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圣上不会迁怒于公主。”
闻其所言,夜子衿骤然一愣,垂首细细想了想,似乎温子然所言颇有些道理,她皱了皱眉,低声道:“那应该怎么办?”
温子然道:“很多事情未见得就一定要说出来,难得的是心里明白,嘴上也能守得住。公主不妨试试把有些事情压下来,放在心底深处,待得累计够深,也许不需要你开口,不需要你动手,有些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崩塌了。到那时候你会发现,其实你一点想要去揭发、去浪费力气关注他的心情都没有了。”
初春,乍暖还寒,夜子衿下意识地抱起手臂,边走边想着温子然刚才所说的话,纵然不愿意,她却不得不从承认,他说的话似乎有些道理,至少于她来说,可以一试。
正沉思间,肩上一沉,侧身一看,温子然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淡淡道:“夜间寒凉,公主注意身体,臣送公主回宫。”
夜子衿摆摆手,见温子然下意识地皱眉,忙道:“本宫已经派人给父皇传了话,今晚到二哥府上住一宿。”
温子然问道:“玄王府?”
见夜子衿点头,便回身看了身后的侍卫一眼,“有劳前面带路。”
见识了温子然的身手,夜子衿的侍卫也不敢多言什么,乖乖地前面带路,朝着玄王府的方向去了……
“呱……”
一声凄厉的叫声将温子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来,却因此而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伤口。
四下里看去,救他的这些人都已经沉沉入睡,火光范围外,一片漆黑,隐隐能听到面前河流中水流的声音,轻缓低沉,让他的心稍稍平复了许多。
万万没想到,偏偏在今天他会回想起往日里的所有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就在昨天,一幕幕历历在目。
夜子衿,从那个曾经刁钻单纯的丫头,变成如今这个深谋远虑、有心思有城府的子衿公主,一切都已经是天注定,再也无法改变。
正凝思,又传来一阵轻轻的鸟叫声,这一次不等他回神,一道黑色身影便从温子然身边一掠而过,接住那只受伤的鸟儿在手中,从它身上取下信笺,借着火光看了看,骤然变了脸色。
“糟糕,公主有危险!”
第255章 惺惺相惜相为重
话音落,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想起身后的温子然,然不等他回身望去,温子然已经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奔上前来,一把夺过信笺看了两眼,俊眉骤然拧起一簇,却还算能沉得住气。
“我们尽快回莫凉城。”
那冷厉的语气让领头之人下意识地愣了愣,盯着他看了两眼,问道:“你都知道了?”
温子然淡淡扫过众人,“你们昨天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不用顾及我,我没事,等天一亮我们便启程回京。”
“温公子的意思是,你也要一起去?”
“去。”他回答得很是果断干脆,毫不犹豫,“她既是救了我一命,那不管怎样,我也要还她一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由来地低下头苦苦笑着。
若论起来,她又何止只救过他一命?
现在,他只希望他们回去还能赶得上,但愿,她能一切安稳。
这是温家出事之后,他第一次如此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虽然他嘴上一直说要杀她,可实际上却一心希望,她能好好的。
时值盛暑,一路舟车劳顿,对于身体原本就有些不适的雪衣来说,着实是遭罪。
为了雪衣的身体考虑,夜青玄决定暂且在这里的一处小镇落脚歇一歇,纵然雪衣担忧容皓的身体百般不愿,最后也是拗不过夜青玄,决定就休息两天,两天之后一定要启程前往北郡。
晚间,雪衣给容毓配了药交给离洛去熬药,夜青玄和两名无门弟子外出去了,将离出去买些生活用品,雪衣有些无聊,在院子里缓缓踱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容毓的门前。
不自觉的,目光甫一触及到容毓的房门,雪衣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饶是她自诩医术不凡,且有前世记忆,这一世却依旧能没保得容毓安然无恙,他没有伤在司家和夜明澜手上,却终究还是为了她而身中一箭,落下了病根。
心里有种难言的悲恸和愧疚,定定站了片刻,她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有人轻声喊道:“雪衣。”
回身看去,容毓一袭白衫,落落站在门前,冲她浅浅一笑,走出门来,“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又走了?”
雪衣抿唇,“以为表哥睡下了,所以……”
不等她说完,容毓已经走到院子里,抬眼看了看四周,月虽不全,月光却也还算明亮。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道:“坐会儿吧。”
雪衣无从拒绝,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走过去,然两人都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凉亭边上,借着屋檐角的灯笼光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各有所思。
良久,容毓一声轻叹打破这片沉寂,他道:“雪衣……”
雪衣微微一怔,回身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正微笑着看她,淡淡道:“听表哥一言,不要把所有事情、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些事情与你无关,更不是你的错,就算是上天神仙,也未见得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周全、处理妥当、事无巨细。”
闻言,雪衣不由怔了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他,看着他在灯光的映照下依旧一片苍白的脸色,心下一阵刺痛。
“表哥……”她喃喃地看口,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容毓走到她身边,继续道:“到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容毓心甘情愿所做、所承受,你不用为了别人的决定和所做作为而背负任何烦恼和负担,相信表哥,一切都会变好,我也是。”
雪衣一阵鼻酸,垂首深深吸气,强忍住泪,而后轻轻点头。
原来,她心里想的这一切容毓全都知道、都明白。
这些天来他一直避开她,独乘一车,并非没有原因,他是不想让雪衣看到他而心里难过,他想让雪衣和夜青玄多一些独自相处的机会,希望她能忘记他受伤的事。
然,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纵使雪衣平日里表面上淡若清风,什么都不说,私下里却不止一次翻看各种医书,一心想要找到能解除他这后遗之症的法子。
他们都知道,其实她心里很在乎、也从未放下这件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结在容毓这里,就只有容毓能解开,正也因此,夜青玄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亲自外出查探情况。
“我一直……”雪衣稍稍哽咽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一直都知道,表哥对我很好,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照顾我,小的时候,大哥不在,司颜佩母女欺负我和娘亲,表哥就会出面替我们挡着,言不平,到后来,表哥为了保护我,将蜃雪楼的楼主信物雪玉令交给我,整个蜃雪楼任由我差遣,而今,表哥更是为了我,身受重伤……所有的一切,雪衣心里都明白,可是表哥,正也因如此,有些话雪衣必须要说……”
容毓轻轻抬手,打断了她,温润一笑,道:“我都明白,由始至终都明白。”
而后他缓缓转过身去,面朝湖面,嗓音静淡道:“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没有说,并非是没有机会、没有时间、没有勇气和胆量,而是我一直都很清醒,你对我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不想破坏这种感情,不想让自己到头来会一无所有。”
说着,他忍不住轻轻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人有时候太理智了,也许并不好,我也希望自己能像容璟那样,喜欢了就去追求,哪怕从北郡追到京都,也一定要把人追回来。可是,我终究做不到。”
而后他回过身来,定定看着雪衣,“一开始,也许我确实有些不甘和懊悔,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事情,我已经渐渐放下心来,这世上能待你如玄王者,未有几人,有他在你身边,我也算放心了。”
“阿玄……”闻及他提起夜青玄,雪衣心底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我和阿玄就像是两个相互救赎、相互扶持的人,没有彼此,我们都不会有今天。”
容毓颔首,“所以,于彼此而言,你们是一个无可替代的存在。”
雪衣重重点头,而后看到容毓看着她的身后轻轻笑着,回身一看,夜青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子里,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刚一回来就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却不是直接对我说的,竟不知,我对你有这重要。”
闻言,雪衣学着他的语气,没好气道:“我也不知,你还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话音刚落,离洛便端着一只托盘从身后走来,不紧不慢道:“王爷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可能是王妃自己没有发现。”
雪衣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一道寒光倏忽落在离洛身上,离洛只觉浑身一冷,端着托盘朝着容毓走去,“容大公子,你的药,我给你放屋里。”
容毓浅笑着点点头,目送着雪衣和夜青玄缓缓离去,走到一半,雪衣突然停下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回过身来看着离洛,一字一句认真道:“离洛,表哥的药以后就交给你了。”
离洛下意识地一愣,道:“之前不是将离……”
突然,他话音一顿,明白了其中缘由,乖乖地垂首点点头,“是,属下记下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夜青玄问道:“你为什么又欺负离洛?”
雪衣挑挑眉,一脸无辜,“有吗?”
而后她凝眉仔细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最近钟舸不在,我也就只能找到离洛。”
闻言,夜青玄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又沉了脸色,“大哥已经辞去了皇太兄一职,如今封为中宸王,虽说巩能方已死,可是万俟禄和巩思呈还手握十万兵马在外,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
提起楼陌卿,雪衣的脸色也没由来得跟着一变,“大哥性子直,不想要的就会说出来,此番看来,他是真心不想当那个楼夙王,我只担心会有人借此生事,毕竟大哥在楼夙根基尚不稳,也没个帮手……”
话未说完,夜青玄突然轻笑一声,惹来雪衣一记白眼,喝道:“笑什么?”
夜青玄道:“并非是没有帮手,纵然他是刚刚回朝,可是朝中有不少保皇一派,你忘了,先前从凤夙城赶往落凤镇的保平王和查将军都是保皇派,他们可是当初力保先太子回朝继位的得力之人,加之朝中还有田国公和窦将军等人,大哥只要自己能稳住,别人应该就伤不了他。”
一番话听得雪衣直瞪眼,愕然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顿了顿,又兀自垂首道:“也不怪,你有无门。”想了想,又道:“我有蜃雪楼。”
被她这一前一后的自问自答弄得哭笑不得,夜青玄俯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房里走去,“已经很晚了,就不要多想了,你答应过我的,这两天要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立刻启程,全速前往北郡。”
雪衣也是乏了,在他怀里点点头,突然又用手戳了戳他的肩,“阿玄,我想跟你说件事……”
“不行。”
雪衣顿时垮了脸,“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你想出去走走。”
雪衣一愣,顿时低下头去不说话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见状,夜青玄心有不忍,幽谲一笑,道:“要出去也可以,等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去。”
第256章 雪寒寺再遇故人
“哦?”雪衣挑眉,“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夜青玄轻叹着道:“听闻这个小镇上有一座寺庙,虽然不大,却已经历经千年,寺里的僧人不多,却个个都是严教谨学,住持代代相传,每算每灵,是以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到这里来礼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头看了雪衣一眼,将她放下,“娘亲过世这么久了,近来一直忙忙碌碌,没能找个时候为她好好祈祷,确实不该。”
闻言,雪衣没由来的一愣,怔怔看着他,直到自己着了软榻,这才回过神来,“你……你都知道?”
夜青玄淡淡笑着,“我怎能不知?你最近做梦时不时地会喊娘,想起自从我们成亲之后,几乎就没有消停,让你好好休息过,又何来时间为娘亲做些什么?”
雪衣喉间不由一哽,她垂首仔细想了想,道:“所以,其实这也是你执意要早这里落脚休息的原因?”
见夜青玄默认地点点头,她顿觉心头一酸,伸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你,你为什么……”
“又要问那个很傻的问题了。”夜青玄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继而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扑哧……”闻言,雪衣骤然忍不住轻笑出来,到了嘴边的“谢谢”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伸手环上夜青玄的脖颈,笑得轻快。
第二天一早,雪衣尚未醒来,夜青玄就起了个大早,照例将雪衣抱到了马车上,一直到了那座寺门口,才将雪衣叫醒。
抬眼望去,只见山下的石柱上刻着三个大字:雪寒寺。
他们来的已经很早了,此时天色才刚刚亮起,却已经有很多香客在排队等着,好不容易进了殿内,刚一进门,一名小僧便快步走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可是从北方来?”
雪衣侧身看了夜青玄一眼,有些疑惑,夜青玄的眼底也缓缓升起一丝不解,略一沉吟道:“从北方来,往京都去,又或,生于北方。”
那小僧便会心地笑了笑,“两位请随小僧来,住持要见二位。”
虽然心里疑惑重重,然见夜青玄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样,便又放了心,随着那小僧一道朝着后院去了。
远远地便看到一间外观简朴普通的禅房,隐隐听到一阵念佛的声音,待走近门前,小僧又行了一礼,道:“住持说了,只见这二位施主。”说着指了指雪衣和夜青玄。
离洛不放心,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夜青玄一道凌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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