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相信她,那便没有什么再值得去怀疑,了如指掌也好,倾心相付也罢,至少,他能看明白自己的心。
“对了。”雪衣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并没有得失心症?”
夜青玄摇头,“原本我只是怀疑,直到离洛跟我说起你今天大闹药房的事。”
顿了顿,他叹道:“也许是因为,从一开始我便没有相信过你会得了失心症,疯了,所以我一直在找,试着能找出证明你只是假装的证据,也正因如此,我一听到你去药房要翻阅领药记录的事,便顿然醒过神来。”
雪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没什么能瞒得过你的。”
夜青玄莞尔,“可查出了些什么?”
雪衣道:“我把列出来的方子里的所有药材都一一分类、详细查了一番,其中一些府中药房里可能有的药材我都已经翻找过记录,有八成记录在册,十五年前,娘亲刚刚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府中曾有人去药房领过这些药材。”
看着她渐渐冷下去的脸色,夜青玄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妙,“是何人?”
雪衣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父亲,司文苍。”
第70章 独守玲珑智谋策
“是他?”夜青玄眉峰骤然蹙起。
雪衣神色凝重,“我也一直在想,怎么会是他,他要这些药材做什么?是要留着自己用,还是给别人开的药?于是我便旁敲侧击地问了桂妈妈一番,桂妈妈是府中的老人了,她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夜青玄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结果如何?”
雪衣沉声道:“桂妈妈说,娘亲刚刚生产完的那段时间,父亲以娘亲身体不适为由,向圣上告了一个月的假,哪也不去,就留在府中专心照顾娘亲……”
她声音突然一顿,抬眼向夜青玄看去,眼底有深深的疑虑,更有无声的凌厉和杀意。
显然,这究竟是留下悉心照顾,还是别有用意,眼下还尚未可知。
夜青玄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可有人发现有什么异样?”
雪衣摇头,“应该没有,眼下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是一个病人,一个疯子,对我疏于防备,这正也是我这么做的原因之一。通常来说,人们在面对弱者的时候,会丢下自己的防备之心,这样一来,我想要查清一些事情,就简单容易得多。”
闻之,夜青玄不由轻叹一声,“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委屈勉强自己,其实只要你愿意,你只需吩咐一声,所有的事情自会有人去帮你做好。”
“不是这样的。”雪衣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没有委屈勉强自己,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亲自去做,这件事事关娘亲的死因,我没办法袖手旁观,眼睁睁地坐等别人替我查出真相。我想要为娘亲做点什么,哪怕是一点,也好。”
说起容霜,雪衣的声音不由得一阵哽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夜青玄怀里,“阿玄,你一定能明白的,对不对?”
夜青玄不由无奈摇头苦笑,他怎能不明白?
纵使是不明白,她这一声“阿玄”,也能让他瞬间明白过来。
魔障,魔障呵!看来雪衣就是他的魔障。
“你放心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只要不会伤及你自己,我一定会尽全力支持你。”
听他还不忘加上了条件,雪衣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放心吧,我心里早已有了全局计划。我事先服下了一种能乱其脉象的药,这样脉象看起来就会和中了毒而得了失心症的脉象极为相似,父亲在那种情况下,必定不会细加查探。”
她说着看了夜青玄一眼,神色狡黠,“其实,从一开始,你便在我的计划之中,我笃定在我出事之后,你一定会派钟舸死守流霜阁,而我又独独认定了裘宛芳是我的亲人,这样一来,司家那些人便没办法随意近我的身。”
夜青玄面上虽是无奈表情,眼底却尽是宠溺之色,“裘宛芳……”
他轻轻念叨了两遍,雪衣接过话道:“你已经发觉了?”
夜青玄道:“她就是你用来对付左云的那个人?”
雪衣摇头,“对了一半,错了一半。她确实是要对付左云的那个人,只不过不是我利用她,而是她自己要这么做。其实这些年来,她早已经眼红左云这司家夫人的位置,尤其是在娘亲走了之后,左云得势,却始终怠慢她们母女,她的这份野心便越发强烈。”
说罢,她摇头一叹,“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人的贪念在作祟,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都只是为自己的欲望所找的借口罢了。”
闻言,夜青玄不由轻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很年幼的小丫头,却不得不承认,她方才所说的那些,句句属实。
“所以,你故意将她认作亲人,这样一来,就能助她一臂之力,将她推到与左云平起平坐相抗衡的位置。”
见雪衣点头,他便渐渐收敛了笑意,“可是,我到现在还是头一回见到,身为女儿,却主动把另一个不怀好意的女人推到自己父亲怀里、甚至推向府中夫人位置的,除非……”
雪衣正了脸色,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良久,她轻声道:“司文苍非我亲父。”
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夜青玄便点了点头,这样一来,雪衣前前后后的种种行为,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然,正也因此,他的心里越发心疼起她来。
照此说来,如今这世间,她便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将雪衣揽得更紧,似乎想要将她生生埋进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他的情绪有变,雪衣便在他耳边轻轻一笑,“你放心,至少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还在我的计划和掌控之中。”
夜青玄道:“包括我察觉你是装病?”
“唔……”雪衣犹豫了一下。
夜青玄又道:“又或者,你本没有料到,却被我发现了,所以你便干脆对我使用美人计。”
“扑哧……”雪衣忍不住笑了出来,抬头看着夜青玄微微眯起的眼睛,缓缓抬起手抚过他的眉峰,“你要记住,我宁可对你沉默,也不会对你说谎,欺骗你。”
夜青玄想了想,点头道:“好。”
顿了顿又问:“如今府中有哪些人知道你是装病?”
雪衣道:“除了将离和桂妈妈,再无他人知晓,就连钟舸也不知道。对了,烟姑娘也是知晓的,我只是没想到她会一直守口如瓶,并未对表哥提起。”
夜青玄道:“烟姑娘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她不是没有远见的小家女子。”
雪衣颔首,“只是难为了表哥,一直守在莫凉城,他一心把大哥之死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可是……”
她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从怀里取出一只药囊,怔怔地看着出神。
“这是去年大哥生辰的时候,我亲手为大哥做的药囊,大哥那时候常常说起自己心神不宁,休息不好,我便在里面放了一些清心宁神的花药。”
夜青玄接过药囊闻了闻,里面是阵阵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这是跟随者司将军的尸体一并带回来的?”
雪衣点了点头,“原本这并没什么,带回来的那具尸体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衣着佩饰,皆与大哥临行前一模一样,就连这只药囊也紧紧系在身上,可正也是这只药囊,让我察觉情况有异样……”
说话间,她已经站起身来,面向北方,潺潺而道:“当初我将药囊送给大哥的时候,大哥曾经半认真半说笑地说过,他会一直将这只药囊带在身上,就算有一天他出了事,他也会毁了这药囊,让药囊一直陪着他。换言之……”
夜青玄神色沉肃,接过话道:“如今药囊还在,并未被毁掉,就意味着司将军,还活着。”
雪衣重重点了点头,“我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决定开棺,在别人看来,我也许只是伤心过度,想要看大哥最后一面,而其实,我是想要亲自验尸。果不其然,那张脸虽然看起来与大哥并无异样,可是我却在尸体的后颈发现了一寸长银针,甚至那具尸体的面部骨骼与穴位,皆有异样,也就是说,那张脸其实原本根本不是大哥的模样,而是有人利用穴位易容之术,把他易容成大哥的模样。”
夜青玄凝眉道:“这些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制造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司将军已死,却又暗中换走了司将军,看来他们是有心要保司将军安危,或是要利用他,断不会轻易伤害了他。”
雪衣点头道:“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因为我的失误,我已经失去了大哥一回,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他一次。”
不管怎样,眼下能知道司仲卿还活着,便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如此一来,一直死死守住司仲卿棺木的雪衣,那天突然答应让司仲卿下葬,便也不奇怪了。
再前前后后这么一想,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计就计,以“司仲卿”的死为借口,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得了失心症,变得疯疯傻傻,如此一来,她再想要从他们眼皮子下面找到自己想要的证据和真相,就简单多了。
想到这里,夜青玄不由得长叹一声,轻声笑来。
“真是可惜了这副女儿身。”他走到雪衣身边站定,定定地打量着她,“若为男儿,这番心思与谋略,朝堂之上必有你一席之地。倒也不怪你的身上流着一半容家的血,我倒是觉得,你比容家的人更像一个谋士。”
听出他在揶揄她,雪衣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女子如何,男儿又如何?我本就志不在此,如今这般,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夜青玄轻轻揽住她,语气轻快道:“女子则更好,这样我就能把你留在我一个人身边独享。”
雪衣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要将他推开,怎奈他力气太大,她根本就是蚍蜉撼树,只能摇头一笑作罢。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沉了脸色,道:“蜃雪楼已经查明了,当初大哥执意离军回京,正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密函,信中告知了他娘亲死讯,而那个暗中安排送信给大哥的人,是澜王府的人。”
“澜王。”夜青玄略一沉吟,“果然是他。”
雪衣道:“再想一想你之前查到的线索,大哥出事前后,澜王曾与楼夙有书信往来,看来,正是夜明澜故布此局,想要谋害大哥,为此,他不惜与楼夙联手。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们这么费尽心思、大费周章地对付大哥,最后却弄了个假的尸体来掩人耳目,究竟是何用意?”
第71章 借刀杀人计且狠
听出她语气中压抑不住的焦躁,夜青玄下意识地伸手压住她,“不要着急,根据眼下所查的的线索来看,澜王那边并不知晓司将军的生死,或者说,他也像众人一样,以为司将军已死,可见带走司将军的人并非与澜王有关的人。只要司将军还活着,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
雪衣轻轻吐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说罢,她抬头四下里看了看,“过三更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你这身体最受不得风寒,却偏要陪着我在这里吹冷风。”
“无碍。”夜青玄微微摇了摇头,不过为了不让她担心,他还是识趣地携着她跃上马背,策马缓缓朝着司府走去。
雪衣忍不住叹息道:“只是难为了表哥,一直以为是他的失误,害得大哥丢了性命,甚至他因此都没能赶回北郡过年。阿玄,你找机会帮我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吧,这件事丝毫不是他的责任,我不想看他难过。”
夜青玄点头,“放心吧,我会跟他说,不过,我只怕他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未见得会离开。”
“为何?”
夜青玄想了想道:“前些日子你交给我的那张药方,他正在查十五年前,里面那些药的来历,蜃雪楼主亲自出手,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
雪衣忍不住瞪了瞪眼睛,回身睨了他一眼,不用多问也知道是他的主意。
“玄王爷如今好大的架子,连容大公子都用上了。”
夜青玄抿唇一笑,不与她争,只是下意识地渐渐收紧手臂,呢喃道:“后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雪衣轻轻一叹,似是想起了什么,向北方看了一眼,“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曦儿。”
比之京都莫凉城,北郡向来要冷得多,尤其是入夜之后,寒风凛凛,如能剔骨。
如此深更半夜,容府上下却片刻不得安宁,满院子灯火通明。
容璟神色沉肃,快步走来,问众人道:“还没有找到吗?”
所有人都是低下头去摇了摇头,有人忍不住出声道:“三公子,四小姐已经失踪两天了,只怕是她已经出了北郡,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容璟点了点头,“已经给莫凉城那边送了信,只要曦儿去了莫凉城,就一定能找得到她,我怕的是,她不去莫凉城。”
“可是,司家就在莫凉城,小姐她不去莫凉城,还能去哪里?”
这么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然而一天没有容曦的消息,他的心里便一刻不得安宁。
挥手遣散了众人,容璟神色凝重地返回正厅,彼时容皓和容秋杭都一脸担忧地候在那里。
两天,容曦悄悄离府已经整整两天了。
这两天,容家的人找遍了北郡每一处角落,却始终未曾发现容曦的丝毫踪迹。
“爷爷,父亲。”容璟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已经给大哥传了信,大哥人脉广,应该能很快找到曦儿。”
容皓沉沉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容秋杭长叹一声,摇头道:“是我们疏忽了。”
容璟上前扶住他,“父亲,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纵使曦儿对仲卿表兄没有男女之情,那毕竟也是她自小崇敬的仲卿表兄,依曦儿的脾气,断不能容忍他就这么莫名惨死。”
闻言,容秋杭仍旧忍不住连连叹息。
看着他们的疲惫神色,容璟不由劝道:“现在干着急也没用,便安心等着大哥那边的消息吧。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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