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嘉奖,看大吕氏顺眼了一些。
“夫人,皇上亲口提及若雪的亲事,咱们也不好总是拖着,但是袁家到现在也没动静,我拿不准袁家的想法。”
永平侯用了一杯茶水,旁边的服侍的丫鬟是大吕氏做了大清洗之后采买而来,身材丰腴,长相明艳,和一阵风就能被吹倒的小吴氏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都说各花入各眼,但是男子口味变换得快,于是大吕氏就让这个丫鬟来表现,已经许诺,只要得了永平侯宠幸,立刻提拔做姨娘。
永平侯府在小吴氏管家之时,后院被遣散了个差不多,有子嗣的姨娘们到家庙礼佛,无子全部撵出府,这些娇滴滴的姨娘们闹得凶猛,当街拦永平侯的快马,还有人被马蹄子踩死。
不得不说,男子一旦过了火热的劲头,变得冷心冷情,永平侯和小吴氏整日腻在一起,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残花败柳,看都不曾看一眼。
大吕氏回府之后,面对空空的后院,颇为不习惯,以前无聊,还能摆摆正室的架子,让小妾到身前立规矩,磋磨一番,见这些人含泪忍着,她心中就有一种快感。
如今,府上空荡荡的,身边只有丫鬟婆子,大吕氏内心得不到满足,她托人买了两个调教不错的漂亮丫鬟,起名春花秋月,眼前,春花正在不停地挺着鼓胀的胸脯,对着永平侯抛媚眼。
“老爷,京都这水太深,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袁家手握兵权,最怕拥兵自重,若是引发皇上的忌讳……”
大吕氏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袁家和于太后走得很近,明显已经投靠了太后,太后身后有于家坐镇不假,但是北地已经开战,正乱着,于家根本脱不开身,所以皇上即便知晓内忧外患,仍旧趁机夺权。
万一袁家被清算,永平侯府马上跟着倒霉,夏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所以,这门亲暂时不能结,皇上提出,有可能不是催促,而是试探。
大吕氏提醒之后,永平侯一身冷汗,是了,皇上提起来,就是试探夏家到底是不是太后一派,目前他想明哲保身,先观望一下形势再看。
春花不停地抛媚眼,可惜永平侯心中有事,根本没看见。才几天的时间,京都有好几个官家倒霉,还有勋贵人家,夺爵抄家。
忠勇伯孙家已经倒台了,永平侯现在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轮到他。
永平侯和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时候更要好好约束自己,府中大门紧闭,族中子弟都被拘着,夏家族长曾经提出,世子夏明轩小妾柳叶的腹中胎儿最好寻个由头处理了。
“婚事未定,嫡子未生,怎么可能让庶子出来?让人怎么看咱们永平侯府?规矩呢?礼法呢?”
永平侯不关心后院之事,直到前几天才知晓,气得不轻,派人把还在青楼买醉的夏明轩绑回来,行了家法后扔到祠堂里反省。
见永平侯其言灼灼,说得道貌岸然,大吕氏勾起嘴角,眼中闪过讽刺,这不正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家主母生病期间,夺了管家权,宠妾灭妻,这都是谁干出来的?真是乌鸦嫌弃猪黑。
夏若雪带着秋意走到廊下,听见内室中正在议论自己的亲事,她用手抓着帕子,抖了抖,内心很不平静。
之所以和玉瑶郡主交好,就是提升自己的利用价值,可是袁焕之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派人来看她了。
二人定亲,其中存在利益关系,而且袁焕之还有她的把柄,一旦心底那点伤疤被揭开,暴露在强烈地日光下,只会流脓出血。是她太小家子气,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得掌握袁焕之的把柄,二人才能平等,夏若雪又想到了李月娥。
“若雪,怎么不进门?”
门帘外,露出一抹粉色的裙角,大吕氏揉揉眉心,疲惫地道,“我和你爹正在商议你的亲事,你也进来听听吧!”
“娘,女儿才及笄,亲事还是往后拖拖,我听说莫家被皇上发配西北了?”
莫中臣被皇上好一顿训斥,灰头土脸,离京之后,御史府被贴上了封条,本来夏若雪应该幸灾乐祸的,只是她总觉得,莫家此举是有意为之。
“哈哈,那是自然,西北常年风沙,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大吕氏哈哈大笑,幸灾乐祸,一张大饼子脸,嘴角都扯到了耳根处。
一路要吃苦头不说,竟然被发配一年,这次莫中臣得罪人,皇上玩真的,以前不过是在周边做做样子,回来就升官,这回明显不同,她就等着莫中臣倒台,夫妻二人成了平头百姓,她好任意践踏侮辱。
“无知妇人!你懂个屁!”
永平侯一拍桌子,茶壶茶碗全部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地响声,身旁正在卖弄风骚的春花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煞白。
屋内丫鬟婆子都在,永平侯一点不给大吕氏留脸面,刚才还觉得她没那么丑了,得志便猖狂,完全是一副小人嘴脸,让永平侯很不齿。
一直以来,他心中都有一把火,按理说,夏家和莫家有姻亲关系,虽然从前有点隔阂,但是亲事已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莫中臣同朝为官,就应该彼此帮衬。
大吕氏可倒好,爱耍小聪明,藏着私心,女儿夏若雪同样和莫家较劲,越发拎不清,一点好也没得到。
“老爷……”
大吕氏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恼怒,当着众人面,永平侯竟然和市井中的小混混一样爆粗口。
“说的就是你,长得丑就算了,脑子还不灵光!”
永平侯一甩袖子,站起身来,对比还是小吴氏温柔小意,更得他心。昨日晚上,二人在行房之后,小吴氏听说莫中臣被流放到西北,竟然很是羡慕。
京都一团乱,这个时候西北却安逸,那里穷山恶水,气候恶劣,可有银子到哪里不是活着,远离是非之地,官位还是正二品,就算是劳动改造,可有人敢为难?
永平侯想到这一点,暗骂莫中臣老狐狸,他是着了道了。在早朝上,声讨最厉害的,就有他永平侯,可算得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不能眼睁睁地错过,结果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大吕氏目光短浅,永平侯很后悔娶了这么丑八怪,若是提早告诉小吴氏,没准早就拆穿了莫中臣的小伎俩,可现在一切为时已晚。
一番解释之后,大吕氏咬牙切齿,这么说,莫家就这么轻松的离开了?她眼中通红,不知所措。
“不如派一些人,找点麻烦?”
大吕氏头脑一片空白,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她不甘心,总不能让莫中臣逍遥快活,西北天高皇帝远,她在京都想要做什么,束手无策。
“蠢妇!”
小吴氏果真没猜错,大吕氏就记着那点私仇,这个时候百官人人自危,恨不得呼吸都小点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蠢妇竟然还想着找他人麻烦!真是愚蠢的无药可救!
永平侯站起身,不再看大吕氏一眼,走之前,只交代一句,“你好自为之,若是整出什么事来,我必然休妻!别怪我不念多年的夫妻情分!”
话语决绝,似乎是铁了心的,大吕氏只觉得头脑发晕,她目前处于调理阶段,身子还没完全转好,被永平侯刺激,又羞又恼,直接昏死过去,只留下一群呼喊的丫鬟婆子。
第128章 旖旎
越往北天气越冷,更深露重,早晚护送粮草的将士们都要穿上一层夹袄,等午时有了大太阳,再脱下,大家都是从军营里训练过的,身子骨结实,不然冷热交替,汗流浃背,最是容易染上风寒。
整日坐在马车上无聊,万俟玉翎并不是个多话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对弈,偶尔翻翻兵书。
莫颜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师父祝神医留下了一本手抄本医术,这些都是他从古籍和孤本中寻找,经过多年经验结合,自己编写出来,是完完全全的精髓,其中的医学观点十分先进,和二十一世纪不相上下,莫颜看得入迷。
窗外风沙较大,马车的车窗偶尔才开一会儿透气,车内的灯光昏暗,看书费眼睛,莫颜不想当个近视眼,这个时候还没有眼镜,只得过一两个时辰休息一会儿,打开车窗,望望远山和树木。
树叶枯黄,在秋风中飞舞,偶尔路过一片层林尽染的枫树林,车马队伍停下休息,莫颜便会带着墨冰和墨香到枫树林中活动,挑那形状完好火红的枫叶,夹在书中作为书签。
为了怕万俟玉翎寒毒发作,李德整晚在马车外待命,昼夜不休,莫颜见他眼珠子红血丝和蜘蛛网一样,也不好出言调侃,二人商议,每隔一天她会在万俟玉翎的马车中休息,至于名节这个东西,反正她也没有。
夜晚严寒,露宿在荒野,将士们燃着篝火,支起一个个帐篷,白日赶路辛苦,夜夜好眠,反倒是在马车中,莫颜得盖一个厚厚的被子才能安睡。
夜凉如水,天边点缀着几颗明亮的星星,莫颜撩开车帘,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远处的那片天更加的高远,林中宁静,万籁俱寂,在跳动的篝火边,有几位巡逻的将士,正在喝着烈酒暖胃。
行军打仗,禁止将士们喝酒,怕酒后误事,而这趟差事不过是送物资,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偶尔路过城池,李德还会主动打上一些酒,给众人分发下去。
离京都越来越远,一年之内是回不去了。从前莫颜总是想着到各地去看看,但是京都御史府才是家,才是归宿,现在说走就走,总是有些怅然。
“王爷,您睡了吗?”
万俟玉翎在黑暗中打坐,莫颜只能看见他一身白衣,闭着眼,脸上凝结了冰霜。马车上正因为有他才变得这么寒冷。
要说古代医术落后,偏生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毒药,一个人的体温这么低,还能活着,在二十一世纪简直就是奇迹了。
莫颜不敢小瞧古人,心里那点轻视的心思全无,她虚心求教,师父祝神医,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医学界的翘楚。
“还没有。”
万俟玉翎睁开眼,站起身,在红泥小火炉上加了两块银霜炭,关切地帮着莫颜掖了掖被角,“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根本就没睡着好吗?”
莫颜不敢说实话,她厚着脸皮蹭到马车上陪伴万俟玉翎,谎称自己见到田家被抄家,一直在做噩梦,一着急,把前几天看田家大少爷叫水的事说了出来,结果皇叔大人脸色很黑,冷气更足。
仿佛在冰窟窿里,能睡着才怪,多亏莫颜有粗浅的功夫底子,这才没染上风寒。
“王爷,陪我聊聊天吧!”
黑夜里,莫颜的眸子格外闪亮,她穿着纯白色的里衣,满头乌发凌乱飘散着,让心无旁骛的万俟玉翎渐渐感到血液恢复流动,他心中有些异样。
“恩。”
清冷的嗓音,如清泉流过,直击人的心底。
莫颜在身后放了一个引枕,有那么一个瞬间,特别想爹爹莫中臣和娘亲吕氏。
“您知道,我们莫家祖籍在颍川,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家,一直到我爹爹这辈,才发达的。”
万俟玉翎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莫颜很喜欢说心里话,也愿意把喜怒哀乐都与他分享,穿越到异世,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有时候难免有孤独之感。
“家里总共就几亩薄田,爷爷供养爹爹念书很不容易。”
这个时代读书人清贵,那是因为平头百姓是读不起的,书本价格昂贵,书局发行的一本书,足以让百姓们省吃俭用一年了,就是手抄本,纸张,笔墨,人工加一起,也不便宜。
先生的束脩,赶考的银子,和同窗之间的人情往来。爹爹莫中臣提到曾经事,还是颇有感慨,他并不是聪明人,有了今日的成就,肯于下苦工。
万俟玉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莫中臣投靠他之时,他只有十几岁,每日除了看兵书就是练习武艺,从不参加聚会,深居简出,莫中臣坦言,为了能见他一面,在宫门口等了一个来月。
那个时候,莫中臣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袍子,还不是如今正二品左都御史,吕家老帝师告老还乡,莫中臣没有背景,在朝中地位尴尬,总被人嘲笑是个穷酸。
寒门学子,想要靠着科考一飞冲天的并不是没有,但是几率少之又少,没有名师指点,光靠着自己钻营,莫中臣坦言,他赶考的银子很多都是靠抄书赚得。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尤其是读书人自诩高人一等,更是不屑做那等认为下作的事,莫中臣不忍心看着大哥莫中先和三弟莫中兆一个人打两份工,苦熬着,只要有银子就好,他不是那等迂腐的人。
“颍川出产药材,是个不错的地方。”
万俟玉翎安慰莫颜,出身是自己不能选择的,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想做个闲散人,没有沉重的胆子,不会为了谋划而殚精竭虑,可是一切,都是幻想而已。
“王爷,您误会了,我从没为我爷爷奶奶是庄户人家而自卑。”
莫颜摇头失笑,尽管京都高门的小姐们经常以此为借口嘲笑她摆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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