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赞许之意。
过了半晌,雪衣收回帕子,神色略有些凝重,敛眉想了想,伸手招来将离,把两只竹篓里的药全都倒了出来,从里面翻找出几株草药递给他身边的侍卫,又从针包里掏出一支银针,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刺出一些字,递了过去。
“照着这上面的方子抓药,煎服三日,每天两次,我给你的药,你回到住处之后,把药放在一起捣碎,敷在伤口上,很快便会痊愈。”
雪衣一边说一边把地上的草药重新装回竹篓里,不骄不躁,不慌不忙。
倒是那四位护卫显示一愣,继而面露杀意,“唰唰”两声,两柄长剑出鞘,指向雪衣的后心。
“三……”将离大吃一惊,看了看雪衣身上的男装,犹豫了一下道:“三公子!”
雪衣神色平静,只顾收拾草药,似乎根本不知道那两柄长剑正指着自己。
披风罩身的男子不由得勾起嘴角,定定看着雪衣收拾好竹篓站起身来,出声问道:“你不怕死吗?”
雪衣微微笑道:“怕,不过我相信阁下不会杀我。”
“为何?”
“我与你素无冤仇,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顿了顿,她转身冲他诡谲一笑,“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受伤的人,我是医者,我救你是本能。”
“呵!”男子似乎很满意雪衣的回答,轻轻一笑,示意护卫收了长剑,侧身让出路,“那就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雪衣摇头,“无需言谢,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说罢,她背起竹篓,将另一只竹篓递给将离,小心翼翼地捧起乌灵草,“将离,我们走。”
将离“哎”了一声,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从男子的身影走过。
四名护卫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走远,而后看向神色平静的男子,其中一人道:“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万一他们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我们就危险了。”
另一人附和道:“确实如此,放他们离开太危险了……不行,我要去杀了那小子。”
“站住。”四人之中看似领头模样的那人低喝一声,看了男子一眼,低声道:“她是个姑娘。”
“姑娘?”另外三人不由一愣。
“子然,你的觉察力还是最好的。”男子嘴角掠过一抹浅笑,看了温子然一眼,见他眼底有疑惑,“你以为,我是因为她是个姑娘,所以不杀她?”
温子然垂首行礼,“卑职不敢,卑职只是想不明白。”
“我不杀她,是因为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男子说着转向雪衣离开的方向,定定看得出神。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止一次从雪衣束发的玉笄上扫过,而每多看一眼,他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一分。
他不会认错,那个玉笄这世间至此一个,绝无二双,那是曜儿的东西。
“君上……”看出男子神色异样,温子然不由走上前来轻轻喊了一声,而后看了看手中的草药。
君上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回吧。”
顿了顿,又对走在自己身边的温子然道:“去查一下她的底。”
“是。”
天气晴了之后,容家兄妹便收拾好了东西赶回北郡,雪衣和司仲卿前来送行,只见容曦一路上都是耷拉着脑袋,噘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只偶尔瞥一眼交谈的三人,又怏怏地低下头。
司仲卿扫了兄妹二人一眼,转向容璟问道:“你和袭芳郡主的事儿,有什么打算?”
容璟想了想道:“我想先回北郡,把父亲找回来,到时候让爷爷和父亲一起,带上重礼到苏王府拜访一番,纵然圣上已经下旨赐婚,可是该尽的历数不能少。”
雪衣和司仲卿都点了点头,只听雪衣道:“确该如此,不管怎样,苏家和容家皆是大家,即便彼此不在乎这些,却也万不能落了话柄让人去说。”
不知为何,一想到袭芳郡主是苏家人,与苏贵妃同出一族,雪衣的心底就隐隐泛出一股不安心的感觉。
容璟浅浅一笑,拍了拍司仲卿的肩,“我希望下一次我们来的时候,不仅能喝到雪衣的喜酒,还能听到表兄的好消息。”
“我么……”司仲卿低头一笑,“你是知道的,我志不在此。”
容璟摇头笑道:“可是不管怎样,你都要成婚的,不是吗?”
司仲卿顿然一挑眉:“这话,你不是该跟容毓去说吗?”
闻言,原本沉着脸色的容曦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有些沉闷的氛围也陡然变得轻松许多。
眼看着两人所乘的船渐行渐远,消失于无尽水面上,雪衣收回目光轻叹一声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司仲卿俊眉一拧,垂首定定看了雪衣一眼,“应该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才对吧。那个叫红溪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扮成你的模样进了万和楼,又怎么会跑到澜王的榻上去?我听说,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因为这事已经争论了好久,甚至闹到了圣上那里,现在圣上已经发了话,让澜王将红溪收入澜王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衣一愣,没想到这两天他看似什么都不管,却是什么事都摸清楚了。
“大哥……”雪衣沉沉一叹,“你什么都不要问,只要你和娘亲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这些事我应付得来。”
“雪衣……”
“大哥,你相信我。”雪衣抬手,紧紧捏住司仲卿的衣袖,冲他慰然一笑,“我已经不再是你以前所认识的那个司雪衣了。”
不一样了,自然是不一样了,以前的司雪衣单纯也愚蠢,深受司颜佩母女蒙骗,而今该是到了她让她们痛苦悲伤的时候了。
呵,只是不知道,若是司颜佩得知她和左云在左家给她舅舅办丧事、夜明澜却要办喜事纳妾的事,会不会崩溃掉。
司仲卿浓眉紧蹙,想要再说什么,却听得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喊道:“三小姐……”
一回身就看到将离脚步飞快地跑来,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对雪衣道:“三小姐,秦统领让我来告诉三小姐,那个红溪姑娘她……她悬梁自尽了!”
第30章 世事如棋局局新
凤寰宫四周皆有守卫,虽然并非是侍卫装扮,然稍微有心的人都能看出,那一个个看似宫人模样之人皆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一抹宝蓝色身影快步进了凤寰宫,直奔着常宁殿而去。
殿内有一股奇怪的香味袅袅传出,说淡不淡,说浓不浓,香气适宜,偏偏乍一闻来,总觉得味道乖乖的。
宫人走到纱帐前轻声道:“娘娘,澜王殿下到了。”
“嗯。”纱帐后面那人轻轻应了一声,挥挥手道:“本宫知道了,都退下吧。”
“母妃。”夜明澜快步入殿,对着纱帐后的人微微行了一礼,“听宫人来报,母妃头疼不已,可有请太医来瞧过了?”
闻言,纱帐后的苏贵妃停顿了一下,缓缓坐起身来伸出手,夜明澜连忙上前将她扶住,从纱帐后面缓缓走出。
“本宫这头疼,太医治不了。”她的嘴角有寒意凛凛的冷笑,抬眼向着门外瞥了一眼,“本宫这是心病。”
夜明澜当即心领神会,脸色有些黯淡,垂首敛眸,苏贵妃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事情可处理妥当了?”
“嗯。”夜明澜点头,“已经自缢而亡,至少,在别人眼中她就是自缢而亡,与旁人无半点关系。”
苏贵妃没有应声,只是以眼神相询。
夜明澜垂首冷冷一笑,“红溪心大,妄攀高枝儿,根本不满足于一个妾室的身份,竟以死相逼于本王,怎奈她身份卑微,本王自是无法如她所愿,也是无奈万分。她自知此生荣华富贵无望,所以悲观绝望,自缢而亡,这件事与澜王府、与母妃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听到这里,苏贵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处理干净了,才能永绝后患。”
顿了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本宫听闻,当初在凝然阁的鸿鸳宴上,被当场抓住调换名册的人就是红溪,当时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下令将红溪杖毙,此番她竟然又活了回来,而且出现在你房内,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查清楚了?”
夜明澜的脸色骤然就沉了下去,端着杯盏的手也下意识地紧紧握起。
一开始的时候他心中还有所疑虑,直到那晚看到夜青玄和雪衣双双离去的背影时,他骤然回过神来,原来一切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计划之中。
至少他可以肯定,红溪被人留下一命,为的就是要对付他,至于那个人是谁已然显而易见。
那天晚上进了万和楼雅间的人明明是雪衣,可是一番缠绵之后,那人却变成了红溪,唯一的可能便是以易容术骗过了那么多人的眼睛。
而能用这一招来对付他的人,也只可能是雪衣一人。
换言之,早在她收到他临摹的那份帖子时,她就已经察觉帖子有假,甚至已经猜出真正下帖之人是他,所以才会推出红溪试探!
不知为何,甫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会升起阵阵寒凉,还有一丝疑惑,从他第一次与雪衣在凝然阁相见之后,每一次的见面,他都能感觉得到雪衣对他浓浓的恨意。
她究竟,为何要如此恨他?他与她之间,又有何冤仇?
“母妃……”思索良久,夜明澜沉沉一叹,“是咱们大意了,看轻了那个丫头。”
苏贵妃会意,点了点头,“本宫确实小瞧了那个丫头,没想到她还有那等周密的心思。本宫原本还以为这一切是她和玄王一起搞的鬼,可是看到玄王那脸色和神情,却又像是之前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说到这,她顿了顿,凝气隽眉稍作沉思,“如果,一切当真如你所想,那咱们可就真的得注意好这个小丫头了,她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最重要的是,她有胆色有头脑,这样的对手不好对付。”
夜明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勾起嘴角冷笑道:“如此之人,不为我所用,就必为我所杀,否则来日定是个祸害。”
苏贵妃瞥了他一眼,轻轻一叹,“可是在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为你所用,而非所杀吧。澜儿,你当真喜欢上这个丫头了?”
夜明澜没有摇头也没有承认,眼底有一瞬复杂神色闪过,“儿臣只是觉得,这样聪明机灵的丫头若是死了,未免可惜。”
难得苏贵妃此番在谈论起一个姑娘家的时候,没有流露出满不在乎的鄙夷之色,点点头道:“既如此,那就想办法把她收为己用。只是……”
她说着看了看自己儿子,冷声道:“若是不能收为己用的话,那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届时若你不忍心动手,本宫一定会替你出手的。”
看清她眼底的凛凛杀意,夜明澜心下一惊,不由想起雪衣那双总是充满恨意与憎恶的眼眸。
良久,他回神,细细闻了闻,“母妃,你这殿里点了什么香?似乎与往常的不太一样。”
苏贵妃浅笑着点点头,道:“是祗精香。”
“祗精香?”夜明澜一怔,“可是年初时涂魂国进贡来的那两盒?”
见苏贵妃点头,他便点头明了一笑,道:“传闻这祗精香在涂魂国被誉为辟邪香,焚此香,则百鬼避之。只是此香的提炼和研制极为不易,整个涂魂国一年也产不出几盒,宫中也只有两盒而已,父皇既是赐了母妃一盒,足见母妃在他心中地位之重。”
闻言,苏贵妃不由满意的弯了眉角笑了笑,拍着夜明澜的肩道:“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哄本宫开心了。不过……”
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变得冷厉起来,“不管怎样,你都要小心自己的言行,司家那个丫头能收则收,若是不能,便尽早除了去!”
夜明澜心下一凛,点了点头,“母妃放心,孩儿记下了。”
这段时间,司颜佩不在府中,夜明澜也没有什么动作,雪衣耳边倒是清净了许多,如今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尽快找到解千芒蛊的法子。
可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就连大药方里都没有列出解千芒的法子,寻常之人若想要找到解蛊的解方就更加难上加难。
许是近日来没有休息好,雪衣在药房整理药材,午后日暖,她竟是缩在那个避风的角落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身上似乎沉了沉,她睁开惺松睡眼看了看,只见司仲卿一脸宠溺与疼惜,定定看着她。
“吵醒你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微微一笑。
雪衣摇头,坐起身来,将司仲卿的袍子披在身上,“你怎么来了?”
“我去流霜阁找你,桂妈妈说你在药房。”司仲卿朝着不远处正在收拾药架子的将离看了一眼,“是不是娘亲的病……”
雪衣神色微微一凝,转而便淡淡笑开,“你尽管放心便是,娘亲身体虽然一直都不好,不过有爹爹和我,我一定会治好娘亲的病,让她能开开心心过日子,看着你成婚生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大哥,你也确实早就过了婚娶之龄,如今璟表哥也快要成亲了,你难道真的要像毓表哥那样,一直耽搁下去?”
司仲卿笑得淡然,目光飘无定所,“非我不愿成亲,我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也许,我和毓表哥一样,都只是想找到一个合心的女子,而感情的事向来强求不得,只能看缘分,便说是你,尚且年轻,可是大哥看得出来,你与玄王爷默契有加,最重要的是,不管王爷在别人眼中是个怎样的人,他待你却是真心实意的。这便是有缘与无缘的不同。”
闻言,雪衣骤然怔住,垂首沉吟良久,突然轻笑一声,“大哥以为,我与王爷是有缘?”
司仲卿颔首,“若是无缘,为何你偏偏会选中了他?”
“大哥莫不是不知那天的事?那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雪衣笑得凄冷,语气微凉,“别人眼中所谓的有缘,不过是某一人的刻意所为罢了。”
前一世,她和夜明澜如是,而今,她和夜青玄亦如是。
现在想来,如今的她和当初的夜明澜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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