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长途跋涉去了丹神山,求教炼丹之术,并在丹神山道观前治病救人。临行前,秦先羽给他半壶灵液,转交给丹神祖师观行,希望这位师叔进境加快,但也知晓,这位师叔余下寿元不多,要修成练气巅峰都不容易,而凝煞那一关,更是没有希望,年老体迈,神智难明,一个不慎就会被煞气所害。
而秦家药堂,如今已被小七执掌,那个小丫头如今也算亭亭玉立,医术不低,加上秦先羽在后教导医术,倒有了几分气派。
但秦先羽眼下有些烦心事,这点事儿衍生出来的情绪,却是道剑都无法斩灭,连清净境都无法压下。
因为这是亲事。
……
柳若音早已过了双十年华,这般岁数已经算是老姑娘。
秦先羽十分无奈。
龙虎交汇之境,诞出金汤玉液。
倘如行了房事,泻出元阳,金汤玉液不免也要随之泄去许多。
这是所有龙虎交汇的真人都十分忌讳的事情。
龙虎交汇之前,虽说保持童身修炼起来较好,但也无关紧要,其实影响不大,然而到了龙虎交汇这一步,诞出了金汤玉液,却不得不重视。
除非修成大道金丹,那时便是无漏之仙,精气神合一,金汤玉液凝合为丹,不外泄,不溢散。
“但也不能再拖了,或许先迎娶?”
秦先羽揉了揉头颅,想起柳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催促,着实有些头疼。或许也能先把柳若音娶过门来,但接下来又要如何?
但秦先羽的忧虑只持续了半天。
因为在这一天时,有一只信鸽飞来,传来了一条消息。
这信鸽通体洁白,羽毛如雪,观其神态,竟是昂然高傲,比雄鹰还显得神骏两分。它落在窗边,脚下箍着一个小环,而小环内中,则藏有一个纸条,卷成一小段。
秦先羽伸手从信鸽脚下取出一张纸来。
这张纸卷成一小条,摊开后,是一张长条形状小纸,轻得感受不到重量。
秦先羽蓦然一震,他足能崩山裂地的双手,竟隐隐把持不住这张纸条。
纸条轻若无物,但长条白纸上的的字,则不亚于山岳之重。
纸条上字数不多,只有五个字。
袁守风逝世。
……
三百二十五章袁守风逝
大德圣朝天启十七年末。
当朝国师,钦天监首正先生,袁守风大人仙逝。
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
秦先羽脸色变幻。
“不可能……”
大德圣朝之中,最令秦先羽感到压力的人,便是剑仙林景堂与钦天监首正袁守风。
林景堂的剑乃是仙剑,无人可敌,锐不可当,一剑破万法,也能一剑生万法。而袁守风则是最为神秘,不论自身如何感应,他都处在迷雾之中。
林景堂反倒还看得清楚,但袁守风从来都处在迷雾之中,朦胧而神秘,无人能够揣测出他的任何意图。
如今林景堂离去,放眼大德圣朝,就以袁守风最为神秘。或许谁都可能会死,但秦先羽认为,袁守风便是那个最不容易死的。
“袁守风三十二岁继任钦天监首正先生,至如今六十八年,于百岁而逝。”
“人生百年,百岁乃是一世之寿。”
“掐指算来,已为大德圣朝效力一世?”
秦先羽似乎猜出什么,眼中愈发明亮,脑海中只跳过两个字。
诈死!
年满百岁,一生一世,故而诈死脱身?
秦先羽自觉似乎寻出了真相。
但在下一刻,他便被浇了一头冷水。
因为他记起了之前所见的那一道流光。
那是星辰坠落的流光,乃是陨落之光。
这便象征着,大德圣朝之中有人陨落。那是一位能够引起星辰动荡的大人物。
这道陨落星光。乃是异象。就算是当朝皇帝驾崩,也还有太子继位,有皇室其余血脉继位,断然不会有这等异象。
唯一能够引起这等异象的,唯有当朝国师!
袁守风身为当朝国师,与国运息息相关,身为钦天监首正,掌控修道之秩序。其修为道行都与国家气运牵扯在一处,难以分清。唯有袁守风逝世,国家气运飘摇,支柱崩塌,才会有这等异象。
历代国师逝世,或多或少都有异象。
“连袁守风也会死……”
秦先羽怅然一叹。
……
第二日,晨时。
秦先羽手中得了另外一张纸。
这上面记载了袁守风的事情。
昔年蛊道高人下界,与道家地仙同等级数,袁守风运动大德圣朝一国之气运,加于自身。打退蛊道高人。但运用气运,却也伤及自身。且使得自身修为道行都与国家气运牵扯在一起,纠缠至深,无法拆解。
三年前,袁守风离开大德圣朝,行走于幽州其余国家地界,受一记剑伤,退败而归,其伤势极重,伤及本源,难以痊愈。
同是三年前,魔僧枯达连烧三镇,死伤成千上万,国家气运荡动。袁守风本身伤重,且与气运牵扯难清,遭此动荡,又伤及自身,已是回天乏术。
自三年之前,袁守风便已是垂死之身,坚持千日,于百岁而逝。
“动用气运的伤势,在外受了一记剑伤,因枯达而动荡的国家气运又引起伤势恶化。这三件事,便是袁守风逝世的根本原因?”
秦先羽默然不语。
这三件事确实不小,每一件都极为要命。这三件事情都压在身上,仙人以下,谁也活不下来,袁守风也不例外。
但不知为何,秦先羽依然不太相信。
或许是因为袁守风给他的感觉太过于神秘,使他从来不曾看透,从来揣摩不透。
也或许是因为百岁而逝,这个岁数正合人身一世之寿,太过巧合。
可事实终究是事实。
袁守风已逝,钦天监群龙无首。
他遥望北方,天地动荡,星辰飘摇。
因为之前那一颗星辰坠落,因而天空失了支柱,竟有动荡不稳之感。
那是陨落的星光。
那是袁守风逝世的铁证。
秦先羽于蒲团之上盘坐,默然良久。
心不静。
运功不畅。
他起身来,终是叹息一声。
……
秦先羽原是要往北方一行,去京城一趟。
但这一日便有人来访。
来者是章道人。
这个中年道人一身青色道袍,但腰间绑了一条细带,呈黑白两色,足下则是一双白鞋。
见他这身打扮,秦先羽心下愈发沉了。
章道人躬身下拜,口称真君。
因钦天监首正袁守风逝去,副司首司空先生及周主簿二人忙碌不堪,昔日章道人曾驻守丰行府,故而以他来见秦先羽,告知此事。
秦先羽仍是禁不住问道:“袁守风当真死了?”
章道人叹道:“真君既然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何必再问?那三件事,压在谁的身上都活不下来,莫非真君对于这三件事,还有怀疑?”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这三件事聚在一处,我若处在袁守风的位置,也活不下来。但他不是我,不是你,不是其他人,他是袁守风……”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缓缓道:“我至今仍无法相信。”
章道人略微迟疑,才说道:“不瞒真君,首正先生乃是寿终正寝。”
秦先羽瞳孔微缩:“寿终正寝?”
龙虎真人岁至二百六十,袁守风才满百岁,何谈寿终正寝?
章道人说道:“历代钦天监首正,都是当朝国师,与气运牵扯。俗世凡人百姓,高寿者有百岁,于是百岁即为人生一世之寿,受此限制,历代以来,国师至多只活得百岁,从无人能脱此桎梏。袁先生亦是如此,即便他未曾受伤,也挨不过今年。”
秦先羽良久未语。
过了许久,才听秦先羽问道:“袁先生尸首何在?”
章道人低声道:“受气运牵扯,于死之际,肉身散作无数光华,落于大德圣朝各处,那日的流星便由此而来。”
“我知晓了。”秦先羽说道:“你去罢,过两日我会去京城走一趟。”
章道人未有离开,双手相合,躬身道:“真君若无要事,便请今日随下官往钦天监一行。”
秦先羽皱眉道:“为何?”
章道人说道:“袁先生如今逝去,钦天监群龙无首,大德圣朝无国师坐镇,无数修道人失了限制,秩序混乱,时日一久,必生不善之事。下官奉命而来,请真君往京城一行,继任钦天监首正,坐镇国师之位。”
秦先羽脸色微沉,目光凝重。
章道人屈膝跪地,把额头触在地上,道:“请真君继任钦天监首正,坐镇国师之位。”
三百二十六章拒绝
道观中,寂静片刻。
秦先羽淡淡问道:“不论是司空先生,还是周主簿,这两位的资历,出身,才能,以此诸般方面而论,都比我更为合适,但为何是我这么一个外人?”
“不敢欺瞒真君,若在其他时候,自是由副司首大人继位,但如今局势不同,该有一位龙虎巅峰人物坐镇才好,而司空先生虽早已龙虎交汇,但比起龙虎巅峰,还稍微逊色一筹。而真君虽非龙虎巅峰,本领却更甚于龙虎巅峰。”
章道人跪在地上,微微抬头,却不起身,说道:“如今将要两国交战,不论是大德圣朝的修道人,还是大楚帝国的修道人,都该有人限制,否则,两军之中必会出现修道人以神通道法相助,到时便不再是两国交战,而是修道之人的争斗。若我钦天监有首正大人坐镇,大德圣朝有国师在位,便可威慑本朝修道人,亦可威慑楚国修道之人。”
“两国交战?”秦先羽脸色稍显凝重:“数十年间未有战乱,为何如今生出战事?”
章道人愤怒道:“数十年间,原本两国渐渐抹平苦恨,平息昔日战火之仇,已是和平之世,然而楚国太子十分张狂,为一青楼贱妓,毒杀太子妃。须知,楚国太子妃乃是我大德圣朝安元公主。”
“安元公主?”
秦先羽略微沉吟,便已知晓。
本朝公主为联姻,外嫁楚国,如今反被楚国太子毒杀。着实辱尽大德圣朝颜面。楚国若无一个满意交代。两国交战,在所难免。
嘎吱一声,房门忽然开了,福爷略微躬身,端着茶具入内。
“为安元公主,兴起战火?”福爷正好在门口端着东西进来,闻言,眼神黯淡。他幼年经过战火,如今犹有余悸,不敢在客人面前失礼,却在他心中叹息:“日后将民不聊生,倍受战乱之苦,为她一人性命,两国势必付出千万性命,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家庭破灭。父母失子,妻子丧夫。儿女无父。她公主是一条命,我们这些百姓就都是草芥了。但事涉国之颜面,却也不知该如何说,对错其实也不好分辨……不过有少爷在,我这老东西想必还能安安心心度过晚年。”
秦先羽看了一眼,便知福爷心中所想,虽然他没有经过战乱,却也见过昔日三镇之状,秦先羽本身喜静,不是什么热血疯狂之人,实则对于战祸有些不喜。
略微沉默,他又看着章道人,秦先羽淡然道:“安元公主是皇帝下令毒杀的罢?”
章道人面色骤变,脸色霎时苍白。
秦先羽之前见他提起安元公主时,面有古怪之色,稍加试探,果然如此。
福爷闻言,更是无言,古往今来,战事多是上层人物决定,但终是害了百姓,上层人物不过一道指令,对于下方将士百姓而言,便是生死拼搏。这老头悄然一叹,却也知道轻重,知晓礼仪,不敢打扰少爷与客人,只是把茶具放好,轻轻退了出去。
见到章道人的反应,秦先羽心知猜得不错,良久亦是无言。
章道人叩头不语,只是略微颤抖。
秦先羽终是说道:“倘如敌国进犯,须得贫道等人守护大德圣朝,又是另外一回事,但要贫道为朝廷出力,进犯他国,却是不能。人各有志,贫道也不认为皇帝所为就是错了,但要去助他一臂之力,断然不可。”
他自称贫道,便又把自身摆到了修道人的位置上,两人之间不免又有疏远。如此,秦先羽的意思,已极为明朗。
章道人面色微变,连忙说道:“这并非一己私利,而是开拓疆土,建立万世功勋。”
“如今大德圣朝兵强马壮,正值太平盛世,内无忧,外无患,无端端毒杀本国公主,挑起战端,不是一己私利又是什么?”
秦先羽缓缓说道:“皇帝高卧龙床,大臣位居京城,自然无忧,不论战事如何,只要没有灭国之灾,总不会殃及他们头上。自古以来,从来是上位者少死,下方将士百姓遭殃。”
“为他一己私利,为了开拓疆土的功勋,将要付出多少性命,多少代价,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多少家庭破灭?”
“你也曾去过三镇,须知当日惨祸。若是两国交战,这类惨状可不止殃及三镇。”
秦先羽冷笑道:“你让我继任钦天监首正之职,不外乎是要我承受这战事连绵,气运动荡的伤势。更何况,继任钦天监首正,仅是百年寿元,受困于大德圣朝,不亚于断了前路,断了成仙之路,这职位于我何用?”
“真君不知。”章道人说道:“大德圣朝自千年创始,有数件仙家宝物,若是真君能够继任此位,宝物尽可由真君驱使。另外,当朝国师与气运纠缠,亦可借助国之气运,不亚于地仙人物,昔日那位蛊道高人,正是被袁先生借助气运之力,打出大德圣朝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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