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臣妾是不得不承认了。”
夜舜面无表情,眼底有一抹悲色,只是很快就被掩藏,“这些当真那么重要吗?只要朕对你够好、够宠爱,对你而言,这些就够了。”
苏贵妃一愣,随即轻呵一声,苦笑开来,“够了?皇上是觉得,这样就够了?呵呵……在皇上眼中,一个女人一辈子被当做替身一样存在,永远的别人的影子,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原来对于皇上而言,这样就够了!”
她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看着夜舜,吃吃冷笑,“既如此,那臣妾和皇上之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到这里,她收敛了笑意和悲伤的表情,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再抬头时,已是神色冷然,漠然地看着夜舜,“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臣妾就不想再和皇上演戏了,皇上若是想保贤妃、保子衿和这宫里宫外众人一条活命的话,就拟一份传位诏书,将皇位传于澜儿,臣妾自会说服澜儿放了众人,如若不然……”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看着夜舜,“皇上夜舜踩着无数尸体堆成的血路坐上这皇位的,该知道为了这个位子,我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明明是如此残忍绝情的话,她却说得这么轻松,想必在来之前,她已经练习了很多次。
夜舜神色淡然,这样的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于她方才所言,他只是冷笑回应,因为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不管现在她和夜明澜说什么、做什么、找什么样的理由,归根结底,他们只是为了那个九五之位罢了,就算没有之前的这些事,他们也一样能找到别的理由。
“贵妃……”他长叹一声,后退两步,“你是不是觉得朕是必输无疑?”
苏贵妃勾了勾嘴角,“输也好赢也罢,事情没有到最后那一刻,谁都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胜者,不过……皇上,您还不明白吗?这宫里宫外、这朝中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被澜儿收于麾下,朝臣之中,除了保皇的几个老糊涂之外,又还有多少大臣愿意跟着已经年迈体弱的您继续闯下去?如今,除了在宫外的玄王和刚刚逃出去的修王,您还有人可用吗?”
顿了顿,她“哦”了一声,“对了,还有梁恕和莫启凌两位大将军不可忽视,他二人手中兵马加起来也差不多有十万吧?十万……皇上以为十万人马可否能守得住一个玄王府?”
说罢,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玄王、子衿公主,啧啧,这两个孽种一无作为,皇上却如此疼爱、偏宠他们,什么好的都先给他们,可怜我的澜儿一直在努力、尽心尽力地做事,却始终得不到你多看一看,皇上,您真的觉得这样公平吗?”
“公不公平,都挡不住你们的野心。”夜舜淡笑,“你害了晟儿,可是晟儿下面还有玄儿、修儿……而你想要的那个公平,你以为朕该如何给你?贵妃,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既然你和澜儿已经走到这一步,又何必要为自己的言行寻找这么多的借口?”
似是被人戳穿了心思,苏贵妃神色有些不自然,侧过身去避开他的目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皇上,臣妾问您最后一遍,这诏书,您写还是不写?”
夜舜不再看她,轻轻摇着头转身往里面走去,见状,苏贵妃不由恼怒,用力扯着自己的袍袖,“臣妾给皇上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皇上要想清楚了,明天午时之前,臣妾会再来看皇上,届时若是能看到诏书和玉玺,一切自然都好说,若是不能……”
她停了一下,冷睇了夜舜一眼,“那就休怪臣妾和澜儿下手无情了!”
说罢,她狠狠一撩衣摆,转身离去,身上的杀戾之气几乎沾满了整个寝殿。
“皇上……”见她走了,高义同这才连忙快步跑进殿内,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夜舜,“方才的话老奴都听到了,皇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夜舜没有应声,深吸一口气,而后在高义同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床榻旁,按下床头的机关,从墙壁上的机关盒内取出一只锦盒。
“这诏书……”他轻轻敲了两声,“必须尽快送出宫去,还有那两个丫头,也要尽快离开才是,玄王自会有法子能保护好她们,咳咳……”
高义同惊道:“那,那皇上您呢?”
夜舜沉声道:“朕已经老了,生死已无惧,朕不能走,朕要留在这里稳住澜王母子。”
高义同不由一急,道:“老奴也留在这里陪着皇上。”
“不。”
夜舜抬手断然拒绝,“你不能留下,你要离开,等朝政稳固之后,新君还要你要照顾。义同,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了,朕相信,只有你能替朕照顾好新君。”
“皇上……”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速去带她过来,朕有些话要与她说。”说话间,他在榻上坐下,有些体力不支。
高义同虽然不放心他,然这件事他更不放心假手他人去做,只能点点头,道:“既然贵妃娘娘说了明天再来,想必今天晚上不会再来打扰皇上,皇上您先歇着,老奴这就去。”
夜舜颔首,“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份。”
高义同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雨势还没有停下,反倒越下越大,玄王府后院阁楼,四周皆已被无门弟子守住。
秦钟舸从外面走进来,对着正并肩站在窗前的两人行了一礼,道:“王爷,都已经布置妥当。”
闻言,夜青玄和身边的夜华修缓缓回过身来,相视一眼,只见夜青玄淡淡颔首,“城外的兵马动向可查清了?”
秦钟舸点头道:“可以确定不是君瓴的人,如此说来,就只可能是楼夙的人。”
说着,他皱眉想了想,道:“属下离开的楼夙的时候,中宸王已经下令全国搜索万俟禄和巩思呈的下落,却查无所得,只怕他们已经在澜王的掩护下逃到了夜朝,属下怀疑那些突然出现的兵马极有可能是万俟禄的人。”
“万俟禄……”夜青玄微微眯眼,轻轻念叨两声,“这个人虽然阴险狡诈,非善类,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是一名成功的领将,这么多年来,他领兵作战无数,这种能力和魄力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成,论经验,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就是梁恕了,可是梁恕在排奇兵布奇阵上,还是略逊他一筹。”
夜华修没由来地蹙起俊眉,“二哥,这个人当真如此厉害?”
夜青玄道:“我没有和他交过手,只是通过这些年他的表现来推断,如此看来,也确实有必要去会一会他。”
“王爷……”
“二哥……”
两人皆暗暗吃了一惊,听夜青玄这意思,他是要亲自出马。
“眼下最重要的倒不是这些兵马,而是宫中的情况。”夜青玄话锋一转,将两人的担忧压了下去,“若要兵马动,首先得有将帅在,只要宫中情况能稳住,对付这些人,倒不成问题。”
夜华修白皙的脸上满是愁云,沉叹道:“宫里上下都已经被澜王的人控制住,父皇的那道诏书怕是传不出来,还有父皇和母妃……子衿也还在宫中……”
越想他越担忧,不安地低下头去。
夜青玄轻轻拍拍他的肩,“五弟,这段时间你被困在宫里,定是吃了不少苦,放心,这里有为兄在,你就不要强撑着,回去歇着。”
“可是……”
“听为兄的,为兄答应你,一定会把贤妃娘娘安然救出来。”
沉稳的嗓音将夜华修心底的不安渐渐压了下去,半晌,他轻轻点头,“好,就有劳二哥了。”
说完,他抬脚走去,走了两步复又停下,回身看着夜青玄,淡淡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二哥绝对不会是众人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所以从一开始,我便把赌注压在二哥身上,如今看来,我没有压错。”
闻言,夜青玄微微抿唇一笑,夜华修继续道:“如今总也算是等到这一天了,我的人也算能排得上用场了。”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枚金令递到夜青玄面前,“二哥,我的人不多,不足两万,但绝对个个都是精锐将士,现在我把他们全都交给二哥了。”
第294章 离洛之棺入王府
定定地看了那枚金令几眼,夜青玄缓缓伸出手来,将那枚金令推了回去。
“五弟,这枚金令你好好收着,日后自有会用上他们的地方。”他神情淡淡,却又隐隐藏着一股难以琢磨的自信和大气。
“二哥……”夜华修有些担忧,“不管怎样,他们多少能助二哥一臂之力,如今只是楼夙的人到了,他们就囤积了这么多兵马,这万一君瓴再出兵,情况就不妙了。你我都知道,澜王与君瓴一向都有往来,若是届时君瓴出兵助他,那……我们何以相抗?”
君瓴……
夜青玄没由来地眯起眼睛,缓缓踱着步走到门前,抬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许久,他轻轻一笑,“五弟放心,君瓴,我自有法子应付。”
说着,他回过身来,“这两万人你姑且按兵不动,后面他们自会派上大用场,为兄自有安排。”
闻言,夜华修不安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他点了点头,“既如此,那这金令我便先收着,只要二哥用得上,尽管开口。”
“好。”夜青玄应了一声,看了看他倦怠的面容,又催促了几句,夜华修这才不舍地离开,回去休息。
目送着夜华修走远了,夜青玄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秦钟舸的神色也低沉晦暗,垂首良久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走到夜青玄身后轻声道:“王爷,王妃她……”
夜青玄缓缓转过身来,神色冷肃,看着不远处的院子,许久,他抬脚缓步出了门去。
秦钟舸见状,连忙取来雨伞跟了上去。
夜青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很沉,虽然他一直一言不发,秦钟舸却感觉得到他心底一点一点涌上来的悲愤,只是在这些情绪迸发出来之前,又被他系数化为无形掩藏住。
屋里的火烛发出昏黄的光,从晏城运回的木棺正稳稳放在屋子的正堂,雪衣一袭素白衣衫,怔怔地坐在一旁,虽面无表情,却两眼通红,满脸是泪。
一见她这模样,秦钟舸便忍不住鼻子一酸,红了眼睛,他朝木棺看去,强忍着心里的恨意,持伞的手却发出咯咯的轻响。
夜青玄侧身看了他一眼,而后抬脚进门,缓步走到雪衣身边。
一见来人,雪衣原本的无声落泪变成了轻声抽泣。
“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地开口,“为什么会是离洛?我宁愿……宁愿躺在里面的人是我……”
“别说傻话。”夜青玄开口,嗓音低沉醇厚,隐隐带着一丝寒意,“谁都不该躺着里面,任何人都不该。”
咬牙看了他们两眼,秦钟舸突然神色一狠,恨恨地丢下了手中的雨伞,转身欲走。
“钟舸!”雪衣轻呼一声,站起身来,“你要去哪?”
“去给离洛报仇!”秦钟舸说得咬牙切齿,恨得入骨。
“你疯了!”雪衣瞪了瞪眼,“害得离洛至此的人是君瓴的人,你去哪里找人报仇?”
秦钟舸转过身,伸手指着木棺,“夜明澜一直都和君瓴的人有来往,而且一直以来想要杀我们的人,只有夜明澜,我们和君瓴无冤无仇,如今君瓴的人却突然对我们痛下杀手,这不是夜明澜搞的鬼,还会有谁?”
说罢就要离去,却听得夜青玄喝了一声:“站住!”
秦钟舸不敢不听,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王爷,难道你不想给离洛报仇吗?这口气,你咽得下,我秦钟舸咽不下!”
夜青玄缓缓回身,冷眸犀利如鹰,诡谲若狐,眼底寒光闪闪,让人难以琢磨。
“离洛的仇,必然要报,但不是现在。”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侧身走到木棺旁,抬手轻轻抚上棺木,突然掌心运气,用力一拉,竟是将棺盖向后推动一截,露出里面的人。
离洛一脸安然,双目紧闭,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叶影入鞘,无声地躺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他的衣衫和伤口显然都已经细致地处理过,霜色的袍子上看不出丝毫的血迹,干净整洁。
见之,雪衣哭得更凶,眼泪簌簌落着,双手扶棺,低泣道:“一直都看他穿深色的衣衫看得习惯了,竟不知这身霜色袍子穿在他身上,也这么好看……”
说着,狠狠一哽,以手掩面,“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穿着这身衣衫与我们走在一起的模样了……”
心里犹如针扎,她用力揪住衣襟,缓缓滑坐在地上,秦钟舸眼疾手快,低呼一声“小心”,冲进屋来,将她扶起,走到桌旁坐下。
而后他走到夜青玄身边,垂首道:“王爷,刚刚是属下太冲动了。”
夜青玄并无责备他的意思,伸手拿起叶影,“唰”地抽出一半,依稀可见剑刃上的嫣红血迹,他修长手指缓缓抚上剑刃,刃口锋利依旧,稍一用力,就在手指尖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王爷!”见状,秦钟舸暗暗一惊,轻呼一声,“你的手……”
“无碍。”夜青玄抬手拦住他,低头看了看冒出血痕的手指,将血涂在剑身上,而后又将剑收回剑鞘。
“离洛在我身边已经将近七年,这七年来他从未有过丝毫的二心,一直视我重于自己的性命。”他将叶影重新放回离洛身边,淡淡说着,“七年了,加上离涵的三年,我欠他们兄弟二人整整十年。”
说到最后两个字“十年”的时候,他的手骤然收紧,紧紧扣住木棺的边沿,手指微微泛白。
“当年宫中动乱,我没能救下离涵,而今离洛……”他沉沉吸了口气,“你以为我会让离洛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吗?”
秦钟舸心里压抑得难受,他用力握了握拳,垂首道:“属下相信,王爷一定会为离洛报仇!”
夜青玄没有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离洛静淡的面容,许久,他转过身走到门前,看着还在下个不停的大雨,沉声问道:“那个碧仇姑娘可有消息?”
秦钟舸皱了皱眉,“听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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