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平白无故、无声无息地死在孤王的皇宫之中,王后你说,是吗?”
千凝脚步顿然停下,神色有一丝慌张,下意识地向君韶看来,却见君韶只是神色淡淡地,一点也不担忧。
“君上要查,那就查去好了。”千凝调整了一番情绪,轻轻笑道:“若是能查个明白,自然是再好不过。”
“好。”君韶点点头,“王后同意就好,孤王觉得既然要查,索性便趁机来个彻底的大翻查好了,把这两年来整个宫中上下所有莫名其妙失踪、死去的人全都查个遍,就当做是孤王给这些冤魂讨个公道了。”
饶是千凝早知他不好应付,此时闻言也忍不住骤然变色,下意识喝道:“你疯了!”
闻言,众人齐齐变色,君韶身后的随从全都拧了拧眉,千许则连忙上前来,拉住千凝,“王后,岂能对君上如此无礼?”
千凝愣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后退两步对着君韶行了一礼,“臣妾一时心慌失言,冒犯了君上,求君上莫要介怀。臣妾只是觉得,要翻查这么多条命案,其动静实在太大,届时恐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君韶道:“既然君上对于清淼三人的死有自己的打算和看法,那此事便交由君上处理就好,臣妾绝不妄加打扰。”
君韶满意地点了点头,“王后蕙质兰心,知进退识大体,孤心甚慰。不过王后刚刚回宫,不宜操劳,若无他事便回去歇着吧,待此事有了结果,孤王自会让人告知王后。”
听着他不着痕迹的逐客令,千凝用力咬了咬嘴唇,“既如此,那臣妾就先回了。”
说罢,她对着君韶垂首致意,又朝着雪衣和夜青玄瞥了一眼,目光扫过雪衣身上时,带着一股入骨的恨意和阴冷,而后用力一甩袍袖,转身快步离去。
跪在一旁的那个宫人早已吓得白了脸,这会儿哆哆嗦嗦地不敢起身。
君韶扫了她一眼,“回去好生照顾着秋夫人,若有任何异象,记得差人来报。”
“是……”宫人连连点头,战战兢兢地起了身朝着里面去了。
由始至终,雪衣和夜青玄都不曾说过一句话,然两人的脸色却并不大好。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夜青玄侧身看着她问道。
雪衣点点头,“说不出为什么,今天的王后……似乎变得冷静了很多。”
“不仅是冷静,更识相得很,甚至,可以说是懂得知难而退了。”君韶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接过话道,“孤王还是第一次见到知难而退的王后。”
说着,他对着身后的人挥挥手,“不要跟得太紧,孤王有事要与玄王商讨。”
闻言,那些随从便很自觉地落后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雪衣和夜青玄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只听雪衣道:“虽然我与王后接触的不多,不过感觉得到她是一个很好面子、自尊心极强的人,最重要的是,她性子有些冲动,可今日……”
她迟疑了一天,才又继续道:“似乎冷静了很多。”
君韶颔首,“回了一趟千家,就变了这么多,不知道千许这只老狐狸又跟她说了些什么。”
夜青玄道:“不管是说了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心里一定慌了,今天再得知我和离洛没死,现在必然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雪衣闻之心底咯噔一跳,似乎听出了些什么,昨天晚上夜青玄明明是去陆繁尧那里找离洛的,而且那个地下密室也是陆繁尧挖的,可现在他却说千许知道他和离洛还活着会害怕,岂不是说,千许和陆繁尧是一伙的?
蓦地,她神色一凛,回过神来,是了,常宁宫是千凝的住所,千许若是想要带人瞒过千凝在常宁宫后院动手脚,完全有可能。
也就是说,千家和姓陆的是一起的!
“原来是这样……”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夜青玄不由脚步一顿,向她看来,“你怎么了?”
雪衣摇头一笑,“没什么,我原本觉得夜朝的那些恩恩怨怨已经够复杂,却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君瓴,原来也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君韶自嘲一笑,“王妃是不是觉得孤王的王后一心与孤王作对、想要杀了孤王,这件事很可笑?”
雪衣依旧摇头,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变得凝重,“不是可笑,而是可悲。若说最初王后与君上结怨是因为阿玄,那现在呢?”
短短一言,让夜青玄和君韶都微微一怔,向她看来。
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这个女子一直都是不吭不响地站在夜青玄身边,不追问也不深究,只是将一切都收在眼底,悄然无声地明白一切。
不管最后得到的真相是什么,她对夜青玄从来只有理解、支持和赞许,君韶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得妻默契如此,夫复何求?
以前,他对雪衣只停留在最表面的认知上,直到她孤身入君瓴大营,与他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了解,他才渐渐明白,夜青玄最终认定的那个人是她的原因。
正凝神间,夜青玄抬手替她将斗篷的带子系紧,而后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君韶见状,识趣地快步向前走去。
雪衣看了看君韶的背影,终于开口问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夜青玄挑了挑眉,看向君韶道:“家仇国恨之前,自然是先国恨后家仇,若非回京途中陆繁尧突然出现,挑出了那么多出乎意料的真相,也许此时,正是我也君韶之间较量之时。”
雪衣想了想道:“陆繁尧与七年前的宫变有关。”
“不只是陆繁尧,千家也大有关联。”顿了顿,他垂首看着雪衣,“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雪衣轻轻吐出一口气,定定看了他一眼,“就是昨天王后到连月阁的时候,你对她的态度让我实在不得不好奇,毕竟来之前我便知道君曜和千家独女千凝之间的种种,这前后的反差让人无以接受。你不是那种薄情寡性之人,却对她那般态度,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或者她身后的千家和七年前的事情有关。”
夜青玄闻言,俊眉微微蹙起一峰,抬眼看着枝头堆积的雪,良久,他沉声道:“当年一力支持并鼓动君上宫变之人,便是千许。正也因此,宫变之后,原本属太子一党的千家得以存活,甚至千家的独女还进宫成了新王的王后。”
雪衣心下狠狠一凛,这么说当年害死君帛夫妇的人,也算千家一个?
“千凝并不知道这些,是吗?”
夜青玄略一沉吟,而后点了点头,“她一直都不知道,一直都闷在鼓里,一直都认为君韶要她为后是故意折磨她,折磨千家。”
雪衣微微摇头,轻吐一口气,“所以她之前对君上的恨意皆是因为她认为是君上害死你,可是现在……千家却又与陆繁尧搅在了一起,王后又有如此变化,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夜青玄点点头,“我怀疑,其实七年前千家鼓动君韶为繁宁报仇的时候,就已经和陆繁尧勾结在一起了,他会愿意一力支持君韶,也是陆繁尧的授意,换言之,当年是千家和陆繁尧一起借君韶之手发动了那场宫变。”
第404章 君韶赐婚有情人
雪衣心下有忍不住的骇然,原本一切都还迷糊朦胧之时,她便觉此事颇为复杂,恩怨纠葛太多,不可能轻易解决,而今得知了这么多事情,她才发现事情的真相,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可怕。
“如果这一切都是由陆繁尧和千家而起,那君上他……”她抬眼向君韶看去,一片白茫茫中,他一袭浅色袍子几乎要被掩去,可是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透骨凉意却遮掩不去。
有那么一瞬间,雪衣突然有些心疼这个一直孤寂的男人,他原本可以有属于他的幸福生活,却在顷刻间尽毁,而后便是杀兄弑侄夺位,登位为王,娶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这个女人在这入宫的六年里,一心只想要杀他,对他的恨意超过了一切。
好不容易,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侄儿,却因为中间隔着杀妻杀父之恨而两相防备,如今陆繁尧回来复仇,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却还是这个与他之间隔了太多仇恨的侄儿。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一阵风骤起,吹起枝头的雪花飘落,洋洋洒洒,夜青玄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替雪衣挡住寒风,一低头就看到雪衣红着一双眼睛。
“雪衣……”他轻轻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雪衣没有应声,只是靠在他怀里努力摇了摇头,擦去眼角的泪,而后对他弯眉一笑,“我没事,就是近来这情绪总是有些不稳定,可能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心里有些不踏实。”
说罢,她轻吐一口气,“走吧,君上等得急了。”
夜青玄便不再多问,与她一起走上前去,君韶见了他二人,浅浅一笑,“外面风大,回新殿谈吧。”
而后自己带头抬脚走去,夜青玄和雪衣没有说话,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回了新殿,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似乎都各有心思,若有所思。
跟在身后的那些守卫们一个个都满脸疑惑,君上不是说有事要谈么?可是为何瞧着三人根本没有说话?
新殿内置了暖炉,刚进殿便感觉到一股暖意,三人退去厚重的斗篷,进殿坐下,喝了杯热茶,缓过神来。
君韶先开口道:“王妃之前说,已经大致猜出下毒之人的身份,如果孤王没有猜错,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司颜佩。”
雪衣毫不隐晦地点点头,“君上既然知道司颜佩,想来也该知道司颜佩就是碧仇姑娘吧。”
君韶道:“起初不知,只是对她有所怀疑,便派人暗中查了一番,直到大军到了莫凉城,才隐约感觉到她的身份没那么简单,再后来便是因为夜明澜的事情,她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行踪和情绪,才露出了马脚,说起来,也算是一个为了感情而不顾一切的姑娘,只是可惜,做了太多的错事,牵扯了太多无辜之人。”
雪衣不由冷冷一笑,沉了嗓音道:“她手上的人命可不比夜明澜少。”
君韶和夜青玄不由相视一眼,神色微沉,而后夜青玄道:“可是听闻她刚刚回到云州没几日便和王后起了冲突,死于非命。”
君韶道:“说是如此,可是情况究竟如何尚且不知,孤王已经派人暗中去查碧仇的死,希望能找到些线索。说实话,孤王真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夜青玄道:“我和雪衣也不相信,所以曾经怀疑过突然出现在常宁宫的清淼,可是现在连清淼也死了,线索突然断了。”
君韶蹙眉,沉吟片刻,问雪衣道:“王妃可知除了司颜佩之外,还有什么人可能制出枯木逢春这位毒药?”
雪衣摇头,“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司文苍,另一个就是司颜佩,如今司文苍已死,司颜佩下落不明,我想不出第三个人。”
殿内顿然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静。
门口原本准备进殿添茶的宫人不由得停下脚步,不敢入内,生怕打破了这片沉寂。
良久,君韶站起身来,“也罢,孤王会继续派人细查,你们也不用想太多了,刚刚到了云州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也没能好好休息一番,此事若传回夜朝,怕是有人要怨恨孤王。”
雪衣闻言,不由轻笑着摇摇头,夜青玄站起身来,接过话道:“我们倒是也想安生休息一番,就只怕有人不愿我们安生下来。事已至此,他们一定会加快计划,尽快行动,不得不防。”
君韶点点头,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夜青玄嗓音澹澹道:“将计就计,他们要加快速度,那我们便从背后推他们一把,将藏在暗中的那些人都拉出来,届时便可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
君韶凝眉想了想,而后沉沉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离洛归来,将离和秦钟舸也安然无恙,一时间连月阁可热闹了起来。
碍于有伤在身,而且是在腿上,离洛每天也不大乐意外出走太远,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廊檐下刻些木雕,秦钟舸和将离却是耐不住性子,每天跑到他门前闹腾,时不时地砸个雪球过去,却系数被离洛挥掌挡了回来,砸在自己身上。
看着他们这么闹腾,桂妈妈满脸无奈,每次都是连连摇头离开。
只有蓝若出现的时候,两人才会有所收敛,却也还是本性难移。
“咳咳……”这会儿,见离洛端起蓝若送来的四物汤,正要喝下,就听将离刻意咳了两声,“哟,这天天有汤喝,你这伤都不想好了。”
闻言,离洛当即变了脸色,皱眉睨了将离一眼,一旁的蓝若也没由来地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赧然,低下头去不言。
将离见了,偷偷一笑,继续道:“这样吧离洛,你看你这条腿上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帮你把那条腿也打伤了吧,这样以后蓝若姑娘就能天天来给你送汤了。”
话音刚落,秦钟舸就感觉到一道寒光骤然落在肩上,他偷偷朝着离洛瞥了一眼,迎上他那杀人的眼神便讪讪一笑,而后扯了扯将离。
“哎,你别扯我呀。”将离走过来拿起一旁雕了一般的木雕,“哟,瞧这样是要雕个姑娘出来,离洛我告诉你啊,一定要雕得漂亮些,比真人还要漂亮才行,否则人家姑娘不会喜欢的……”
“将离!”离洛脸色一冷,一扬手吸走了将离手中的木雕放在自己身边,而后一脸阴沉地看着她,像是要杀人。
秦钟舸一见,连忙起身挡在将离面前,“哎……离洛你别冲动,她脑子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谁呢!”将离一扬手打在秦钟舸肩上,“你跟谁是一起的啊?”
“跟你啊……”
“好了……都别闹了。”桂妈妈一脸喜色从外面快步走来,没好气地瞪了将离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胡闹?”
将离连忙跑到桂妈妈身边,抱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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