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一夜的路,竟是片刻未眠?”
雪衣走过来,淡淡道:“不安心,睡不着,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亦不知谁人能信谁人不能信,又如何能睡得下?”
君韶不由努了努嘴,“你还是不相信我。”
雪衣道:“我没有理由和必要相信你,不是吗?”
君韶便轻点着头笑了笑道:“没错,你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若是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我,我反倒会失望,毕竟,我心中的玄王妃心似玲珑,是个聪明的女人,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相信一个身份不明之人。”
说罢,他轻叹一声,盯着床头那样被布紧紧包裹起来的东西,正了脸色,“那是……”
“那样东西,等他来了,自会亲自给你看明白。”雪衣也不怕表露出自己对这样东西的重视,走上前来挡住君韶的视线,反正,之前刚刚遇到君韶的时候,她就一直把这样东西当做宝贝一样护着,他早就看出来这样东西非同寻常,这会儿询问,不过是套个话罢了。
见状,君韶便轻轻一笑,“玄王妃果真是个谨慎小心之人。”
雪衣回道:“没办法,如今我出境如此,不小心又怎行?”顿了顿,她朝着君韶瞥了一眼,“话说回来,既然将军就是贺信元,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那将军几番入夜朝,为何没有前去与他相见?”
君韶心下明了,她口中的那个“他”,正是他要找个那个“殿下”,微微沉吟,道:“实不相瞒,若非王妃带着他的亲笔信和信物出现,怕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在哪。”
“是吗?”雪衣笑得幽深。
君韶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得门外子冥道:“将军,有要事。”
“进。”
子冥应声入内,对着雪衣行了一礼,而后小声道:“那个,将军,夜明澜来了。”
闻之,雪衣神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君韶看得清楚,冷睇了子冥一眼,淡淡道:“他来了便直接去见君上就是,你来告诉我有什么用?”
子冥一愣,看了看雪衣,又看了看君韶,脑子飞快地转着,而后嘿嘿笑道:“君上说了,他近来身体不适,是以若没有什么十分重大的事,一切便由将军来拿主意就好。”
雪衣道:“既然将军还有要事在身,我就不多留了,将军请便吧。”
君韶没想到雪衣这么爽快,竟是反客为主对他下逐客令了,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王妃休息了,王妃赶了一夜的路,还是歇会儿吧,毕竟,王妃身体本就不好。”
说罢,他站起身来,与子冥一道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复又停下,回身看着雪衣道:“你尽管放心休息,没有我在,任何人都不可能进来打扰你,你大可不必担心。就算是看在你曾经不止一次救过我的份儿上,我也不会在这时候伤害你。”
说罢,撩起帐门大步离去。
雪衣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定定地看着他离开了,原本的浅笑渐渐散去,恢复了最初的凝重神色。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她见了君韶两面,他的一言一行都挑不出任何的问题,却偏得因为如此,让她生出一丝惧意来。
她倒不是怕自己在这里遇到什么危险,而是越来越有一种感觉,这些年来夜青玄一直在回避的那个人,实在深沉地可怕,也稍稍有些明白,为什么夜青玄在对待那个人的态度上,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么严谨而凝重的。
而她,也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真正的贺信元,可是,如果他不是的话,那他会是谁?
饶是如此,对于君韶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还是没有丝毫怀疑的,她绝对相信现在她是安全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还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或者消息也罢,又或者是因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他既然保证了她的安全,那她现在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既是如此,那倒不如先安安心心睡上一觉,如果她还想要保持体力和清醒的头脑,就必须要先照顾好自己。
想到这里,她走到里屋,将帘帐放下,合衣躺在床上,夜青玄交给她的那样东西被她塞在被子里,又随手拉过被子的一角盖上,听着外面风吹过帐篷的声音,缓缓睡去……
而此时此刻,子冥的营帐内,气氛越发严肃紧张。
“君上……”夜明澜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敲打着,发出细微的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做?”
“哦?”君韶故作惊讶地挑了挑俊眉,“澜王殿下指的是……”
“本王记得君上昨夜就回营,说是调集兵马,今早凌晨赶往东门,对抗莫凉城内的兵马,可是……本王等到了现在,君上却是没有丝毫动静,君上是不是太过疲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闻言,君韶不由轻轻笑了笑,端起杯盏呷了一口,“澜王是不是听错了?孤王何曾说过要出兵?”
“你……”夜明澜骤然一惊,霍地站起身来,一脸愕然地看着君韶,全然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君上,这样不好吧?咱们可是说好的,你出兵助我拿下莫凉城,夺位皇位,从今往后君瓴和夜朝便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再无需君瓴臣服。君瓴的兵马都已经开至莫凉城外,你现在突然出尔反尔,又是为何?”
君韶抬手示意他冷静下来,坐下,“澜王,有些事情孤王必须要与你说清楚,孤王领兵前来,并未曾说过一定要出兵助你拿下莫凉城,也许,孤王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也不一定,再者,出不出兵是孤王的自由,我君韶做事向来是求利,只要对我君瓴有利,一切好说。可是眼下,澜王认为就算孤王愿意出兵,你就一定有能力击垮夜青玄,拿下莫凉城吗?万俟禄的五万铁骑如何顷刻间溃不成军的,你也看到了,你现在要攻的可是莫凉皇城,易守难攻,原本他们就占尽了地理优势,加之他们一直以逸待劳,你以为你对他们,能有多少胜算?”
夜明澜双拳紧握,听完这一番话,眉头早已拧成一簇,神色有些狰狞,“君上连试都不试,又如何得知我们拿不下莫凉城?”
无奈地摇摇头,君韶道:“实话告诉你吧,你如果想要用万俟禄的铁骑来对付夜青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到最后只会得不偿失,因为……”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没由来地掠过一抹深沉诡谲的笑意,“他对万俟禄铁骑的了解远远胜于任何人,那些铁骑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夜明澜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昨天晚上他们能赢,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地理优势,又事先放毒,布下陷阱,我们才会措手不及,可是他们也只有那么一次机会,接下来就该到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说罢,他一脸正色地看着君韶,“君上,你是一国之君,说话应该算数才是。”
“正因为孤王是君瓴的君王,一言一行都必须是为了君瓴的百姓,所以这兵,不能出。”说着,他站起身来,一脸坦然地看着夜明澜,“澜王,孤王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出兵相助,也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战争,一切,且看澜王和万俟禄的造化了。”
他对着夜明澜做了个“请”的动作。
一见如此,夜明澜顿然怒了,“君韶,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澜王!”君上也沉了脸色,漠然地看着他,“孤王现在能做的是不会插手,你可不要逼着孤王去做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第352章 阡陌之毒复还来
“你……”夜明澜心下狠狠一凛。
对他们不利的事情?难道,君韶还有心要帮着莫凉城的夜青玄不成?
想到这里,夜明澜骤然一惊,紧紧皱眉看着君韶,摇头道:“君上,本王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韶轻轻吐气,起身走到帐门前,看着莫凉城的方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了。”
夜明澜对君韶的脾气多少有点了解,这一番交谈下来,他已然明白让君韶出兵是不可能是事情了,不由怒火中烧,偏得此时又不能表露出来。
毕竟,君韶的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谁都不知道,若是他当真出手帮助夜青玄,那这事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既如此,那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君上不愿出手相助,本王只当你我之间没有找到共同的利益,不过君上不要着急,你就安心看着,看着本王是如何拿下莫凉城的,到时候,你我之间再合利联手也不迟!”
说罢,他最后看了君韶一眼,大步出了门去。
直到他走远了,子冥这才上前来,一脸疑惑地问道:“君上,难道咱们真的要出兵助莫凉城吗?”
毕竟,从本质上来讲,君瓴和夜朝之间一直都是友好往来、互惠互利的关系,如今君瓴的兵马毫无征兆地开到莫凉城来,若是此时出手助夜朝一把,倒是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闻他所言,君韶不由轻叹一声,敲了敲他的脑袋,“子冥啊子冥,为什么受伤的那个人是子然而不是你?此时若是子然在孤王身边,孤王也无需这般劳心劳力费神了。”
子冥一听不乐意了,撅着嘴道:“子然是比属下聪明,可是他没有属下懂君上的心思不是?比如现在,若是子冥在的话,一定会一口一个‘君上’,可是我就知道,你现在不希望我叫你‘君上’,而是应该叫‘将军’才对。”
说着,他又沉着脸色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子然他现在醒了没有。”
君韶的脸色也稍稍一变,想了想道:“等事情结束了,我自会想办法找人去给子然医治。”
子冥立刻接话道:“玄王妃,找玄王妃啊。”他不察君韶渐渐变得冷酷的眼神,自顾自地道:“你想啊,玄王妃不就是医术了得嘛,她可是连离洛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救回来了,简直就是活菩萨,在世华佗啊。”
蓦地,他感觉身上一冷,便偷偷瞥了君韶一眼,只见君韶正冷眼瞪着他,他连忙讪笑着后退,道:“那……那个,将军,属下还有些事要做,将军昨晚一夜未眠,先好好歇息吧,属下先行告退了。”
说罢,一溜烟地逃走,在君韶想要动手杀人之前跑得无影无踪。
待他一走,四周顿然变得安静下来,君韶坐在营帐内,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只觉心里有一阵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不是任性妄为之人,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多变之人,可是前一刻他明明已经下令要出兵助夜明澜,却在看到雪衣的一刹那,立刻决定不出兵。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雪衣不仅仅是雪衣,不仅仅是玄王妃,她是代表那个人来的。
想到雪衣,心里不由稍稍安宁下来,倦意也随之袭来,他缓步走到床前躺下,闭上眼睛想着她穿着男装的样子,想着最初见面时,她也是一副男子装扮,没由来地勾了勾嘴角,长长吐了口气,睡去了。
直至天黑,莫凉城外的兵马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议事厅内,夜华修和夜青玄正对面站立,看着面前的那张图纸,夜华修嘴角挑出一抹笑意。
“以前虽然知道二哥对兵法略有研究,可是却从未亲眼见过二哥出手,没想到……”他长叹一声,一脸喜色地看着夜青玄,“不管怎样,朕现在放心了,有二哥在,这莫凉城定会安然无恙。”
夜青玄淡淡笑了笑,站起身体,“可是阻止了君瓴出兵的人,并非是臣,而是雪衣。”
闻言,夜华修顿然面露担忧之色,“二哥,二嫂此番只身一人前往君瓴大营,可能保证她的安全?若是要以二嫂的牺牲来换得江山的安稳,朕是万万不愿的……”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夜青玄眼底有一抹难以言喻的自信。
离洛忍不住轻声道:“可是,直到现在那边都没有消息传回来,属下是担心王妃会不会被他撞见。”
夜青玄摆摆手,“君瓴的情况你们不用担心,我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是绝对不会允许雪衣去冒这个险的,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不希望她出事。”
这么一说,厅内的人都相视一眼,稍稍放了心。
玄王历来如此,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尤其,还事关雪衣的生命安全。
夜华修忍不住出声道:“二哥,听起来,你似乎对君瓴那边的人很是了解,二哥可是认识他们?”
离洛暗暗一惊,偷偷向夜青玄看去,却见夜青玄神色不变,点点头,“昔日北行,曾与他们有过数面之缘。”
夜华修这便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以二哥这一双锐眼,任何人都别想能逃得过。”
说着,他又低头看了看图纸,道:“昨夜我们虽然杀敌不多,不过相信在气势上已经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先是澜王的一千前锋被全灭,随后是万俟禄的铁骑被阻,在二哥和几位将军的布局下,毫无还手和招架之力,这无疑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唉,朕只希望澜王能早日醒悟,莫要再执迷不悟下去,如此,便可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莫启凌摇了摇头,“怕是难,他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地步,甚至连先皇和太妃娘娘都不想放过,甚至就连四公主也要下杀手,如今想要他收手,只怕不可能。”
梁恕道:“没错,皇上,您就别再想着等他幡然醒悟了,依臣之见,只有打败他,拿下他,才能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成王败寇。”
夜华修心知他们说的在理,心中不由一阵怅然,点点头,“朕明白,诸位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他朝着容毓看了一眼,“此番也多亏了有大公子相助,朕现在担心的是,璟公子和袭芳郡主都在夜明澜那边,如今夜明澜连吃败仗,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不见得。”容毓神色微微有些凝重,摇了摇头,“草民倒是觉得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大意轻敌,难道你们没有察觉一件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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