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他只觉疑惑重重,有些捉摸不透这宫中诸事。
也许是因为,他当真不适合生活在这种地方,又或者,他应该带着流烟离开,哪怕是回到三姑和流烟小时候住的那个药谷,也该会比在这里来的轻松快乐。
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有一天会不会被卷入这复杂多变的王位之争中,又是否会连累了流烟。
傍晚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风,卷起沙石满地飞走。
中宸王府内忙着收拾衣物和草药的下人叽叽喳喳闹得欢,道是好久没有这么清凉了,流烟和楼陌卿站在身后看着他们闹腾的身影,只觉这样的平和宁静实属难得。
掌灯时分,豆粒大的雨滴落了下来,两人坐在廊下,一人抚琴,一人作画,旁边的小丫头羡慕得昏昏沉沉,连连撇嘴。
就在两人正相视浅笑之时,云路快步走来,顾不得自己浑身淋湿,对着楼陌卿行了一礼,神色严肃道:“王爷,出事了……”
第261章 栗姬娘娘消逝去
楼陌卿下意识地拧了拧眉:“什么事,这么慌慌张?”
云路声音颤抖道:“栗,栗姬娘娘她……没了……”
闻言,楼陌卿和流烟骤然停了手中的动作,霍地站起身,一脸愕然地看着云路,喝道:“你说什么?”
“属下说,栗姬娘娘她……去了,就在半个时辰前,自缢身亡了,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楼陌卿便大步冲了出去,流烟一把抓住他,满脸担忧,“我随你一起去。”
楼陌卿稍稍一想,点了点头,命人叫来马车,朝着王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起一个个小水洼,车轮碾过,捡起一片水花。
马车直直到了昭纯宫外,从下车到走进宫内这么一小段路,几人的全身就已经被淋湿,刚一进了栗姬娘娘的寝殿,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嘶吼:“后妃!”
“母妃,你醒醒,你醒来告诉儿臣,究竟是谁害死了你,是谁!”
蓦地,楼陌卿脚步一顿,听下来向四周看了一眼,神色沉肃,又低头想了想楼陌风的话,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他看不到的阴谋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向他笼罩而来。
正凝思之间,突然只听得宫人惊呼一声“王上,不可”,楼陌卿心下一凛,连忙大步走上前去,只见楼陌风哭得满脸是泪,正拼命地扯着栗姬娘娘,嘴里念念叨叨:“母妃,你醒醒,你起来……”
见到楼陌卿,众人如同见到了救星,纷纷行礼:“见过中宸王殿下、王妃……”
楼陌卿挥挥手,无心理会,上前一把握住楼陌风手,沉声道:“王上,这不可。”
熟悉的声音让楼陌风身形一颤,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身看楼陌卿,那种眼神很是怪异,看得楼陌卿心中不安。
突然,他一甩手推开楼陌卿,喝道:“你走,你走开!母妃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王上!”楼陌卿暗暗一惊,提高了嗓音,“可有传太医来看过?”
楼陌风却连连摇头:“不要你管,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这个骗子……”
楼陌卿低垂的双手用力握紧,他侧身问身边的宫人和内侍道:“为何没有传太医?”
“王爷,臣在……”门旁,两位年约五十的老者上前一步,颤巍巍道:“臣想要给娘娘验明死因,可是……”
两人朝着哭闹的楼陌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楼陌卿瞬间明白过来,走到楼陌风伸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王上便是不相信臣,那也该相信宫中的太医,不让他们查明娘娘的死因,如何能找出凶手?”
“还有什么好查的!”楼陌风用力想要挣脱楼陌卿,怎奈力气不如他,只能拼命地挣扎着,“凶手除了你还会是谁?最近母妃调养身体,谁也不见,只在今天中午见了你一面,结果……结果晚上便出了事,这件事与你又怎能脱得了干系!”
他张口闭口都直指楼陌卿是杀人凶手,听得四周众人一阵心惊,一则,前些日子在众人看来,兄弟两人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没想到今日骤变;二则,中宸王的为人满朝皆知,他断不会做这种敢做不敢认之事;三则,事情的前前后后太过巧合,偏得此时楼陌风又是情绪激动,根本不听劝,若他执意认为楼陌卿是凶手,要抓人的话,那……
正想着,便听楼陌风喝道:“来人!中宸王目无王法,害死孤王母妃,又挟持孤王,快来人将其拿下,孤王必有重赏!”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走到门旁,众人抬眼望去,心下暗暗一惊,却正是前不久被封为怀化大将军的阚泽。
原本已经到了门外的亲卫一抬眼看到一脸沉肃的阚泽和楼陌卿,顿然停下脚步,相视一眼,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见状,楼陌风不由更加恼怒,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来抓凶手!”
看似亲卫统领的那人对着楼陌风行了一礼,“回禀王上,中宸王是您的亲大哥,怎么会害栗姬娘娘?且,娘娘去的时候,王爷并不在宫中……”
“你……”楼陌风显然是怒极,双目瞪眼,额上青筋暴起,竟是说不出话来。
蓦地,他挣扎的动作一致,眼前一黑,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便陷入昏沉之中。
“王上!”楼陌卿不由一惊,一把将他抱住,抬头朝着太医喝道:“还不快过来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又是诊脉又是查看面色,而后,两人相视一眼点点头,其中一人道:“王爷不用担心,王上只是一时情绪激动过度,昏了过去,休息一下就好。”
闻言,楼陌卿稍稍松了口气,皱眉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小小的楼陌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交给妾身吧。”流烟款步走上前来,握住楼陌卿紧握着的手,冲他点了点头,楼陌卿顿觉心里平静了些,将楼陌风交到流烟怀里,“先带他去休息一下,我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流烟心领神会,牢牢抱紧楼陌风,与宫人一道朝着门外走去。
楼陌卿这才又转向太医道:“你们速速检查一下,看栗姬娘娘究竟是不是死于自缢,可有其他可疑症状。”
见两人有些犹豫,便又道:“你们尽管查,有任何事情本宫来承担。”
中宸王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两人亦是不敢不从,屏退了众人,上前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突然,两人像是发现了什么,齐齐变色,在寝殿内仔细寻找了一圈,又把栗姬娘娘用过的碗具和杯盏全都仔仔细细查验了一遍,突然扑倒在楼陌卿面前。
“王爷……”两人颤颤巍巍,“娘娘的死因确实是自缢,只是……”
“如实说来!”
“只是娘娘临终前应该还服过一种药物。”说着,两人抬手将从栗姬娘娘枕头下面搜出来的小瓶子奉上。
一见那瓶子,楼陌卿就微微一惊,接过在手打开一看,顿时怔住:“驻颜丹!”
突然,他一转身,看着外厅的众人,举着手中的药瓶,冷声道:“娘娘的这只药瓶是从哪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状况,眼底是难掩的惊愕和慌张。
见无人回答,楼陌卿又问道:“谁是娘娘的贴身宫女?”
一名小宫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道:“是,是奴婢……”
“这只瓶子,你可曾见过?”
小丫头连连摇头,“回王爷,奴婢真的没有见过这药瓶,从来都没有,娘娘这些天说是要闭门谢客休养身体,外面的人不见了,就连咱们自己的宫里的人她也不大愿意见,常常都是自己一人个待着,奴婢真的不知道这药瓶是什么,从哪来的……”
见楼陌卿皱眉,一脸冷厉,她终于绷不住,吓得哭了出来。
楼陌卿心中烦躁,连连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则折回身走到榻旁,看着已经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栗姬娘娘,思绪一片凌乱。
下了早朝那会儿,栗姬娘娘见他时说过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让他隐隐有种错觉,栗姬娘娘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
心底没由来地“咯噔”一跳,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驻颜丹,驻颜丹不是已经都被他拿走了吗?而且当时栗姬娘娘态度那么坚决肯定,不可能是表面做戏,只给他一部分。
换言之,这些驻颜丹并非是之前留在栗姬娘娘手中的,而极有可能是有人后来又送给她的,而那个可能给栗姬娘娘送驻颜丹的人,只可能是逃了出去的巩思呈和万俟禄。
想到这里,刚刚坐下的楼陌卿又顿然站起身来,四下里看了一眼,阚泽即刻会意,上前一步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楼陌卿道:“即刻带人封锁全城,搜查可疑之人的下落,等雨一停就立刻把巩思呈和万俟禄的画像张贴出去,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这两人给抓回来!”
阚泽暗暗一惊,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一旁的人闻言,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说……巩思呈和万俟禄!
当初巩家事发,这两人不是已经带着十万兵马逃走了吗?前两天还传回消息,万俟禄的兵马出现在楼夙的西部,如今又怎会在京中?
难道,他们和栗姬娘娘的死有关?
楼陌卿根本无暇去顾忌他们的目光,眼下他只想要能尽快找到巩思呈和万俟禄,如果驻颜丹当真是他们放下的,那他大致也能猜出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而一想到这里,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四周扫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栗姬娘娘寝殿内的床榻上,微微一顿,不由想起之前栗姬娘娘跟他说过的话,她说,她的床下面有一个机关,机关里藏了一只锦盒,而锦盒里有先王留下的一道密诏。
最重要的是,这道密诏绝对可以救他一命。
既是密诏,想来知道内容的人寥寥无几,而既是能放在栗姬娘娘身边这么久无人提起,想来如今也没有几人知道密诏的存在。
这么想着,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朝着床下一探,摸索了一番。
蓦地,他神色一凛,只觉自己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类似机关一样的东西。
第262章 先王遗诏示众人
看来栗姬娘娘所言非虚,这床下面果真藏着一道机关。
然而,沉吟许久,楼陌卿终究还是收回手,缓缓站起身来。
“娘娘,陌卿相信你与陌卿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相信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难以言明的缘由,让娘娘无力再面对,最终选择以一死来解脱,但是不管怎样,您始终是陌卿的表姑母,是王上的母亲,陌卿无论如何,一定会抓住凶手,将他带到您的墓前向您谢罪。”
“至于这密诏,陌卿没有见到过,不知其中所云,也无心知道,您放心,陌卿自有法子保全自己,留着这条命,好好辅佐王上,以佑我楼氏先祖打下的基业!”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低垂的双手骤然握紧,发出咯咯的声响,吓得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位太医一愣,杵在门口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进来。
“怎么了?”楼陌卿冷声问道。
“回王爷,臣等方才按着王爷的吩咐把王上用过的碗筷和杯盏都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闻言,楼陌卿挥挥手,“本王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连连点头,转身离去。
门外,雨脚如麻,噼里啪啦下个不停,流烟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用手中的帕子沾水又拧干,小心地给楼陌风擦着额上的汗。
这孩子像是做了噩梦,额上冷汗不停,双手轻轻颤抖,时而紧抓被褥,时而又松开。
蓦地,他轻轻呜咽一声“母妃”,一抬手抓住给他擦汗的流烟的手,紧紧抓着不放,轻轻抽泣,“母妃……”
一声“母妃”听得流烟心下狠狠一颤,看向楼陌风时,眼神带了一丝异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身一看,正是楼陌卿,她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楼陌卿在一旁坐下,自己则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楼陌风,不多会儿,他便停止抽泣,沉沉睡去了,只是抓着她的手还是丝毫不放。
无奈地摇头一叹,楼陌卿扶住她将她揽进怀里,“累了吧?辛苦你了。”
流烟连连摇头,“他是你的弟弟,变如同我的弟弟,做再多都是应该的。再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就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实在太残忍,便是无亲无故之人,也会生出恻隐之心。”
闻言,楼陌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满脸的沉重和倦怠之色,流烟见了不免心疼,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楼陌卿迟疑了一下,道:“我怀疑,巩思呈和万俟禄还在凤夙城。”
“你说什么?”流烟骤然一惊,变了脸色,“他们……他们还在凤夙城没走?”
楼陌卿没有点头,显然还很是疑惑,“眼下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几人在,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之中至少还有一个人留在凤夙城,而且这个人已经混入了宫中。”
驻颜丹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必定是亲手交到栗姬娘娘手中,亲眼看着栗姬娘娘服下去的。
不过,依他们的脑子,也不会蠢到栗姬娘娘事发还继续留在宫中,所以就一定还在城内。
流烟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巩家的人对她来说,就如同一场噩梦,他们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一切。
感觉到流烟脸色和情绪的变化,楼陌卿有些心疼地握紧她的肩,“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流烟微微一愣,而后抬眼看着他浅浅一笑,用力点点头。
楼陌卿抿抿唇,轻轻拉开楼陌风拉着流烟的手放好,扶起流烟道:“天色不早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厢房,你先去歇会儿。”
“那……”流烟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熟睡中的楼陌风一眼,“他怎么办?”
楼陌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的雨,轻声道:“等雨停了,我便让人送他回雪阳宫,你若是不放心,等明天再去雪阳宫看他,不过……”
“放心吧。”流烟看出他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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