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舟有几分气结,“周雷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件事我个人对事不对人,他把生产甲醛过程中的污水不加任何处理排到地下十几米,一旦发生渗漏,地下水源就会被污染,后果是什么您比我清楚……”
孙并州点头,却说出一个事实:“如今工厂稂莠不齐,这种事也不光周雷一个人会干,很多小型加工厂为了利润也有些不光明磊落的手段,他还知道摆管道往下排,还有面子都不顾,直接排到河沟的也不是没有。”
“甲醛有毒。”
“是,我知道。”
赵念舟又说:“您不是说是因为二厂启动,李总气消了才没心思查小分厂,您就不能想法子再挑起李总的气性?”
孙主任顿了顿,若有所思,瞧着她,问:“挑起李总的气性?”想了想,忍不住发笑。
两人对视一眼。赵念舟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不大可能,摇头叹了口气,拿过文件一页一页地往下翻,他扔了手里捏着的花生仁,不急不躁地皱眉看她,说是看她,但心思显然转到别的地儿。
赵念舟念头一闪,抬头试探着道:“您看,如果把这两份报告都交到他手里,怎么样?依李总的性子,有没有用呢?”
……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周。赵念舟自那日小餐馆后再没瞧见孙主任,她的提议,也不知有没有被采纳,只听说小工厂到目前仍未开工。
这一周说是平常,但也没往常轻松,厂长默许下,同事有意刁难也在意料之中。说到刁难,或许是她心胸狭隘,自个想的多。
上周,赵念舟陪客户吃饭,在缤纷五洲遇见王余中,他提起公司招聘的事,问赵念舟考虑的如何,这次她倒是没直接拒绝。
赵念舟心有疑虑,她很自知,虽然说专业知识过硬,但还不至于硬到被同行业这么惦记在心里。
对方瞧出意思,只笑着说了句,你们孙主任想做好事不留名。
她反应过来,这才明白,人家这是给她找了条后路?
她原先心里头有几分怨念,毕竟一切根源都来自于孙主任,虽然随着事情的了解深入,因为她从小长在津南,也心甘情愿促成这件事,可他也该帮她摆脱困境,而不是让她有用得着靠前,用不着靠后的感觉。
现下才明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儿,出了两件与她相关地事,一是,鲁泰国际面试结果出来,她被通知下周一去上班,二是,面试的事不知被哪个知晓的捅出去,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也免不了外人对她有微词,厂长亦叫她前去冷嘲热讽了一番。
赵念舟气受够了。
虽说她对万科的工作有期待,可既然迫不得已找了下家,也没必要忍下去。
回到办公桌,赵念舟发了会儿呆,她一般忧郁地时候喜欢把自己放空,思维悬在身体之外,静一静。
思量一番,抽了张a4纸,一气呵成,缓缓地收笔,塞进黄皮信封。
“小舟,不去吃饭?”同事关上电脑,探头问她。
“啊,”她仓促应了声,把信封反扣在桌面上,“你先去吧,我还不饿……”
“又不吃啊?行,那我先去了,”女同事拎起橘红地外套,顺手将椅子往桌子旁推了推,又说:“哎呀,我是饿的不行,走了哈。”
赵念舟回头笑了笑。
她手头还有个水质分析报告,从头到尾都是她跟进,目前就剩下一点收尾的内容,所以离职前要做好交上去,午饭点早过了她才整理妥当,只好去楼下买了份汉堡充饥。
分析报告交到科长那便拿着辞职信去找厂长。到了五楼刚转过拐角,手机响起来。
“小赵,恭喜啊。”
赵念舟愣了愣,“孙主任?”
那头哈哈地笑。
她叹了口气,自嘲:“恭喜什么?去鲁泰国际面试通过?不是您安排的?我都知道了,还要谢您。”
孙主任说:“我和王余中关系不错,算是忘年交,推荐了你一次,不过他这人不好通融,你面试全靠你自个本事……我恭喜你的不是这个,你还不知道?”
赵念舟问:“知道什么?”
孙主任愉悦地说:“你提职了。”
赵念舟愣住,惊讶程度可想而知。她本来觉得待不下去,这就打算收拾东西走人,却听孙主任说,不仅不用走,还升职加薪了?
她缓过神,还没忘自己最想知道的:“小分厂的事,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你们厂长外调,被安排到大连学习学习,什么时候回来没说,没降职可也算是流放,至于周副经理,厂子肯定保不住,人没事,反正目前没处理。”
“听着语气,您挺遗憾。”
孙主任否认:“遗憾?那倒没有,常在河边走,总会再湿鞋,我耐心足”,笑了笑继续,“不说他,说你,你现在有两条路,留在万科或者去鲁泰国际,年轻人路长着呢,自个选吧,当然我是希望你留下,在万科,我保准你不止到我这位置。”
“孙主任……您太看得起我。”
赵念舟挂了电话还处在恍惚中。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不过,看样子他升职也有孙主任的功劳,她一直都清楚,万科人才济济,就算她任劳任怨拼死工作,少说三五年才有资历升职,也只是有资历,升不升职又要两说。
她收起手机,正要转身下楼,被身后地男声叫住。
“小赵!你来的正好。”厂长从办公室出来,瞧见拐角处地赵念舟。
她抬眼看过去。
厂长气色不佳,上下打量她一番,瞅见她手里的信封,问:“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念舟一慌,赶紧攥进手心,背到身后,摇头笑说:“没,没什么。”
厂长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眼里闪着精锐:“小赵,你知道,人生无常,也不定每次都这么好运气……人往上爬是要垫脚石,可做事不能太绝,自己上去了,还把脚下托着自个的碾碎。”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眼神不安,低下头说:“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嘲笑一声,继续说:“不懂?赶明儿就懂喽,当是自己家呢,瞧这给惯的……不信咱走着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赵念舟抬起头瞧他,他也侧身瞧她。一个惊惧忐忑,一个嘴上占了上风,颇为得意。两人正僵持不下,秘书从楼下上来。
他听到动静,立时换了副表情,笑容满面地对赵念舟说:“小赵啊,同一年进来的,就数你能力强,升职也是无可厚非,今儿交接一下,明天就去总部上班吧。”
说完这几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眼中含笑:“到了总部,指不定遇到什么事,遇到事了也别不习惯,路还长着,凡事往后想想再往前想想,才能长记性,只听别人说,你心里不服也不信,你说是不是?”
秘书跟着插嘴:“厂长说的对,总公司可不是咱们厂子,没这么随便,往后做事得谨慎了。”
他看了看赵念舟,若无其事地说:“咱们厂子就是随便。”
秘书顿了顿,砸磨出别的味来,立时噤声。
他意有所指,赵念舟自然听得懂,锁着眉听他说完又目送他和秘书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第8章
李晓在家,李母便时不时叫他们来聚一聚。这天,李晋成被叫去下象棋,李母拉着周芸话家常,说来说去便扯到李父年轻时生意场的一个朋友,捋着线又提到前几天去了人家孙子满月酒的事上,这自然而然又得絮叨絮叨。
“眼瞅着过完年你就二十五了,你们俩就没打算打算?”
周芸往李晋成那看了一眼,脸上显出为难,低声说:“这事我听他的…他,太忙了……”
李母瞧出意思,笑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现在也让生,别人家冲着两个去的,你们这情况一个不生怪可惜的……还是你们夫妻的事,得商量着来。”
她听了,略有些失望。
李晓端着西瓜盘从厨房出来,捏了一片,吃着不过瘾,又去捏,抬头瞧见两人坐在一处说话,便赶紧凑过去。
“奶奶,聊什么聊的这么起劲儿?”
李母接过果盘,只说:“大人的事小孩少问……”瞧见她的手跟过来就要捏,便轻拍了一下,念叨:“又直接下手,木签呢?手洗了没?赶紧去洗……咳,还吃还吃……”
李晓搓着手,哎呦地叫:“红了红了,都打红了……”
李母以为自己下手重了,赶紧弯腰去看,白白润润的小手,哪有什么痕迹,忍不住又拍了一下。
周芸坐在沙发角上,看祖孙两个互动,笑容勉强挂住。这一屋子,可不就她一个外人。
厨房那边饭菜准备好,通知开饭,李母扶着腰站起来,说:“你们俩也别坐着了,洗洗手吃饭,我去叫他们。”
李晓见她走了,又去摸西瓜,拿起来正要吃,发现周芸在看她,她清了清嗓子,西瓜又放回盘里:“看我干嘛,想吃自己拿啊。”
周芸扯着嘴角笑了笑,起身要走,李晓忍不住问:“哎,刚才你跟我奶奶说什么呢?告状?”
周芸停下,转身问她:“想知道?就怕你知道了伤心。”
李晓不屑地嗤了一声,捏起红瓤黑子地西瓜整个塞进嘴里。
周芸半真半假地说:“老太太催我赶紧生个孙子跟你作伴,还说能生不生多可惜,再宠着你也是个闺女。”
李晓愣怔,脑子有些懵,回过神来眼眶都有些泛红,提声说:“你胡说!”
她也不辩驳,故意顺着李晓说:“是,我胡说,要我我也不信,你别怕,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就算要了,你们俩远近亲疏也一样,你爸也不会因为这个不疼你。”
李晓没心情再吃,抹了抹眼泪,输也不能输了气势,站起来看着她说:“鬼才信,我看你是故意的吧,瞧你刚才那模样,演技不行骗人也得提前演一遍啊。”
周芸笑说:“不信你自个去问问。”
她这么一说李晓不得不信了,其实李晋成再婚时,她年纪小,可是稀里糊涂里却隐约明白些什么,比如家里多了个女人,明明和她没关系却要住在一起,不止这样,有天还得添个小弟弟,李晋成怎么宠她的就怎么宠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五六年了,一直都这样,她还是被宠着,独一个,这让她渐渐的都有些得意忘形了。
她十六了,跟周芸作对只是成了习惯,不是不懂事,李晋成是答应过她,只要她不点头不喜欢就不会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长大后,她知道这是李晋成为了弥补她,觉得她缺失母爱,其实她从来没觉得自个可怜,他们离婚那说明不合适,不合适就离婚,再正常不过,包括李晋成对她的承诺她也没当真。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委屈了,如果姓周的真生了baby,往后两人再斗起来,他还能向着她一些吗?或者说,加上小的,他们成一个鼻孔出气儿的了。
李晓心里百转千回,越想越是伤心。
周芸瞧着对方的神色心里立马舒坦了不少,转过身慢悠悠地走了。
李母和周芸前后上了桌,碗碟排好,菜也陆续端上。
李晋成从楼上下来,瞧见李晓还坐在沙发上愣着,便喊一声,让她赶紧吃饭。
李晓情绪低落,慢吞吞地站起来,磨蹭到餐厅时就差她一人没落座,刚坐下就瞧见周芸低头问李晋成要勺子,李晋成拿起手边的勺子用餐巾纸擦干递给她,她接过来,却抬眼对对面的李晓笑了笑。
这举动要是换在以前也没什么奇怪,可是这时候李晓却忍不住多想,越想就越碍眼!
李晓捏起筷子埋头扒米饭,周芸的声音又低低地传过来:“我想喝汤,少盛点……”
李晓用眼角余光扫过去,就见李晋成站起来盛了一勺放到周芸桌前,她握紧手里的筷子,心想我爸凭什么伺候你!不行,忍住忍住,我得忍住,今天爷爷奶奶在我给你个面子,回家了咱走着瞧。
她刚把火气憋回去,周芸的声音又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地传过来:“有点渴,我去接杯水,你要吗?”
李晋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轻声说:“你好好坐着,我去。”
周芸翘着嘴角笑。
李晓“啪”地一声,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桌子是灰褐色地木头材质,声音虽沉闷,但却刺耳,她这一下也是实打实地,落下去的短时间内五指都麻木的没有知觉,片刻才有钝痛一点一点地袭来。
包括坐的远一些的李父李母都被惊着,抬眼朝她望过去。
李晓眼圈红红地,看着周芸厉声说:“李晋成你好好给我坐着!谁要喝水谁自己去,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啊!”
李晋成身子起了一半,听到李晓没大没小连名带姓地叫,面上波澜不惊,脸色却沉下来,眉头微皱。
李晓却突然害怕,不是害怕李晋成骂她不看场合地点闹脾气,而是害怕他真的站起来去给周芸倒水。
李晋成身子刚一动,她赶紧又说:“你去吧,你去试试!”这句话落地,簌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6页 当前第
7页
目录 上一页 ← 7/4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