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好不了。”楚离锋利狭长的眼里闪过冰冷的光,垂头给如意擦眼泪,心里越发痛恨禹王。
连他娇养了十几年的小姑娘,都因这畜生哭了,更不必提他的生母与兄弟们。
“表哥怎么没有入宫?”如意进门见王府只有下人就知道禹王府上下都往宫里跪着请罪去了,见楚离一身风华神情淡漠,抹了一把眼泪又焦急地问道,“两个小侄儿呢?宫里乱得很,王府也没有正经的主子,要不,我带回家去罢?”
这说的就是楚白两个天真年幼的稚子了,如意恐两个孩子在王府害怕,就低声说道,“大人还好,小侄儿不是要吓坏了?”这两个孩子,还没有如薇大。
“无事。”楚离见如意目光慌乱几乎语无伦次,心里叹息了一声,俯身将她小小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角方才说道,“晋王叔命人接了他们去了。”
此时禹王府算是倒了一半儿了,禹王妃从知道禹王在关外之事就跪去了文帝的面前如今还没有出来,楚白楚峰两对夫妻自然是共进退,且也担心禹王妃的身子,也跟着跪在了大殿之前。这时候京里都觉得禹王府要倒霉,落井下石的不敢有,可是到底不如从前。
晋王愿意出头护住两个小孩子,庇护他们,实在是如今最好的处境。
如意也明白,顿时松了一口气。
“陛下会不会治罪?”她忍着心里的恐惧问道。
文帝若拿此事做文章,就不是把禹王打下去这样简单,贬为庶人都是轻的。
“我片刻之后会入宫求见陛下。”
“我也去。”如意急忙叫道。
“你去不合适。”如意没有名分,入宫多为人诟病,楚离皱了皱眉头轻声劝道。
“我,我不怕的,陛下不是说我招人喜欢么?”
文帝素来对自己有几分喜欢,也对自己很慈爱的样子,虽然知道帝心是这世上最缥缈的东西,可是如意仰头看着楚离那双潋滟暗沉的眼,拉着他的衣裳含着眼泪说道,“我知道是我不懂事,可是就算跪着,我也想跟王妃跪在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什么都不顾地做一件任性的事情,可是想到对自己爱护极了的禹王妃与表哥表嫂,她却觉得,哪怕是叫文帝呵斥了自己,叫自己从此丢脸失宠为人嘲笑,叫人笑自己不知身份,也是愿意的。
她也不担心自己狂悖牵连家中姐妹。
她已经赐婚,若大难之时对禹王妃落难无动于衷,才会叫人诟病魏国公府女孩儿的德行。
是非曲直不仅在帝心,也都在天下人眼中。
她拧了拧自己手里楚离的衣角,却忍不住把脸蹭在楚离的手上低声说道,“就冲着我的心,我什么都愿意为王妃做。”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身份资格,可是只想求文帝,犯错的是禹王,不要叫吃苦的,变成禹王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的禹王妃。她目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哆哆嗦嗦地垂了头去,仿佛自己想到的一个十分恶毒的想法会叫楚离看见,只抱着楚离不撒手。
她浑身都在颤抖,楚离敏锐地感到她心里想着什么,却并不点破,又觉得她与自己共进退格外欢喜,到底带着她入宫。
宫里气氛十分肃杀,因文帝因禹王暴怒,因此宫中便不敢有人说笑,平日里春日繁花似锦美人穿梭笑闹的御花园里都静悄悄的,哪怕有许多美丽的宫女穿行,却只鸦雀无声,仿佛笑一声都会叫文帝拖出去斩了。
如意到了文帝的大殿前头的时候,就见禹王妃一身素白的里衣,满头的长发落在身上,容颜憔悴,可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一旁楚白楚峰跪在她的身后,另一侧就是王鸾与宋云玉。
王鸾面容平静,仿佛对文帝治罪并不害怕,宋云玉还未出大婚的喜庆,却一点都没有嫁错人的后悔。
她就默默地跪着,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没有半分的落魄。
如意看了一眼就眼眶红了,跟着楚离走到了禹王妃的面前,跪下来抱着她的手臂就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禹王妃跪了这么久,再好的身子都撑不住,容颜惨白地看着面前哭得很难过的如意,再看看她这装扮,目中却透出了笑纹来,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脸,一边柔声哄道,“别害怕,多少大风大浪咱们没有见过呢?你从小儿娇养,又吓又哭再病了。”
她知道如意是为自己而来,这就已经足够了。是死是活,她并不在意,只在意的是,儿子儿媳的性命。
他们这样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度过,怎么可以因禹王的过错就早早凋零呢?
“我不害怕,心疼。”如意见禹王妃是结结实实地跪着,也没有垫个垫子的,哭着说道,“禹王殿下为什么不自己来跪着?”
“竟说胡话。”如意平日里机灵狡黠得很,可是此时却蠢蠢的,楚白在后头都要叹气了,直起身与抬眼看着文帝大殿的楚离皱眉道,“这里头没有你与表妹什么事儿,快快出宫去。”
楚离已经过继给了广平王府,自然就不是禹王府的人了,楚白从没有如眼下这个时候这样感激这个事实,他欣慰地看着没有也折在这里头的弟弟,目光温和清明,轻轻地说道,“你不要被咱们连累,就是最好的。”
他心里也有几分苦楚。
他从前给自己设想过很多种死法儿,有禹王登基宰了自己的,有禹王夺嫡不成叫庶出的叔叔们宰了自己的,可是断然没有想过,什么都没看见,就要这么死了。
文帝由着他们跪在这里这么久,可见已经不肯宽恕。
“人,总是会犯蠢。”楚离敛目看着一心对自己欢喜的兄长,抿了抿嘴角,摸了摸如意的头,转身就往大殿去了。
“阿离!”
楚白急忙唤了一声,见楚离后也不会几步走上了高高的汉白玉台阶,急忙与如意匆匆说道,“拦住你表哥。”
他就见如意对自己一边流眼泪,一边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才放心些,却见这小小的哭得成了一团的小姑娘扑向楚离的方向,竟跟着他一起进了大殿,顿时忍不住骂道,“平时是个心里只有自己的,怎么这时候想到别人?!”他骂了两声,见这两个听不见,到底露出了惊慌之色来。
如意自然不知道自己叫大表哥给骂了,一路揪着楚离的后衣裳进了大殿,先叫几个一脸肃容的大内监给拦住。
当首一个还是个熟人儿,正是与晋王十分要好,特别喜欢为文帝往禹王面前传旨骂人的那个。
这内监本脸上带着笑容看着禹王妃一家倒霉,心里正为自家投靠的晋王殿下除了一个心头大患欢喜呢,就见楚离冷着脸进来了。
这个主儿是不能惹的,不然当场一剑捅死也没有帐算,他叫楚离那双冰冷如刀锋的眼扫过顿时一凛,急忙上前拱手请安,之后方才赔笑说道,“陛下正看战地的折子,世子是等一等……”见楚离冷冷看他,他急忙不敢说话,缩着脖子就往里头去了。
不大一会儿,他才出来迎着楚离往里头去,顺便对哭得眼眶红红,跟小兔子一样的如意和善微笑。
这姑娘亲爹与晋王要好得不行,又是未来的广平王世子妃,哪怕内监老大人十分讨厌数次为韦妃说话的魏国公,却不敢株连。
如意听见是战事的折子,想到如玉担心宋云玉的样子,心里就一抖,急急忙忙跟着楚离进了大殿,就见大殿之上一个三尺高的青铜香炉里正吐出了一缕缕叫人心神都为之安静起来的香气,上头文帝正穿着常服眯着眼睛看折子。
见内监们垂首退下,大殿之中竟不留人,连文帝身边自家堂兄魏燕青没在,如意抿了抿嘴角正要给文帝磕头,就见楚离已经大步上前,跪在了文帝的面前,垂头说道,“孙儿代生父来与陛下请罪!”
他仰头,目光清冷说道,“生父大罪,然内眷茫然无辜,只求陛下只治罪我父。”他敛目静静地说道,“母亲在京中万事不知,何其无辜?如今跪在殿前,实是一片忠心。”
“她跪着?”文帝叫楚离突然跪在自己身边唬了一跳,待听到这个,顿时呆住了,左右看了看方才迟疑地问道,“竟然还跪着?朕难道是不分黑白之人?你不知道……”
明辨是非很犀利的皇帝陛下眯了眯老眼,在楚离霍然抬头中冷冷地说道,“就算牵连后宅,也是那个韦妃狐媚皇子延误军机方才铸下打错,与你生母何干?你放心!朕,一定不会错怪你生母!”他扶起了美貌绝伦的孙子,欣慰地说道,“不忘生母,你是个好的。”
有罪的,该与他儿子一同下大狱的,该是儿子的枕边贴心人不是?
第163章
“哈?”如意大大的眼睛里还鼓着眼泪,听见文帝的话,竟反应不过来。
这这这,这画风变化得比较大呀。
“陛下?”如意躲在后头,见素来精明的楚离也愣住了,仿佛不敢置信地看着头上穿着常服,一只干巴巴的老爪子摸着白胡子十分温和的文帝,许久之后方才想起来给文地磕头。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已经歪掉要散开的发髻,急忙伏在文帝的御案前头小声儿说道,“给,给陛下磕头。”她呆呆地磕了三个头,见文帝笑眯眯地往下看过来,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定下来了。
不管文帝为什么对禹王妃网开一面,哪怕是想治他亲儿子禹王于死地呢,如意这一回都不觉得他狠心,而是真心感激。
若是平常,谁家要杀亲儿子不得叫人骂一声虎毒不食子呢?若还有个后妻嫡子的,妥妥儿的是渣男。
如意从前也觉得文帝挺渣的,祸害了许多好人家的闺女,可是此时她才发现,人心真的是偏的,哪怕文帝渣,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捂着眼睛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抽噎地磕头说道,“叩谢陛下隆恩。”
她小小一团哭得可怜极了,可是一会儿,自己滚到了探身看自己的老头儿的面前,抹着眼泪可怜巴巴地说道,“小九儿,小九儿是喜极而泣呢。”她突然狗胆包天,滚在地上抱住了文帝的腿。
原来抱住皇帝的金大腿,是这样可靠呀。
文帝也忍不住心情不错地看着跟自己撒娇,小儿女模样怯生生的小姑娘,摸了摸她的头,亲手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才对楚离颤巍巍地说道,“瞧瞧吓得她。”
“叫您见笑了。”楚离十分安静地看着如意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傻话,目光之中露出了几分温和。
“可是心却纯良,这个时候不知趋利避害,却还敢到朕的面前来,你不怕?”文帝将手上的折子放在御案上,见下头的如意扒着自己,两只红彤彤的眼睛鼓起来十分急切,笑眯眯地垂头问道,“知道禹王府大难,各扫门前雪就是,难道你不怕朕动怒,牵连了你?”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叫一道水晶帘子给挡住的角落,长长地,有些感慨地叹息道,“赤子之心,实在如此。”
“可害怕了,可是小九儿却有更怕的。”如意抓着文帝的袖子,第一次与这位帝王这样亲近,本对帝王存的敬畏之心,却在这时候都化作了感激。
“朕明白,”文帝没有问如意更害怕什么,只是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边掉眼泪珠子一边仰头对自己开心地笑,叹了一声“痴儿”,转头与楚离说道,“是朕走了眼,若知道这肥……小丫头是这么个性子,朕不会叫你说两句,就断了她与小七的婚事。”
有这样真心的孩子,他在宫里已经很难看见了。文帝有些可惜没有赐婚给冀王,见楚离的脸顿时就黑了,飞快地咳嗽了一声。
他年纪也大了,又素来喜欢享乐与美色,因此身子一直都不大好,如意急忙爬起来,滚到他的背后去,抬起两只小拳头嘿咻嘿咻卖力地给他捶背。
“从小儿我给祖母锤,祖母最喜欢了,说我锤得又快又舒服。”她因得了文帝的好处,此时讨喜极了,狗腿儿地还与文帝一边锤一边问力道重不重。
得亏大殿里没有别人在,不然看见一只摇头晃脑头上呆毛儿迎风招展的小姑娘这样狗腿儿,然而文帝还这样纵容地呵呵笑着点头叮嘱“左边点儿……”等等,眼珠子都得瞪出来。一会儿如意见这马屁拍的爽了,自己也不害怕了,急忙又说道,“您不是给小九儿赐婚了么,虽然小九儿是好得天崩地裂的……”
“咳咳……”文帝一口气儿没上来,差点儿背过气去。
“您方才御口说的呀,君无戏言,小九儿是可好了。”因心情激荡因此暴露了一下厚脸皮的本来面目,本就脸皮很厚的魏九姑娘一扬小脑袋骄傲地说道,“这都是陛下目光如炬呀,小九儿再谦虚些,岂不是与陛下作对?”
她摇头晃脑地显摆了一下,见文帝虚弱地笑了,知道他确实心情不错,急忙说道,“可是如今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表哥也是您的孙儿是不是?”
“你说得对,去扶你表哥起来。”再听小姑娘的笑话儿,文帝觉得自己可以驾崩一下了,指了指侧头看着角落水晶帘子的楚离,目光一闪方才吩咐道。
他一脸要断气,如意也担心叫自己笑坏了坑自己,急忙去扶美艳清透的面上露出莫名神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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