道:“告诉钟舸,派两个生面孔守在澜王府外,看一看澜王府有什么动静。”
她这么做,倒不全是因为司颜佩,她只是不希望在这除夕夜里,他会出现徒增事端。
司府的马车在澜王府下人的引领下,从侧门进了院内。
不得不承认,司颜佩确实是一个美人儿,如今着了新装,又是一脸喜色,隐隐带着一抹娇羞,着实一个美人胚子。
然而这澜王府的下人见了她,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司二小姐是个怎样的人,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些,背地里少不了要拿她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儿来闲聊,加之他们都看得出自家王爷对三小姐远比对二小姐重视得多,看起来不免就是二小姐自己倒贴着自家王爷,也难怪这些人对她并不待见。
“二小姐先且稍后,王爷还有些事未处理完,稍后就来。”小丫头把她领到后院,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待着,便自行离去了。
司颜佩倒也沉得住气,冷眼看着那些下人的漠然嘴脸,暗暗记在心上。
她自然是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一个庶出女儿,配不上夜明澜,可她偏偏就是要拼一把、赌一把,等有朝一日她出人头地,定会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跪在地上向她磕头认错!
时候还早,她也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无意中路过一个小院子,正要走开,突然只听守在门外的那两人小声嘀咕:“哎你说,这里面的这人,当真是北郡容府家的四小姐?”
司颜佩脚步骤然一滞,站外门外偷偷看了里面一眼。
另一人回道:“这个谁知道?咱们又没见过容四小姐,既然王爷说是,想来应该错不了。”
“可是,咱们王爷也没见过容四小姐长什么样儿啊,否则也不会发愁了。都说容四小姐是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可是现在她受了伤,连站都站不稳,谁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呢?”
闻言,门外的司颜佩不由神色一喜,受伤,容曦竟然受伤了,这可真是个天赐的好机会!
这么想着,她缓缓走进院内,两人一见她,连忙就要行礼,却被她抬手制止。
“这屋里是什么人?”
两人相视一眼,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司颜佩故作不悦道:“怎么?难道外面传闻王爷在府中养了美人儿,这事竟是真的?”
“这……二小姐您想哪去了……”
司颜佩显然根本没有给他们解释机会的意思,上前一步推开了门,两人见拦她不住,连忙跑开去找夜明澜。
刚一进屋就看到一个脸色憔悴的小丫头正吃力地扶着屏风,勉强站着,抬眼见到司颜佩,她的脸色骤然一怒,“是你!”
司颜佩定定地看了她两眼,突然“哈哈”而笑,“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现在果然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听到她的笑声,容曦心中不由恼火,“司颜佩,你这小人,竟然在背后出阴招!”
说罢,她挣扎着伸手扶住一旁的木椅,想要向着司颜佩走来。
司颜佩冷冷一笑,不骄不躁地走上前去,在她的手刚刚触到椅背的时候,突然一把将木椅推开,容曦失去了扶手,重心一个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你……”她气得双颊通红,恨不能站起身狠狠给她几掌,奈何自己现在浑身的内力和力气全都使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把全身的功力和力气全都封住了一般。
见她这样,司颜佩倒是欣喜不已,以往每次发生冲突,她都会因为不是容曦的对手而大大吃亏,难得有一次这个死丫头像个废物一样倒在她面前,她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屋内时不时传出一阵阵喝骂,伴随着一声声闷哼,传到屋外的几人耳中……
不远处,夜明澜在一位随从的陪同下,透过半开的窗子,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只听他身边的那个随从啧啧了两声,叹道:“真没想到这司二小姐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可是王爷,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明澜冷笑着道:“人是闵扬带回来的,他说是容四小姐,又有谁知道真假?毕竟咱们都没见过容曦。”
“所以王爷这是想要借二小姐的眼睛,来确定容曦身份的真假?”
得到夜明澜的默认,随从还是有些不明白,“若是为此,咱们大可领着二小姐去见一见这个容曦就是,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夜明澜冷哼一声,紧盯着司颜佩,缓缓道:“司颜佩母女最大的麻烦便是自以为是,一直以来,她们都在试图借本王的手为她们扫除障碍,司雪衣如是,司仲卿如是,容家亦如是。她们倒好,事情全都由本王来做,好处都由她们来得,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边说边摩挲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神色渐冷,“容曦从进了澜王府到现在,根本没有见过本王,换言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是何人绑架了她,给她下毒。现在让她和司颜佩正面冲突,若是来日她当真大难不死,或者回去见到雪衣和容家的人,你认为,她会怎么说?”
随从愣了愣,继而了然地点头笑道:“属下明白了,到时候容四小姐自然是一口咬定偷袭她、给她下毒的人是司二小姐,而与咱们澜王府没有丝毫关系。”
夜明澜淡笑着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本王很想知道,时至如今,司颜佩对本王还有多少忠诚,今日她在澜王府见到容曦的事情,她会不会说出去,出卖本王。如此一来,可谓一箭三雕。”
说罢,与那随从相视一眼,得意一笑。
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只见一抹俊挺的身影大步掠入屋内,眼看着司颜佩恶狠狠地笑了笑,手中的匕首就要对着容曦的脸划了下去,那人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司颜佩的匕首。
第74章 对此如何不泪垂
“闵扬?”随从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夜明澜看去,果见夜明澜眼底闪过一丝冷色,杀意渐起。
“看来,他对容家的这个小丫头,果然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说罢,他沉了脸色,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这边,司颜佩发现自己的匕首被人一把抓住,不由愣了愣,抬头看了看闵扬,迎上他冷厉的眸子,心下一凛。
“你……”
“二小姐,你这么做,怕是不妥。”闵扬不顾她的惊讶,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正鲜血直流,一甩手将司颜佩推开,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容曦抱起,将她放到软蹋上。
司颜佩冷冷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不敢。”闵扬退后一步,对着司颜佩行了一礼,“你是司家二小姐,我一个卑微之人自然不敢对二小姐多加管束。只是这位姑娘身份特殊,你不能伤害她。”
司颜佩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走上前来冷哼一声道:“若我一定要伤害她呢,你是打算要拦着我吗?”
闵扬回身,定定地看了容曦两眼,不过一天一夜时间,她就被折磨成了这样,哪里还有初见她时的那股子灵气?
不知为何,心下狠狠一痛,他挡在容曦面前,冷眼看着司颜佩道:“若二小姐一定要伤害她,便先杀了我。”
“你……”莫说司颜佩,就连容曦也吃了一惊。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昨天是他救了她,却为何他看向她时,眼中总是带着一抹歉疚之色?
司颜佩原本大好的心情,被他这一出现完全打乱了,这会儿不由心中懊恼,举起匕首一步步向他走近,“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若是再不让开,我连你也一起杀!”
闵扬神色淡淡,始终站着一动不动。
司颜佩原本只是想要吓唬容曦,可是这会儿见闵扬这么护着她,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来不及想太多,一扬手匕首便刺了出去。
她知道闵扬的身手,他不管是想要躲开还是挡下这枚匕首,都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她万万没料到,他竟会不躲也不挡,任由匕首刺入身体。
司颜佩不由愣了愣,吓得连忙松开匕首柄,后退了两步瞪着闵扬,支支吾吾道:“你……你疯了!”
闵扬依旧神色不动,甚至都不曾皱一下眉,直到目送着司颜佩惊慌地离开,他方才转过身来看着容曦,冲她温和一笑。
“你没事吧?”
“我……”看着还刺在他身上的匕首和他已经被血染红的手,容曦不由慌了神,轻轻扶住他的肩,“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大可不必……”
闵扬垂首涩涩一笑,不知如何答她。
他没办法把那样的真相说出口,看着她担忧他的神色和微微泛红的眼睛,他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想到此,他骤然站起身,一把拔出身上的匕首塞进她的手中,低声道了句“保护好自己”,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身后,容曦惊魂未定地看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回想着闵扬那复杂的神色,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越想,头就越疼,疼得像是要裂开,眼前再次浮现司仲卿的面容,只是那张脸离她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仲卿表哥……”她轻轻呢喃了一声,终是敌不住这席卷而来的剧烈眩晕,缓缓倒了下去。
早上的时候,大军得胜回朝的消息便传入了宫中,至晌午时分,一众将士在莫启凌和梁恕的带领之下缓缓入城。
将离把这事告诉雪衣的时候,雪衣正面无表情站在容霜和司仲卿的牌位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深浅和喜怒,只是那么淡淡的如同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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