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知道她得罪了九公主,恐怕太后也会对她有意见。
想到这里,白初月眉心紧蹙了起来,都是林贵妃,要不是她想要借机奉承九公主也不会惹来九公主。
说起这九公主,她心里有些怪异,在梦里,太后反对让九公主嫁去周国,还是九公主劝住了太后呢,怎么?现实里九公主如此激烈?
如果她猜的没错,刚才九公主应该是出宫被阻拦了,只是这下令禁止的人是太后呢还是皇上?
……
夜色如浓稠的墨,深沉得化不开,今晚天上没有明月,赏月别院只有因为轻风吹晃的那一排排宫灯散发出来的光亮。
蓝云住的院子是较为偏僻的西后菀。
佛堂后殿,法空与蓝云并排盘腿在金佛前打坐入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法空耳朵微动,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一袭白色僧袍的主子,嘴角暗自抽了抽,又重新闭上眼睛。
守候在外室的福公公看着走进来的皇上,心里划过一丝疑讶,今天又不是满月,皇上怎么会来?
不过,这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甚至让他都来不及细想就忙上前请安,却被制止了。
福公公恭敬的退至一旁,与一旁的小莫子各站一边守候着。
楚鸿轻步走进佛堂,看着盘腿坐在一排排红烛前那一袭白布僧衣的少年,一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着又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一样,阵阵紧缩。
红烛下,他身上的僧衣如雪如月,恍若倾城,又飘然如仙。
“咳咳……”楚鸿轻咳两声。
正在打坐入禅的法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可蓝云却只是眉心轻蹙,淡声道:“师兄,你先下去吧。”
“是。”法空从容的起身,然后朝着楚鸿行了一记佛礼走了出去。
楚鸿看着坐在那里还在入定的少年,悄然无声的走了过去。
“皇上不妨也试试,打禅入定是能够让身心都得到安定安宁的最好方法。”
楚鸿皱了皱眉,却依言在他身旁的锦垫上盘腿坐了下来,看了他一眼,本是想学学他的样子,却在看到他如画难描的侧颜时,一阵失神。
他为自己今天上午还下定的决心而自嘲,除非他真的能克制自己不来见他,否则看他一眼,他就会忘了坚持忘了决心。
克制的目光在他脸上轻淡地游移着,却似乎仍是让他感觉到了,一双清瞳笔直的看向了他。
明亮的眸瞳中,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却又似乎蕴含着顿悟世事的宁静和冷看尘世的清冷。
楚鸿突然觉得自己内心里的想法实在是龌龊,他有些狼狈却硬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眼。
蓝云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陛下似乎有烦心事?”
楚鸿垂眸:“圣僧什么时候开始参佛?”
蓝云想了想,回答道:“从一出生,我的眼前就都是佛,看的也都是经书,习的都是佛理。”
“那圣僧曾经生过杂念吗?”
蓝云点头:“有。”
“什么时候?因何事?”楚鸿忍不住问道。
“在师尊圆寂的时候,小僧很难过,看不透生死,心里生出杂念,直至现在都未能参悟化解心中杂念。”
楚鸿眼色一闪:“师尊?”
蓝云点了点头:“师尊领着我和法空师兄习佛参佛,可是在我八岁那年,师尊圆寂了,师父说,师尊圆寂是功德圆满了,可是我却开始生出怀疑,师尊真的超脱了尘世,羽化成佛了吗?”
“朕只听说圣僧来自缥缈虚无山,却不知道缥缈虚无山究竟位于何处?”
蓝云有些为难,但还是坦白道:“阿弥陀佛,请陛下恕小僧不能相告,师父说缥缈虚无山已经不属于尘世,不能让尘世中人前去打扰。”
楚鸿心里很失望,但却也知道这事急不得:“那圣僧下山是为了何事?”
蓝云这时候面色依旧有些为难,楚鸿见状,微微眯眼:“难道这也是不能相告之事?”
“阿弥陀佛,倒不是不能相告,而是小僧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为何?”楚鸿讶问。
蓝云轻叹了一声,原本挺的直直的身体突然泄气般的软了下来,双手撑在膝上,托着精致绝伦的脸蛋,清冷平静的眸子浮上几许困惑和不解。
“因为师父说,我尘缘未了,所以心有执念参不透生死,才会赶我下山入世。”
楚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也有些莫名的加快,却扔是按捺住问,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师父可有说过是什么尘缘?”
蓝云摇头:“师父没有说,他只是给小僧讲了一句话,让小僧参悟。”
楚鸿情急的朝他挪进靠近一些:“什么话?”
“前世是谁埋了你!”
楚鸿怔愣:“什么?”前世是谁埋了你,这是什么话?他怎么就听不明白?
见他不明白,蓝云嫣然一笑,像个少年一样纯透,又似少女一般娇美,仿佛让一切黯然无光!
楚鸿看着近在眼前绽放的笑颜,眼神有片刻的迷惘。
不过,他很快就回神,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浮现几分笑意,心神一动,忍不住伸出手去戳了戳他的额头,语气里含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小和尚也会取笑人?”
蓝云朝他耸了耸鼻子:“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能骗人,但是小僧又没有骗您,小僧笑也不行吗?”
“好了,那你说说看,你师父说这句:前世是谁埋了你,是什么意思?”
蓝云面色淡了下来,却扔是叹了一声:“其实关于这句话,是有一则故事的,只是小僧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让小僧来参悟。”
“哦?什么故事,说来朕听听看,说不定朕能给你解开呢。”
蓝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道:“小僧才不相信呢,小僧都参不透的佛理,陛下从不信佛之人又怎么会解得开?”
“让你说给朕听,这是命令。”楚鸿板起脸。
蓝云耸耸肩:“好吧。”
从前有个书生,和未婚妻约好在某年某月某日成亲。到那一天,未婚妻却嫁给了别人。
书生受此打击,一病不起。
家人用尽各种办法都无能为力,眼看奄奄一息。
这时,路过一游方僧人,得知情况,决定点化一下他。
僧人到他床前,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叫书生看,书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海滩上。路过一人,看一眼,摇摇头,走了……
又路过一人,将衣服脱下,给女尸盖上,走了……
再路过一人,过去,挖个坑,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
疑惑间,画面切换,书生看到自己的未婚妻洞房花烛,被她丈夫掀起盖头的瞬间……书生不明所以。
僧人解释道:看到那具海滩上的女尸吗?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你是第2个路过的人,曾给过他一件衣服。她今生和你相恋,只为还你一个情。
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那人就是他现在的丈夫。
书生大悟,唰地从床上做起,病愈。
楚鸿听的呆住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
蓝云朝他挥了挥手:“陛下?”
楚鸿猛地回神,目光深遂的看着他,哑声道:“你不明白这故事里讲的是什么?”
蓝云摇头:“小僧当然明白,这就是佛说的三世因果,刚好小僧参不透的就是三世因果,只是小僧不明白师父的意思,师父说小僧前世欠的债,今生必须要还,否则小僧难以修成正果,可是,小僧实在是不明白师父让小僧如何还债?难不成前世小僧死的也如那故事里的女子一样,暴尸草荒野或者河边山林?再说小僧今生为男子,前世也定然是男子,埋小僧的人难不成还是个柔弱的女子?再说万一小僧是寿正终寝,八人抬棺落土为安呢?唉,所以说嘛,小僧实在是参悟不透这三世因果之说,谁能知道前世的事嘛?陛下,你说对不对?”
楚鸿此时无法回答他的话,他盯着他,心里的震憾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年纪太小,又未曾知世事,才会参不透他师父的话,钻进了牛角尖。
他师父哪里是让他去寻找前埋他的人?他师父分明是让他下世历经情劫的。
那,谁会是他的情劫?
一想到他会有可能爱上一个女子,与她同床共枕,甚至是生儿育女,他就觉得自己有一股想杀人的冲动。
如此的他,世间女子,怎配得上?
他以为他是方外人,最终有一天要脱离尘世的,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入世来经情劫的!他如何能再说服自己放手?可是,他是男人!他该拿他怎么办?他来历情劫,却成为了他的情劫!
108王府风波
108王府风波
蓝云抬头看着头顶上战王府三个苍劲有力的黑底金字牌匾,无声一笑,走进这战王府比走进楚国皇宫更难。
“圣僧,有什么不对吗?”见他抬头仰望牌匾,白狼有些狐疑地抬头。
蓝云收回目光,朝他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圣僧似乎对本王府名有异意?”
白狼见王爷亲自出来迎接,忙恭敬行礼。
楚绝走下高高的台阶站立在蓝云身旁,抬头看了一眼牌匾,目光又扫回到他身上:“这战王二字是本王十四岁那年先皇封赐。”
蓝云双手合拢,朝他欠身:“阿弥陀佛!”
楚绝漠然挑眉:“圣僧刚才在想什么?”
“一将功名万骨枯,而这战王二字,背后所赋与的又岂止是枯万骨?”
白狼神色微变,却没有出声,只是看向楚绝,却只见他神色淡然并不为所动,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念间他心里对这圣僧有些恼怒起来,正要出声反驳时,却因为蓝云接下来的话而惊讶的怔住了。
“它还是一道枷锁,锁住了王爷的一生。”
楚绝双眸深沉的凝住他:“本王以为圣僧会说本王罪孽深重。”
蓝云闭上眼,悠远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王爷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白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爷会对圣僧另眼相看了,圣僧确实是特别的,也只有他才真正的看懂了王爷。
“圣僧,请!”这次,白狼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了,虽然他知道王爷不信佛不信来生,可如果这圣僧一味的用悲天悯人的佛法来渡化王爷,他想王爷一定会失望的。
因为他知道圣僧在王爷心里有着特别的意义,就算他不是女人也无妨,至少他可以成为王爷的知己。
有的时候,知己之情比男女之爱更深长悠远。
蓝云缓缓一礼,随白狼走了战王府,法空面无波澜的越过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有些怔愣的抬头仰望着牒匾的战王,心里无声一叹:阿弥陀佛,这世间若要有报应轮回,那他家主子死后恐怕得十八层地狱全都通通上榜要溜一圈去了。
战王府无论是建筑、装饰、布置全都看得以简洁为主,张目所到之处很少见到柔和雅致的布景,这战王府和赏月别院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了。
法空走进战王府,心里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回到了怀王府,不过仔细一看又哑然失笑,这战王府乍看之下和怀王府有些相似,但其实是有差别的。
在无忧公主未入怀王府之前,怀王府是冷寂无人气的,而是这战王府虽然同样没什么人气,却并不是因为冷寂,而是因为肃穆。
来到大厅,肃穆之氛围更是显而易见,远远看见他们走进来,站候在大厅门口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见过圣僧,见过法空大师。”
白狼介绍道:“这是管家标叔。”
两人微笑着还以佛礼。
白狼吩咐道:“标叔,你安排圣僧和法空大师入住清波院西厢房。”
管家心里微微一怔,前几天王爷命他让人整理清扫西厢房,原来是给圣僧入住的。
清波院是王爷的起居室,西厢房虽然是客房,可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入住清波院西厢房呢?这圣僧是第一人。
“圣僧,请!”管家神情十二分的恭敬。
蓝云朝白狼微微颌首,法空也双手合十,两人跟着管家往清波院走去。
这时,转角处野狼走了出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竟然有些忌惮的盯着两人的背影,白狼见了,眉心微拢:“怎么啦?”
野狼看了他一眼,道:“这法空大师的武功,高深莫测,恐怕王爷拼尽全力都只能和他打个平手,甚至也许还会落于下方。”
白狼沉凝片刻,回头看向刚刚走进来的楚绝:“王爷以为如何?”
楚绝点了点头:“虽未交手,但法空大师内功之深厚是本王所不能比的,恐怕本王拼尽全力也只能和打个平手,而这还需要一定的运气,也或者如野狼所说,本王会败。”
白狼张目结舌地望着刚才两人离开的地方,他这还是第一次听王爷如此话语。
“那圣僧呢?他也会武功?”白狼好奇的问向野狼。
在四大护将里,野狼武功最高,也是唯一能和王爷过招的人,其次是镇守在边关的猛虎和白虎,他们两人武功都不俗,唯有他自己只会些拳脚功夫,谈不上有武功,算是个文人。
“圣僧不会武功。”野狼很肯定的答道。
白狼点点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法空大师从不离圣僧左右了。”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的就是:也解释了圣僧倾城之色却敢下山入世了。
走进清波院,蓝云扬了扬眼,有些意外,这战王府里的景致简单,也被肃穆的氛围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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