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澜王也是知道的,楼陌卿乃是楼夙先太子,当年因战乱而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却没想到是先王布下的一个障眼法,为的就是让本将和巩能方都相信他死了,不会再去找他。这些年,阚泽一直奉先王遗命暗中寻找,今年年初之时,宣布先太子已回。他们手中有先王遗诏,那楼陌卿身上又有楼氏一族特有的凤形图腾,加之他的手臂上还有当年三公留下的印记,所以这身份是错不了了。”
楼陌卿问答:“纵然他的身份确认无误,那你们就没有想过他原本是谁,这些年在哪里生活,阚泽又是用什么方法、在哪里找到了他?”
“这个……”万俟禄摇摇头,“这个倒真的没有仔细问过,本将之前也曾试着查过他的背景,可是一无所获,阚泽跟在先王身边办事已久,手段老练,心思严谨,他早已经把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查不到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
说着,他不由连连摇头,“这个楼陌卿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
蓦地,他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对,本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之前澜王让本将注意闵扬和那个姓容的丫头,澜王可知这个姓容的丫头和那楼陌卿关系颇为密切?”
“容曦和楼陌卿?”夜明澜微微疑惑了一下。
万俟禄点头道:“澜王有所不知,后来我们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抓到那个叫容曦的丫头,正是因为楼陌卿,是楼陌卿派人把他们藏了起来,本将的探子甚至曾听到他们以兄妹相称呼,而这容曦是夜朝北郡容家的人,难道,这楼陌卿和夜朝有什么关系?”
“兄妹……”夜明澜拧紧眉,缓缓转过身去,沉吟道:“容曦是容家的小女儿,她前往楼夙是因为她的表哥司仲卿在两军交战之时,被楼夙的人所杀,小丫头脾气大,心中气愤,要去给司仲卿报仇……这怎的后来仇不报了,倒是和楼夙失而复返的先太子成了兄妹?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容秋杭并无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就是司雪衣的母亲容霜,而容曦的母亲是家中长女,虽有弟妹,可是姨母家那边的孩子都比容曦要小,也就是说,能被容曦成为兄的人,也不过就是容毓、容璟和司仲卿……”
他的话音陡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讶异和愕然,垂首轻声嘀咕:“司仲卿……楼陌卿……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
万俟禄没有听清他的话,兀自疑惑道:“澜王是说,司仲卿是为我楼夙的人所杀?”
“难道不是吗?”夜明澜回身看他,“去年秋冬之时,楼夙与夜朝交战,司仲卿作为统帅出征,本王记得当时本王曾传信于将军,请将军出手让他有去无回,难道不是将军的人杀了他?”
万俟禄不由轻笑两声,摇摇头道:“没错,本将确实按照澜王的意思,曾经多次派人暗杀司仲卿,可是当时也只是将他重伤,并没能杀了他,他重伤之后便一直没有再露面,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本将就是想要再下手杀了他,也没有机会。不过后来听说他在回京途中遇袭身亡了,连尸首和棺木都运回京中,本将便没有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他转向楼陌卿,神色略有些严肃,“澜王是认为,这司仲卿的死和楼陌卿的突然出现有些蹊跷?”
“确实蹊跷,可是……”夜明澜俊眉紧蹙,有些琢磨不透,“如将军所言,司仲卿的棺木确实运回司家了,司雪衣为了他的死更是伤心欲绝,大受打击而得了失心症,差点疯了,这些看起来又不像是假的……”
“如果楼陌卿当真就是当年的司仲卿,那……”万俟禄顿时不安起来,担忧道:“楼陌卿在楼夙,手握几乎整个楼夙的兵马,而这司雪衣是玄王妃,如今整个莫凉城又在玄王手中,只要他们一封书信去,楼陌卿很有可能就会出兵夜朝,与玄王一起对我们前后夹击……”
夜明澜长舒一口气,突然冷冷一笑,轻拍着万俟禄的肩,“将军不用担心,楼陌卿他想来,也得看他能不能来的了,若是这时候楼夙的邻国或者附近的族部动乱,将军以为他还能来得了吗?”
万俟禄眼睛一亮,“澜王的意思是……”
“将军不用着急,就等着看好戏吧,哈哈……”说着,他朗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得意。
事到如今,唯一的变数就是夜青玄和雪衣,其他的一切至少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有楼夙和君瓴两国兵马相助,届时,就算是困,也要把夜华修和夜青玄困死在莫凉城内!
他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眼底是阴沉冷酷的笑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莫凉城的方向。
夕阳已落山,晚霞似锦。
两道身影缓缓走入他的视线之中,定睛一看,正是容璟在陪着苏语散步。
苏语身子本就弱,加之最近孕吐得厉害,食不下咽,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为此,容璟操碎了心,每天想着法儿地哄着她吃点东西,整日整夜地陪着她,寸步不离,生怕她会遇到什么危险或者麻烦。
夜明澜虽然对苏宏下得了狠手,然他和苏语毕竟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她是他的妹妹,如今他已经是众叛亲离,只留这么一个妹妹在身边,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对她的心疼和怜惜。
他又何曾不想能找到一个温婉娴静的女子,成婚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他如今已经走到了这条路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明知是错的,即便明知前方可能会是死路,他也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脚,想朝着两人走去,却发现有人快了他一步,从两人侧后方走来一个人,回身朝着他淡淡一笑,而后朝着容璟走去,那人正是君韶。
“璟公子。”君韶与他点头致意。
容璟扶着苏语站定,不轻不淡地点头回应,“难得看到君上出来散步。”
君韶抿唇浅笑,抬眼看向西南方,那里有一条河,只是此时河面一片静谧,只偶尔在秋风拂过的时候才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轻轻念着,而后又摇了摇头,笑道:“只可惜,这里没有孤鹜。”
苏语抓着容璟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神色有些紧张和不自然,容璟明白她的心思,毕竟,君韶此番领兵前来是要助夜明澜攻城,对付夜青玄他们,苏语对他自然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没事。”他轻声安慰了苏语两声,而后对着君韶欠身行了一礼,“内子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君上慢慢欣赏这落霞。”
说罢,扶着苏语转身就要走。
却听君韶不紧不慢道:“璟公子,孤王只是好奇,既是有你这容家家主为澜王出谋划策,为何澜王还是输给了棋高一着的夜青玄,中了他们的计,被赶出莫凉城?”
第338章 夜半行刺孟严寺
容璟和苏语脚步蓦地一顿,他握着苏语的手也渐渐收紧,苏语定了定神,缓缓回身看着君韶,勉强笑道:“君上莫不是想说夫君是故意输给大哥,害得澜王败给了玄王?”
不等君韶表态,苏语便冷了脸色,继续道:“君上或是有所不知,夫君他对这家主之位本并没有兴趣,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这些人的私欲罢了,大哥是容家长子,他比夫君多吃几年的饭,多读几年的书,多走几年的路,自然是比夫君懂的、知道的要多一些,夫君就算是计谋不如他,输给了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起来,大哥才应该是这家主之位的继承之人,只不过大哥喜好自由,不受约束,夫君是为了成全大哥,便硬着头皮接下来。”
“语儿……”容璟担心她一时激动过度,伤了自己的身子,连忙出声拦住她。
君韶在一旁静静听着,不由笑出声来,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两人,“早闻璟公子和袭芳郡主当年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后得先皇赐婚,婚后的两人更是感情深厚,这可是南阳和北郡间的一段佳话,没想到今日竟得以亲眼所见。”
容璟稍稍凝眉,有些诧异地看了君韶一眼,他知道君韶不是那种无聊八卦的人,更知道他这一张金口除非不开,开口便是有原因的。
“君上,你……”他迟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朝着四下里看了一眼,“究竟想说什么?”
君韶笑意浅淡,轻声道:“孤王只是觉得甚是羡慕你们夫妻二人,这世间谁人不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是真正能相扶到老之人却少之又少,孤王看到你们夫妻如此恩爱,相扶相持,有些事情想要提醒你们一句。”
容璟暗暗沉吟片刻,道:“君上请赐教。”
君韶抿唇,“澜王心思深沉多疑,你们若是想要用这种伎俩要蒙骗他,一次足矣,不可再而三,孤王知道你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可是最重要的,还是要先保住自己的命,也抱住你们孩子的命,稚子无辜,不要让他跟着你们一起受到牵连。”
闻言,容璟和苏语齐齐一惊,愕然地看着他,像是心思被他看透了一般,神情有些不自然。
君韶却似乎并不在乎,勾起嘴角,在唇畔挑出一抹清淡笑意,“放心,孤王对你们的那些恩恩怨怨没兴趣,于孤王而言,对君瓴有利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孤王随时都有可能会转换阵营,这要看谁能给孤王以及君瓴更多、更大的利益。”
容璟下意识地和苏语相视一眼,虽然两人还没有完全明白他的话中之意,也知道他并非朋友,可是却能感觉得到他也并没有敌意。
也许,在他眼中,他们只是一对再普通平凡不过的夫妻罢了,而他也只是这么随口提醒了一句。
“所以……”容璟试探性地低声问道:“如果另一方能给出对君上来说更为有利的条件,君上随时都有可能会转向另一方,是吗?”
君韶挑了挑眉,“也许会是这样,将来的事情千变万化,谁能预料?”
听得此言,容璟不由微微笑开,垂首道:“容璟明白了,多谢君上赐教。”
君韶依旧浅浅笑着,故作无事地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要回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不等两人回神,便抬脚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稍微提高嗓门道:“璟公子谦虚了,你是北郡容家的家主,通晓万事,又怎会不知我君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君瓴目前尚存的古剑就那么三五把,你随便查一查就会知道了,又何须与孤王说什么请教?”
容璟和苏语先是一愣,继而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只听容璟骤然笑了一声,道:“容璟只是觉得,既然君上就在这里,与其去打听那些没根没据的消息,倒不如亲口向君上问个明白。”
说着,他顿了顿,凝眉似是沉思,“其实,其他的那些剑容璟多少有些耳闻,容璟真正想要问的是另外一把,一把只闻其名却从未亲眼得见过的。”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道:“璟公子这是在打听什么剑?”
三人齐齐回身,见来人是夜明澜,便相互行礼致意,而后容璟道:“听闻君瓴有一把王者之剑,素来只有君瓴的君上才能佩戴,不知这把剑可在君上身边,也好让容璟见识一番?”
闻言,君韶的脸色出乎意料地微微一冷,容璟心下明了,他这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有些不悦。
果然如他所料,这把王剑当真不在君韶身上。
夜明澜也稍稍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君韶看去,而后笑道:“璟公子,王剑既是君上特有之物,又岂能轻易拿出来示人?你这个要求,不免有些唐突了。”
容璟故作愕然,连忙对着君韶行礼道:“对不起,容璟口不择言,冒犯了。”
君韶微微拂袖,“璟公子若是想要了解我君瓴的名剑,随时欢迎到君瓴来做客,届时孤王一定会带着璟公子亲自去看一看那些已经被收于阁中的古剑,至于这柄王剑,恕孤王不可示人。若无他事,孤王先失陪了。”
说罢,竟是没有多看三人一眼,便转身离去。
苏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而后凝起隽眉看向容璟,“这个君上的脾气好生古怪,不过就是问一问那些剑的事情,他何故给人脸色看?”
夜明澜呵呵一笑,“君韶的脾气向来如此,一直都是清清淡淡、不骄不躁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本王还没有看到他暴跳如雷或者欣喜若狂的样子,他这个人……啧啧,怎么说呢,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大喜大忧的,倒是让人觉得他其实对很多事情都满不在乎,这世上不知可有什么人什么事,是能引起他的兴趣的。”
“如此冷冰冰的,没有感情,莫非是与当年的君瓴宫变有关?”苏语说着,看了身边的容璟一眼,有些不安,“他方才看我的眼神很是诡异,我总觉得他心里一定藏了什么事。”
容璟了然,“你是说……”
苏语可以压低声音:“听闻当年他最喜欢的那个姑娘已经身怀六甲,两人成婚在即,却不知为何,那个姑娘突然莫名被杀,一尸两命,自那以后,君韶就变了。”
这件事当时在君瓴人尽皆知,已然不是什么秘密,容璟和夜明澜自然也都知道。
见她神色如此惶然担忧,容璟不由将她揽入怀中,轻叹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和腹中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不管要我付出代价,我都会抱住你们。”
夜明澜站在一旁,有些不尴不尬,神色之中有一丝对苏语的愧然。
“语儿……”他走上前,想要与苏语说什么,然苏语一碰触到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向容璟身后躲了躲,夜明澜只能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放心吧,只要你们留在本王身边,本王像你们保证,一定会保你们安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不过……”
他的声音突然一冷,挑眉浅笑道:“前提是,你们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不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说着,他深有其意地看了容璟一眼,“本王的伤已经痊愈了,如今三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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