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地里,他不顾自己的生死,执意来寻她、救她,今世再见,她又有什么不能接受、容纳?
“父皇……”思及往事,不知为何便湿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哽,“您相信前世今生的恩怨因果吗?”
苍凉的嗓音让夜舜的脚步骤然一顿,停下来侧身看她,见她眼眶泛红,不知何故,皱眉想了想,“你是想告诉朕,你和玄王前世相识,他曾有恩于你,今世再见,你来报他恩情?”
说完,似乎自己也觉有些滑稽,哈哈而笑,“朕不相信那些前辈子的恩情这辈子偿还的戏码,不过……”
他停了停,看着雪衣,一脸认真,“朕相信你,朕相信,你这么做,必然有你的理由,那不是那种会胡乱妄为之人。”
雪衣不由轻笑一声,垂首道:“父皇太抬举雪衣了。”
夜舜跟着笑了笑,而后又叹了一声,道:“既然你和玄王心有灵犀,那朕不跟着掺和了,有些事情你们还是自己说明白吧。”
说罢,他长舒一口气,抬眼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深沉、凝重、悲痛。
“雪衣……”他迟疑着开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朕命不久矣,事已至此,有些事朕还是希望能亲口跟你说清楚。”
雪衣被他这沉重的语气和嗓音吓得一愣,怔在原地,凝眉看着他,“父皇,您……有什么话要和儿臣说?是关于那份诏书,还是……”
“是关于你……”顿了顿又道:“和你娘亲,容霜。”
雪衣心下一凛,瞪了瞪眼,“父皇认识娘亲?”
夜舜笑得凄凉,转身朝着床榻走去,“认识,朕和你娘亲认识那天,也是下了这么大的雨,那时候朕还不是皇上,只是一个皇子,奉命前往北郡容家为容老贺寿,适逢天降大雨,送礼的队伍被阻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是容秋杭和你娘亲容霜前来接应,那时容霜一袭男装,一人单骑,英姿煞爽,却因急忙赶来、又下着大雨的缘故而无人察觉,就连朕一开始就没有发现。”
“后来,我们有些马匹因为长途跋涉,走不动路了,便两人同乘一骑,朕瞧着你娘亲身形瘦小,若两人一骑也不是问题,便擅自做主,没有得到允许便翻身上马,直到朕将她揽住,闻到她身上的独有的香味儿,又看到她耳垂上的耳洞,朕才发现她是女扮男装。”
“那一路上,朕都不敢太靠近她,一直就这么僵直着身体,等到容府,朕这腰已经僵住动不了了,为此在容府休息了好几日。彼时朕已经娶了正妃,也就说朕的皇后,所以,虽然朕有心向你外公提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说娶她为侧妃。”
“回京之后,皇位之争越演越烈,朕便想着若是能为帝,他日便是不能封她为后,也可予她贵妃,保她一世安稳,所以朕送她贴身玉佩为信物,便转身投入皇位之争,可是朕没想到那一场皇位之争竟是如此惨烈,朕几番出生入死,有两次甚至被传已经战死沙场,可是朕终究还是又回来了。”
“然,等到朕大权在握、皇位唾手可得之时,却被告知容家和司家联姻,你娘亲、容家唯一的女儿,已经嫁入了司家。司家……呵!若是任何一家,朕都可以不顾群臣阻拦,肆意灭了他,可唯独司家不行,司家是朕的恩人,朕的母亲便是出自司家,朕的姨母亦是出自司家,又让朕如何能对司家下手!”
说到这里,他情绪有些激动,俯身一阵剧咳,雪衣不由心忧,想要上前为他做些什么,然想到他方才所说的话,她突然又停住了,想了想,倒了杯茶递给他,而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喝了两口水,夜舜的气稍稍顺了些,他靠着床榻的软垫喘了几口气,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朕也没办法再做什么,便想着罢了,怪只怪我们命中无缘,天意如此。朕不知为何,容霜和司文苍的感情一直都不好,每次见到他们,都是冷淡疏离的,容霜嫁入司府之后,便也很少再笑过。”
“后来姨母南下了,朕皇位稳固之后,便常去看她老人家,万万没料到朕会在那里遇上容霜。那时候左云刚刚生下司颜佩,正是得宠之时,仲卿被容家接回北郡过些时日,容霜便离开司府,前去看望姨母,与朕不期而遇。起初,她一直躲着朕,不愿搭理朕,朕不知何故,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和误会,便寻了个机会追问她……”
他的声音突然一哽,停了一下,雪衣抬眼向他看去,只见他两眼微微泛红,嘴角却挑起一抹柔和笑意,“朕没想到,原来这些年一直都是朕误会了她,朕原本以为是她不愿等朕,却到那时候才知道,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朕已经死在了外面,适逢司家提亲,她才会心灰意冷嫁入司家……”
雪衣心底咯噔一跳,隽眉紧紧拧成一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所以,娘亲心里藏着那个人……是您?那,我的生父……”
夜舜紧紧闭眼,叹息道:“当初得知真相,误会解开,朕十分懊恼,也很后悔,当初朕要这皇位不就是为了一个人?而今却也是因为这个皇位,而失去了这个人,朕不甘心,实在不甘心!所以朕决定不要这皇位,带上容霜离开所有人,远离这世俗纷扰,寻个安宁僻静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朕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有她在就行。”
说着,他用力摇头,苦苦作笑,却是比哭得还要难看,“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临行前一晚,朕接到京中急报,楼夙联合了东西两部的异族来犯,除了南疆之外,夜朝三面受敌,朕为一国之君,应该即刻回朝,坐镇安排指挥作战。”
“朕终究没办法弃整个夜朝和全朝百姓于不顾,弃夜氏先祖打下的江山基业于不顾,朕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做出这种自私自利的事,可是朕也没有办法再次放走容霜,朕……朕真的很难抉择。”
“就在第二天一早,朕还拿不定主意之时,容霜替朕拿了主意,姨母告诉朕,容霜已经连夜启程回京,临行前她留了个一封信给朕,道是要朕好好守住这夜朝江山,莫要再让无辜百姓受到牵连和伤害……朕别无选择,即刻赶回京中,领兵对抗楼夙和各族,等一切都平定之后,朕刚回到京中,听得到司家大夫人身怀六甲、不久就会生产的消息,那时候,朕是真的就此绝望了……”
雪衣却忍不住紧紧皱眉,神色有些惊慌,惶然地看着夜舜,浑身轻轻颤抖,她摇摇头,轻声道:“司文苍并不是我父亲,你……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谁是我的生父,是吗?”
说着,她轻轻抓住夜舜的衣袖,“娘亲什么都不说,外公也是什么都不说,可是我看得出来,外公一定知道,他一定知道我的生父是谁……”
夜舜轻咳一声,弯腰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安然躺着一副耳坠,一副以精小的夜明珠打磨而成的耳坠,亦是当初容霜给雪衣留下的那一只,只是此时,一只变成了一副。
“这……”雪衣瞪了瞪眼,“这是娘亲的耳坠,可是我从来没有见娘亲戴过……”
夜舜痴痴地看着那副耳坠,一脸悲伤,喃喃道:“这是那年在南郡,朕送给容霜的。知道这样东西的人并不多,除了姨母和你外公容老,便只有朕和你娘亲知道。”
顿了顿,他抬眼看着雪衣,一脸欣喜和柔和,“雪衣,朕……”
雪衣沉沉吸气,话说到这份上,她已然猜得七七八八,只见她缓缓送开夜舜的衣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低声道:“这枚玉佩便是当初你在北郡容府送给娘亲的那一枚,是吗?”
第297章 血脉之亲隔不住
方才一时情绪激动,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气力有些不支,夜舜床榻上,靠着软垫,喘了几口气,轻轻一笑,“是,这是朕送给她的,当年东黎族进贡了三枚玉佩,先帝便分别送给了我们兄弟三人……咳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沉,轻叹一声,一瞬不瞬地看着雪衣,“朕原本根本不敢去想你和朕之间的关系,甚至,朕一直以为你就是容霜和司文苍的女儿,直到你和玄王成亲,姨母遇害,你被下狱,朕才想起你成亲前一晚姨母给朕送来的那只锦盒。”
雪衣轻轻一颤,稍稍凝眉,“我和阿玄成亲前一晚,姑奶奶特意把我叫了过去,给了我两只锦囊,一只是用来救拂尘大师,另一只……”
她顿了顿,面露疑色,“姑奶奶当时说,另一只在关键时候可以救我的命。”
说着,她垂首,从怀里取出一只红色的锦囊,“如此看来,这只锦囊里的秘密正是关于我的身世。”
“雪衣……”看着那只红色锦囊,夜舜骤然就想起当初救拂尘时,那枚蓝色的锦囊,想来当初司兰裳早已知道、料到一切,她留下这两只锦囊,就是为了救两人的性命。
闻声,雪衣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握紧手中锦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记得当初娘亲得知我要嫁给阿玄的时候,她百般不愿,一心阻拦,甚至一向温柔的她说出只要的夜家的儿子,谁都不行这样的话,那时候我并不明白是为何,现在想来,只怕就是因为这个吧……”
她轻轻晃了晃锦囊,垂首戚戚一笑。
任她再怎么聪明,知晓很多事情,却是对这件事毫无准备,容霜在世之时,从不曾向她提起过关于夜舜的任何事,甚至连一丁点的暗示都没有,似乎她早已打定主意,不告诉雪衣。
又或者,从雪衣一出生,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千芒蛊,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决定隐瞒了秘密。
想来,司兰裳定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也许当年在南郡,容霜和夜舜决定远走高飞之时,她就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在容霜过世之后,她便立刻赶回京中,对雪衣百般呵护和照顾,直至临终前,都还在心心念念着雪衣的安危。
这世间之人有几人没有私心?纵然是当年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夜舜,可以舍弃自己亲儿的司兰裳,如今人到老年,也渐渐学会偏爱袒护。
“当初,姑奶奶她一直说……说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司家后人,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其实我是知道的,知道姑奶奶肯定知晓我的身份,知晓我不是司文苍的女儿,可是她还是如此笃定地一遍又一遍跟我说这样的话……”盯着红色锦囊看了许久,雪衣终究还是没有打开。
此时,纵然不打开锦囊,她也隐约猜到了这其中原委……
“朕的母妃、也就是你的大姑奶奶,便是司家人,所以朕的身上流着司家的血,自然,你的身上也流着司家的血……”夜舜深吸一口气,迟疑了片刻才缓缓说来。
而今此时,他只觉说出这样的话远比他当初登位第一次上早朝还要让他担忧,那时候他面对的是能左右他的江山社稷之人,而今这个人,几乎算是他的全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他亲口说出这番话,雪衣还是微微一惊,侧过身去,看着窗外的大雨,只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心也如同那些雨滴一样,在风中不停地飘来飘去,片刻不得安宁。
事实果真如此吗?当初司兰裳所说,要她和夜子衿像姐妹一样相处,便是给她的暗示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声音轻微,颤抖着问。
夜舜挣扎着起了身,“你可还记得你在大理寺遇刺的那晚?”
雪衣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她当然记得,那晚夜青玄不顾夜舜下了禁足令,执意闯出王府赶来救她,而就在那晚,夜舜亦亲自领着天策卫前往大理寺,只为救她。
“就是那天晚上,朕看到姨母留下的锦盒里的那封密函,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当年容霜从南郡不辞而别之时,其实姨母是知晓一切的,可是容霜那时心意已决,姨母也不能做什么。”
雪衣可以想象司兰裳那种复杂的心境,她和容霜相处时间不短,自然知道她是个怎样的女子,所以对于她和夜舜的事,身为长辈的司兰裳实在是无力劝阻,然当时,纵使她已经知道司文苍不是真正的司家后人,可司文苍毕竟在司家生活了几十年,多少有些感情,且当时他还是司家的一家之主,手心手背都是肉,司兰裳又能做什么?
在当时看来,容霜回到司府安安稳稳地做司家大夫人,好好过日子,而夜舜回到宫中,继续当一个明君,可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话虽如此,可是要所有人都能这么轻易地面对和接受,终究是没那么简单。
眼看着夜舜一步步朝着她走近,雪衣不由一点一点向后退,接连退了好几步,而后转过身去,强忍着心里的不安,轻声道:“你叫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事?”
夜舜脚步骤然一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随即淡淡一笑,“雪衣……朕,时日不多了,朕不想带着遗憾离开。其实,有很多次朕都很想把真相告诉你,告诉所有人,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朕找回了朕的女儿,可是……那时候正好赶上贵妃和澜王露出了端倪,朕担心他们知道真相之后会迁怒于你,会伤害你,朕……”
他无力地摇摇头,苦笑道:“朕也是没办法,朕的心里也一直在挣扎,不安。”
他的心情,雪衣怎会不明白?当初司兰裳也曾跟她说过,要好好保管这只红色锦囊,因为这只锦囊在她手里是救命的,若是落到居心叵测之人的手里,就可能是夺命的!
只是,大道理谁都懂,都会说,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坦然冷静?
多日来的病痛折磨让夜舜的身形摇摇晃晃,见到雪衣这般反应,他的心下一阵落寞,却也明白这件事怨不得任何人,若真的要怪,只能怪他当年为了天下江山,舍弃了他和容霜之间多年的感情。
可是,若是要重新选择一次,也许他依旧还是会这么做,他是一国之君,是夜朝的夜帝,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好他的子民。
想到这里,他紧盯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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