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好好的听风阁就这么毁了,老奴罪该万死啊……”
“啪!”司文苍手中的杯盏突然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厅内顿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司文苍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司颜佩面前,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遏制自己的怒火,然而一看到司颜佩那张脸,他就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佩儿,你可真是我司文苍的好女儿……”他长叹一声,缓缓道来,“不过是姐妹闹了些小别扭,你就这么怀恨在心,火烧自己的家!你说,你究竟是想烧了你的听风阁,还是烧了司家的大药方!”
司颜佩从来没有见过发这么大火的司文苍,一时间吓得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倒是雪衣犹豫了半晌,忍不住轻声道:“爹爹,您是不是弄错了,大药方……不是在司药楼吗?怎会……”
听雪衣在为司颜佩开脱,众人的脸色又下意识地变了一变,像是确定了什么。
司文苍叹道:“为父想着迟早有一日这大药方是要交给你带走的,而近日来佩儿正好在学习大药方里的秘方,所以便把大药方先给佩儿研习一番,哪想……”
说着,他用力摇了摇头,突然转向那道屏风,俯身拜道:“王爷,是卑职教女无方,今日竟会出了这种事儿,卑职实在是愧对圣上,愧对王爷!”
屏风后传来一道淡淡的男子声音:“司大人言重了,这是司家家事,若非是因为涉及到雪衣,本王也不会不请自来叨扰司大人。”
司文苍忙道:“王爷驾临,是司府之荣幸,何来叨扰?只是,没想到小女竟会做出这种荒唐事,让王爷见笑了。”
夜青玄倒是不客气,缓缓道:“自家人,司大人不必客气。眼下事情已经明了,该怎么处置,要司大人自行拿主意,本王先不打扰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正要离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本王把玄王府的侍卫统领秦钟舸留下,日后雪衣外出办事的话,就让秦钟舸跟着,免得再像今晚这样,遭人袭击,本王不见得每一次都能那么凑巧路过,救下雪衣。”
紧接着众人便听到屏风后那人起身离去的声音,司文苍连忙应道:“多谢王爷关心,王爷慢走。”
厅内众人也跟着起身行礼:“恭送王爷!”
待夜青玄一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司颜佩身上,莫说其他人,就连司文苍都已经拿不定主意,这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事儿与雪衣无关,她上午在司颜佩之前出了门,之后就一直呆在容家别院,直到听风阁失火之后,她才匆匆赶回,而且她身边的丫头和随从都是随身跟着的。
至于吴妈,她是左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司颜佩出生之后,就一直跟在司颜佩身边照顾着,为人除了胆小了些,还算稳重诚恳,也不像是会说谎之人。
如此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
“佩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司文苍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司颜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司颜佩慌了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抓住司文苍的衣角,“爹爹,女儿真的没有烧毁大药方,真的没有……”
她心里明白,司文苍根本就不是在心疼听风阁,十个听风阁也抵不上一本大药方啊!
可是看着司文苍冷硬的脸色,她突然意识到此时自己已经是百口莫辩了,谁让她不顾左云劝阻,一心想着夜明澜,不惜偷偷跑出去见他?
谁料夜明澜不知为何,心情不悦,根本没给她好脸色。
她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的路上又看到雪衣和容璟有说有笑地逛着,心中顿然升起一阵嫉妒和怨恨,竟会悄悄动用夜明澜派给她的人,去偷袭雪衣……
呵呵!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丫头明明小她一岁,却是司府的嫡女?凭什么她原本明明怯弱无能,现在却变得聪明伶俐,而且还能带着大药方加入玄王府?凭什么,所有的一切好的东西都是落在她身上,凭什么!
“哈哈……”突然司颜佩仰头一笑,伸手指着雪衣,狂笑道:“司雪衣,算你厉害,算你狠!我告诉你,就算大药方没有毁掉,我也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司家的大药方落入你手中,我一定会……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雪衣在心底冷冷一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满含讥讽地瞪了司颜佩一眼,司颜佩,你似乎搞错了,要回来拿回这一切的人,是我!
一直没有出声的容霜“嚯”地站起身来,皱紧眉看着司颜佩道:“佩儿,雪衣纵然再不是,她也是你的妹妹,你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又是何故?你若是想要大药方,尽管说就是,雪衣断然不会与你争抢……”
“你住口!”司颜佩本就满心委屈,此时听容霜开口,不由更加恼火,“你这个没用的女人,整天除了吃药除了念佛,你还知道什么?你连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搞不清楚,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啪!”司文苍已然怒极,扬手给了司颜佩一个耳光,“逆女,逆女啊!”
左云顿然一惊,连忙扑上来跪在地上护住司颜佩,泪眼看着司文苍:“老爷,你在干什么?这事儿未见得就是佩儿做的,你怎么能……”
“除了她还会有谁!”司文苍冷冷打断她的话,连连摇头长叹,“没想到我司文苍聪明一世,竟会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女儿来,我愧对司家先祖!”
蓦地,他脸色一沉,抬眼扫过厅内众人,冷冷喝道:“来人,把司颜佩赶出司家,从今以后,不再是我司家人!”
哗!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司文苍,逐出门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左云和司颜佩也齐齐愣住,突然左云像是想到了什么,几乎是跪在地上挪到了雪衣面前,一把抓住雪衣的裙角,“雪衣,二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怪佩儿,她是气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你帮忙求求老爷,不要把佩儿赶出去……”
雪衣本就身体不适,脸色蜡白,此时再被她这么使劲一拉扯,顿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来不及开口,就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就在此时,门外掠来一抹浅色身影,一把将雪衣牢牢接住,担忧地叫了声“雪衣”,而守在一旁的众人则惊讶地叫了声……
“大公子!”
第19章 兄妹相见叙旧情
“仲卿!”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俊朗男子,司文苍和容霜亦是满脸惊讶,不过很快的,司文苍便回了神,上前与司仲卿一左一右扶住雪衣,“快送雪衣回屋!”
司仲卿毫不犹豫,将雪衣拦腰抱起,直奔着流霜阁而去,容霜也连忙跟上,留下左云母女怔怔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地看着司仲卿离去的身影,而后相视一眼,神色惊慌,像是在问:他怎么回来了!
司文苍似乎也很担心雪衣的情况,回身冷冷瞥了司颜佩一眼,沉声道:“将二小姐关入思错阁,没有我的允许,决不可让她踏出思错阁一步!”
听他将“司颜佩”换成了“二小姐”,下人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进屋将司颜佩拉走,临走前,左云用力握住司颜佩的手,低声道:“别冲动,等着娘救你!”
短暂的惊惶过后,司颜佩只剩下面无表情,任由下人将她拉走。
而后司文苍看也不看地上的左云一眼,大步出了门去。
流霜阁内时不时传出一阵轻咳,榻上,雪衣已然入睡,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包扎妥当,司仲卿坐在床边,看着雪衣隽眉紧蹙,不由得皱起俊眉。
便在此时,司文苍走了进来,担忧地看了雪衣一眼,又对着坐在一旁的夜青玄行了礼,这才轻声问司仲卿道:“雪衣怎么样了?”
司仲卿脸色微沉,“皮外伤,不碍事,只不过她一直精神紧绷,心中郁结,今晚又接连受到那么多刺激和惊吓,才会一时精神不支,昏厥过去。”
司文苍松了口气,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司仲卿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怎的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这幅模样……”
他说着将司仲卿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司仲卿身着一件霜色袍子,根本不见丝毫疆场将帅的模样。
“嘶……”司文苍不明情况,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司仲卿的手臂,想要将他拉到外厅问个究竟,却不想自己这一把正好抓在司仲卿手臂上的伤口上,只听得司仲卿轻呼一声,没由来地皱起了眉。
见状,容霜也满脸慌张和担忧地跟了上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司仲卿扶着二老在桌边坐下,脸色越发沉肃,压低声音道:“爹娘不用担心,孩儿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征战疆场,哪有不带伤的?至于我独自一人悄悄回京一事,待孩儿进宫面圣之后,自会回来向你们二老说明白。”
说话间,他已经转向夜青玄,垂首行了一礼,“王爷不用太担心,雪衣并无大碍。”
夜青玄颔首,“司将军可是要进宫?”
见司仲卿点头,他便站起身来,走到司仲卿身边,“正好,本王也要进宫一趟,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向父皇禀明了。”
说罢,又深深地看了还在昏睡中的雪衣一眼,嘴角掠过一抹诡魅笑意。
便是这一个笑容,让原本还冷静镇定的司仲卿骤然心中一凛,凝着眉与他一道出了司府上了进宫的马车,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此番,莫不是要向圣上提及与雪衣的婚事?”
夜青玄浅笑着看向司仲卿,“有何不可?”
司仲卿眉头紧蹙,“王爷可是认真的?”
夜青玄眸色微微一沉,似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回答,他抬手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本该是月圆星稀之夜,此时却只有阵阵寒风吹过,而不见月光。
“起风了。”他轻轻呢喃一声,语气清冽。
司仲卿一脸正色,一字一句道:“王爷,雪衣是卑职唯一的亲妹妹,亦是卑职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之一,卑职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会护她周全,绝不容任何人伤害她!”
闻言,原本还一脸冷色的夜青玄骤然轻笑一声,放下帘子道:“若她只是你的妹妹司雪衣,本王定不会伤及她分毫,更不会容别人伤她分毫。”
司仲卿疑惑地皱眉,“雪衣自然是卑职的妹妹。”
“那便最好。”夜青玄说着掏出帕子附在唇角,轻咳了几声,似是想起了什么,“稍后见了父皇,你只管将情况如实禀报,可以给你作证的人,本王已经找到了。”
司仲卿骤然一怔,“如此说来,今天晚上这一计,不是雪衣一个人的主意?”
夜青玄笑得清朗,“夫妻一体,齐心协力,有什么不好么?呵呵……”
见他笑得寒魅而神秘,司仲卿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此番回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思来想去,那个变了的正是雪衣。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所有一切全都变了样?
待司仲卿从宫中回到司府,已经是下半夜,府中众人皆已经入睡。
小心进了雪衣的房间,只有桂妈妈一人守在雪衣睡房门外,见是司仲卿来了,桂妈妈没由来的一喜,连忙起身道:“大公子,您这瘦了……”
司仲卿难得温和一笑,“是更精壮了。”
桂妈妈扑哧一笑,“大公子回来到现在就没闲着,这肚子肯定还饿着,您稍等会儿,桂妈妈这就去给你弄西吃的。”
司仲卿本想阻止她,可是桂妈妈步子快,转眼就消失了,他一低头才感觉到,来回折腾了一圈,确实是有些饿了,不由摇头一笑,进了雪衣的房间。
“休息了这么大一会儿,总该好些了吧。”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捏了捏雪衣的手,雪衣骤然睁开眼睛,仔细将司仲卿打量了一圈,而后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大哥在烟姑娘那里养的不错,这脸色已经好多了。”
听出雪衣在调侃他,司仲卿不由无奈摇头,“看你之前那样,可把娘亲吓得不轻。”
雪衣的脸色骤然一沉,想起自己假装昏厥的时候,容霜在身边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她是多想应她一声,让她不要担心,可是她却不能。
“大哥,有些事情真的是没有办法,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尽快让娘亲脱离这苦海。”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已经越来越沉,神情也越来越严肃,她反手抓住司仲卿的手腕,紧紧抓着,“大哥,若有一天你发现爹爹并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样,你会怎么做?”
司仲卿也没有来地正了脸色,轻拍着雪衣的手背,“是你想多了,不管爹爹怎样,他始终都是我们的爹爹。”
雪衣脱口问道:“若他不是呢?”
司仲卿一愣,看着神色闪烁回避的雪衣,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雪衣,你到底想说什么?”
雪衣摇摇头,轻叹一声:“没什么,也许是我自己想多了。”
见她面露疲惫之色,司仲卿的神色和语气骤然又软了下来,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安安心心等着加入玄王府做玄王妃。”
他顿了顿,略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雪衣,你对玄王爷了解多少?”
雪衣明白他心中的担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道:“大哥,你可信我?”
司仲卿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雪衣便会心一笑,“那就请大哥尽管放心,他定然不会教你我失望,更不会辜负你我的这份信任。”
雪衣眼神坚定,星眸清亮透澈,看得司仲卿没有来的一愣,怔怔看了她半晌,突然轻笑一声,“咱们的雪衣,长大了。”
而后在雪衣愕然和赧然的神色中,又正了脸色,“雪衣,大哥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是这世上最开心的人,只是,玄王爷他……”
“你担心他的病情?”
司仲卿却断然摇了摇头,神情严肃,若有所思,缓缓站起身来,沉吟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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