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乌青,浑身不停颤抖,时不时地吐出一口黑血,只是他一直咬牙忍着,抓着流烟的手呢喃,要见雪衣一面。
流烟已然大致猜出他是中了毒,怎奈她并不懂医术,只能慌忙派人去找雪衣,没想到雪衣一见他这模样,就顿然变了脸色,思忖片刻,她冷声吩咐道:“我要给表哥施针,派人将清风苑守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打扰!”
此时此刻,流烟正守在清风苑外厅,却始终坐立不安,不管是容毓的状况还是雪衣的脸色,都在隐隐暗示着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突然,她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朝着身后半开的窗子瞥了一眼,此时天色已经暗了,借着灯笼的光,她隐约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来不及多想,流烟豁然起身,打开窗子追了出去。
这个黑衣人轻功极好,且身形灵敏轻快,做事极为小心,否则守在清风苑四周的隐卫不可能察觉不了。
流烟追出约一刻钟时间,最终还是在一处林子里将人跟丢了,她站在树下望去,今夜无月,一丈开外根本看不清黑暗中有些什么。
蓦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回身,便感觉到背后狠狠一痛,她侧身一闪,两枚飞镖从面前擦过,打入身边的树干内。
不用多想,打在她背上的定然也是这东西。
“什么人?”流烟冷眼看着缓缓走出来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为何要夜闯我蜃雪酒坊?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黑衣人冷冷一笑,道:“早就听说蜃雪酒坊与那个传闻中的蜃雪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一看,只怕所传不假,平日里柔弱娇嫩的烟姑娘原来也是个深藏的练家子。”
“呵!”流烟冷笑,“阁下高看流烟了,我不过是学了几招防身之用,又哪里比得上阁下?阁下轻功了得,在夜朝,能以轻功追上阁下的人,怕是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她脸上原本仅存的一丝笑意也紧跟着消失,定定看着那人,“若我没有记错,澜王府倒确实有一位轻功绝世的高手,不知阁下可认识?”
黑衣人闻言,倒也不慌,只是眼底闪过一抹冷厉杀意,淡淡道:“知道得太多,终究是活不长的。”
说罢,他身形一晃,转眼间便到了流烟身边,抬手一掌击中流烟肩头,流烟吃痛闷哼一声,狠狠向后退去,而那黑衣人手中刀光一闪,一柄短刀在手,紧跟着对着流烟刺来。
眼看着那刀尖已经到了面前,流烟不由无奈一笑,闭上眼睛,直觉眼前一阵冷风吹过,自己身上没有疼痛,更没有摔倒在地,而是被人稳稳接住,继而她脚步腾空,在空中转了一圈,这才缓缓落地。
她愕然,仓皇地睁开眼睛望去,身边这人一手扶着她,一手执着一根树枝,一袭黑袍在身,银色面具遮脸,她认不出他是谁,只隐隐觉得这人的气息冷到极致。
“对这样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阁下当真舍得?”他开口,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听似淡然,却带着浓烈的杀意。
“对待该死的人,没有舍得舍得。”
闻言,他眸色骤然一沉,松开流烟,低声对她道:“退后,保护好自己。”
说罢,他缓缓举起手中树枝,指向对面黑衣人手中的短刀,掌心真气缓缓凝集,蓦地,只听“啪啪”几声,他手中的树枝断裂成几截,而后他轻轻挥袖,那些断开的树枝便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道,朝着黑衣人射去。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迫人压力,黑衣人暗暗吃了一惊,连忙举刀去挡,却不想自己还是被逼得后退好几步。
对面那人轻挥袍袖,不再理会他,而是携了流烟在身侧,纵身掠去。
身后,黑衣人抵不住那股强劲的内力,被冲得狠狠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所幸他闪躲及时,那些断裂的树枝并未悉数打在他身上,只有左肩和右腿被打中。
疾行奔走了片刻,流烟终是忍不住胸口那股不停翻腾的热浪,甫一着地便俯身吐出一大口血。
黑衣人方才的那一掌至多用了八成的功力,若是他拼上全力,就算她能保得住命,怕也要废了一只手臂了。
正想着,一方白色帕子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擦了擦嘴角,而后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认识你?”她轻声问道。
男子略一沉吟,而后伸手缓缓摘下面具,流烟见了,豁然一惊,继而又是坦然一笑,轻叹道:“果然是你。”
第56章 邪蛊再现莫凉城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从他随着雪衣一起,时常出入她的视野、从容毓传来消息,让她多加小心玄王爷的时候开始,她就该想到,这个玄王爷绝对不会像是传闻中的那般,是个软弱无能、不值一提的病鬼。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年,她一直调派蜃雪楼的人四处查探各种可疑之人的消息,却独独没有查到他分毫。
若非是雪衣的出现,将他带到她的视线之中,也许她会一直对那些传闻深信不疑。
“王爷何故要亲自犯险相救?流烟……不值。”她强忍住身上的剧痛,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夜青玄负手静立晚风中,另一只手中捏着那枚银色面具,闻流烟所言,他淡淡敛眉,“值与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我答应过雪衣,如果蜃雪酒坊出了事,定会保你周全。”
闻言,流烟脸上勉强挤出的一丝笑意渐渐消失不见,她低下头去,紧紧抿着嘴唇,声音虚弱道:“王爷的意思是,若非因受三小姐所托,王爷兴许根本就不会管蜃雪酒坊、管流烟的死活?”
听出她话中深意,夜青玄敛眉,抬脚向着蜃雪酒坊的方向走去,“朋友遇险,我夜青玄自不会袖手旁观。不过,烟姑娘要明白,雪衣待你、待蜃雪酒坊,与待容大公子并无不同。”
流烟先是愣了愣,继而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王爷尽管放心,流烟不是不懂规矩之人。”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淡淡笑道:“不管怎样,今晚是王爷救了流烟一命,流烟欠了王爷一条命,定会铭记于心。至于王爷的事……流烟自当守口如瓶,王爷大可安心。”
夜青玄深知流烟是聪明人,他回身看了流烟一眼,微微颔首,“我相信烟姑娘。”
说罢,他覆上面具,携了流烟在身侧,足下轻点,朝着蜃雪酒坊掠去。
她自是懂规矩的,否则方才也不会这般淡然从容,更不会不问起丝毫,毕竟,这个武功卓绝、于夜间来去自如的他,与平日里的那个病鬼王爷,全然不同。
夜已深,清风苑里的那扇门还是紧闭着,隐约可以闻得到屋内传出阵阵药香。
流烟与夜青玄一同步入外厅,问千玺道:“情况怎么样?”
千玺一脸担忧地摇了摇头,“都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三小姐还没有出来。”
流烟不由回身看了一眼神色略沉的夜青玄,挥手示意千玺退下,而后去给夜青玄倒了杯热茶,“三小姐进去的时候曾说过,她要为楼主施针渡穴,且试试看能不能解毒,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五六个时辰,这期间不可被任何人打扰。看她的脸色,想来楼主所中的毒没那么简单。”
夜青玄颔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时候不早了,烟姑娘有伤在身,早些歇着去吧。”
流烟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屋里,一个是蜃雪楼楼主,一个是司府三小姐、未来的玄王妃,甚至,还会成为未来的蜃雪楼新楼主,我身为蜃雪楼管事,又如何能在他们生死未卜之时,只身而退?”
闻言,夜青玄有些微动容,挪回目光,看着她纤瘦柔弱的身影,挑起唇角淡淡一笑。
“烟姑娘虽是柔弱女子,却重情重义,有担当有魄力,难怪容大公子如此器重与你。”
流烟垂首轻微一笑,笑不及眼底,带着些许无奈,“我自幼无父无母,是楼主救了我收留了我,我自小便跟着楼主游历在外,不过是耳濡目染了楼主的一切。说来,能有今日的流烟,全都是因为楼主。”
说到这里,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凄伤悲痛之色,只是很快便又被担忧所取代。
见她不愿说下去,夜青玄便不多问。
这些年来,他所学会的最大的习惯便是沉默,是无声,他从来不喜欢强求别人去说自己不愿说的事情。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若是他想知道,便没人能瞒得了他。
“吱呀”一声轻响,夜青玄骤然站起身来,循声望去,只见雪衣正站在门前,以袖拭汗,昏黄烛光下,依稀可见她脸色苍白,神色倦怠。
“三小姐!”流烟顾不得自己有伤在身,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朝着屋内看了一眼,担忧道:“你没事吧?”
雪衣吃力地摇了摇头,朝着夜青玄看了一眼,见他无声浅笑,她便勉强挑出一记微笑回应,而后示意流烟关上门,“表哥的毒,我已经给他解了,现在还剩些余毒未清,不过并不会危及性命,接下来再服几剂清毒的药就好。”
看她神情疲惫,流烟连忙走开去给她倒水,没想到自己刚刚倒了水就看到雪衣身形一晃,没由来惊呼一声“三小姐”,好在夜青玄反应迅速,她话音刚落,他便已经移步上前,将雪衣稳稳接在怀里。
“你累了。”他轻轻开口,将她拦腰抱起,“我带你去休息。”
流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盏,又看了看夜青玄快步离去的身影,顿然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接连施针两三个时辰,而且每一针都必须极为精准,所以一定要集中精神,绝对不能有片刻的分神。”流烟看了看尚未醒来的雪衣,又看了看正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夜青玄,轻声安慰道:“看来三小姐是太过劳累,才会昏睡不醒,王爷也不必担忧。”
夜青玄颔首,“雪衣身体本就不好,会出现这般状况也是在所难免。我自知拦不住她……”
他说着回身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雪衣,似是还想说些什么,然话到了嘴边,便又咽了回去,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替她拉好被子,正要起身离去,却被雪衣一把抓住衣袖。
“别走……”她轻声呢喃,额上泛起一颗颗汗珠。
夜青玄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喊道:“雪衣。”
如此喊了几声,雪衣终于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她下意识地微微一笑,长长舒了口气,“是你。”
夜青玄点了点头,扶着她坐起,“你放心吧,容大公子那边有人照料着,方才也传了话来,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呼吸也平稳顺畅了。”
提到容毓,雪衣的脸色沉了下去,看向流烟问道:“你之前跟我说过,表哥得知大哥领兵前往北疆与楼夙交战,所以他也从北郡赶去了北疆与大哥会合,却是为何,表哥会独身一人重伤而回?”
流烟神色凝重,摇了摇头,“这一点我正派人在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方才三小姐昏迷之时,我也细细问过冷玉,听她所言,她是在去往北疆的路上、调查是否有人暗中埋伏的时候,发现了重伤的楼主,只是楼主始终未言明他为何会重伤独自而回,更未提及大公子去了哪里,他只是一心想要尽快赶回京都,见到三小姐。”
说着,她轻轻一叹,担忧道:“之前三小姐甫一见到楼主时,看三小姐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跟楼主所中的毒有关?”
雪衣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小口润了润干燥的喉咙,想了想道:“也许,不能说表哥是中了毒,而是邪蛊。”
“邪蛊?”流烟倒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得向夜青玄看了一眼,只见他脸上并无疑惑之色,只是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凝眉略有疑惑。
“邪蛊是从楼夙传入的。”他淡淡开口,看向雪衣。
雪衣点了点头,“其实五年前,邪蛊就已经在夜朝出现过,听闻当年剑谷丰门老人唯一的弟子离涵就是中了邪蛊,为了不泄露剑谷的秘密,他不惜咬舌自尽。不过那时很少有人知道邪蛊,只道离涵是被楼夙国的妖人用邪术控制住的。”
顿了顿,她朝着低垂的珠帘看了一眼,珠帘外面有一道身影从听到她说起邪蛊和离涵的事情时,就突然停下脚步不动了。
夜青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粥煮好了?”
“嗯。”离洛轻轻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入内,将东西交到流烟手中,定定看了雪衣两眼,动了动嘴角,终是只字未言,又转身大步离开。
凝眉稍作沉思,雪衣像是明白了什么,撇了走到珠帘外的那道身影一眼,徐徐道:“值得他们用邪蛊要对付的人,一般都不是好对付的人,邪蛊不是邪术,更不是简单的蛊毒,而是以迷香迷惑人心,再以蛊虫侵蚀人的意识,只有这两点都成功了,这二者产生的毒才会在体内散开,时间一久,中毒之人就会失去本性,对于施蛊之人言听计从。”
离洛脚步一顿,静静地听完雪衣的话,低垂的双手也没由来的紧紧握起,发出咯咯的声响,而后他大步跨出门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似是看出了雪衣的用意,夜青玄微微一笑,接过流烟递来的粥交给她,“照此说来,离涵和容大公子都还没有到被侵蚀了意识、受人驱使的地步。”
雪衣点头,拧眉道:“不过,但凡是能被他们施蛊的人,都必然是心中存了某种欲望或是渴求,又或是不能言明的秘密,我只是没想到素来机敏的表哥也没能逃过他们的毒手。”
容毓,容家的大公子,身手了得,机智过人,多番凭借过人谋略而化险为夷,偏偏这一次,他没能躲得过。
流烟道:“若当真如三小姐所言,楼主是被楼夙国的人所害,那大公子的失踪,会不会也与楼夙有关?”
第57章 突如其来不速客
闻言,雪衣心中狠狠一凛,这正也是她最担忧的一点。
容毓明明是去找司仲卿的,而今他却中了楼夙的邪蛊,独自一人重伤而回,是不是意味着,司仲卿已经落入了楼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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