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不经意间看见贺柏舟站在二楼阳台上。
他冲她微微一点头便转身进书房里去了。
贺慎庭拿了赵名准备的礼单给儿子看,道:“你看看有什么缺的?”
柏舟道:“赵姨办事最是周全。”
贺慎庭道:“今时不同往年。”
“有什么不同的!”
贺慎庭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微微摇头,心想到底是男人心思单薄,又没有母亲帮忙张罗,幸好有个赵名。
他也没将这“不同”说破,只道:“听说雅明回来了,你们见过了吗?”
贺柏舟点点头,道:“回来一个多月了。”
贺慎庭笑道:“是么!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各国奔走,倒没机会见她一见。她倒是比柏茹上进得多,读完研究生又想读博士,一直读书难得回家来,这一晃又是两、三年没见她了。不过爱读书也好,到时候你们结了婚,她也可以帮帮你……”
听着父亲的话,贺柏舟的心思有些飘,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见丽拉还在楼下花园里摆弄花草。一会儿江葵又走出来,两母女站在那里聊天,后来只见丽拉点点头,随母亲一起进屋了。
贺柏舟忽然很想知道她两个说了些什么,以至于父亲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你这段时间总有点恍惚,是因为不能如期收购蓝新吗?”贺慎庭微感不满,语气又略带心疼,见儿子沉默不语,又道,“这件事不消说又是宋加圻在背后搞的鬼。我有次在洛杉矶碰上他父子两个,他们问起柏茹,言谈之中是有意要跟我攀亲家了。哼!那宋加圻本就是个老混蛋,生的儿子宋继明也是个小混蛋,吃喝嫖赌哪一样不沾?还想让我把柏茹嫁过去。被我当场就拒绝了,他面子上很是过不去。这一次看来是想解当日这口气!”
宋氏集团在澳港扎根近百年,期间虽然经过炮火洗礼、体制改革一度陷入低迷,但却在宋宇明父亲宋加塬和叔父宋加圻努力下恢复生机,到如今稳居澳港企业之首。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就因为宋氏壮大,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两房之间相互争斗倾轧也不足为奇。
宋加圻支持蓝新公司,表面看虽是向着柏舟而来,其实背后所指他很清楚,谁都知道柏舟是宋加塬的乘龙快婿!
贺氏不及宋氏乃名门望族,家业在澳港根深蒂固。柏舟能得澳港首富宋加塬的青睐,两年前就让柏舟和雅明订了婚,贺慎庭也颇为自豪。但贺慎庭也不是趋炎附势之辈,儿子事业心重,责任感强又能力突出,毕业回国不到三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他也深感欣慰。
他安慰儿子道:“这件事你先缓一缓,好歹春节放假,还有个缓冲的机会。你宋伯伯也不会坐视不理。”
“爸爸,我知道。我倒不仅仅因为蓝新收购计划推迟而担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是吗?”到底是知子莫若父,贺慎庭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儿子此刻心中所想。
贺柏舟叫了一声:“爸。”
贺慎庭摆摆手劝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你还不明白么?再说了,雅明是宋家长房长女,长相自不必说,人家还是留法博士……”说到此处忽想到儿子这几日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道,“雅明自小娇生惯养,天之骄女,难免骄纵一些,你们自小相识,彼此秉性脾气都很了解。她如今回来了,我看年后也该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贺柏舟道:“爸!雅明才刚回来,不用这么着急办婚事。”
贺慎庭奇怪道:“你们都不小了。”又看儿子神色有异不免疑惑,口中道,“柏舟,你自小就不需要我操什么心,现在大了,我对你更加放心。我也打算着等你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把贺氏完全交给你,我就在家逗逗孙子玩。”
“爸……”贺柏舟一听这话,仿佛不能接受父亲正在老去的现实,心内有点点伤感。
贺慎庭也只是笑笑,人再强大再有钱也抵挡不住时光啊。他对儿子呵呵笑道:“好了,好了,你呀赶紧准备准备,去给你未来岳父岳母拜个年吧。”
贺柏舟依言。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宋家,宋家果然提起他和雅明的婚事。他在宋家吃了中饭才回来。一到家正看见江葵和丽拉坐在大厅沙发上说着话,丽拉脚边一个小提箱,贺柏舟认出是她从琅县带来的。
她要走?心中一紧张忍不住就问出口道:“这是要去哪里?”
江葵帮女儿回答道:“丽拉想回琅县去看看她的养父养母。”
贺柏舟“嗯”了一声,看丽拉把目光看向别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心里对自己说。
正要上楼,坤哥走进来,道:“太太,车子坏了。”
“啊?”江葵看看表,心里犹疑现在叫车是不是来得及。
“我送你吧。”贺柏舟对丽拉道,说着便提起她的小皮箱来。
丽拉正要拒绝,江葵笑道:“这也好,你宋伯母刚才打电话约了我下午喝茶,正好你帮我送送丽拉。”
江葵这么说,丽拉无奈只好跟他上车,车上两人都一声不响。柏舟偶尔看她一眼,只见她把头撇向一边,愣愣地看着窗外。他欲言又止,想把车子开得慢点但又怕丽拉迟到。
来日方长,她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她回来,起码对她好一点吧。他这么想。一直到丽拉下车了,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他也只是呐呐地点了点头,等她渐渐走远了,他才想起来要叮嘱她路上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早去早回。
他急忙下车去找丽拉,可车站大厅里闹哄哄的,又值春节假期进入尾声,人们都赶回来上班,人山人海,哪里还找得到丽拉的身影,他只好失望地走出来。
丽拉到了韩州,并没有往琅县去。她找了部公用电话,打电话给王金辉,王金辉喜极而泣,丽拉心头一热,颤抖着叫了一声“妈”,差点没哭出来。但电话很快被方德根抢过去,连珠带炮道:“丽拉啊,大小姐的日子过得太舒服,都把我们忘了吧。对了,我们家啊想换套别墅,可你知道房价涨得快,那钱就不经花了,装装修什么的,搞到最后我们还要欠银行五十几万,你看看,你那富贵妈能不能帮帮忙……”
他话还未说完只听丽莎的声音在一旁喊:“姐,你给我买辆车吧,不贵,就三十来万,那个迷你……”
“什么迷你,总要买个大的,你懂什么瞎嚷嚷,走开走开!”方德根推搡开女儿,还真怕丽拉听了丽莎的话给买这么个破小车,那他岂不亏大发了。方德根还要说话,电话被人抢了去,丽拉只听电话里刺啦啦一阵杂音,安静后传来王金辉的声音:“丽拉,你不要听你爸胡说八道。不过有件事,妈妈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王金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道:“你看你在澳港肯定认识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少爷啊什么的,你给你妹妹介绍一个。”
丽拉头皮阵阵发麻,无意识地把电话线一圈圈地绕在手指头上,嘴里道:“妈,丽莎嫁这么远你们舍得吗?”
王金辉叫道:“哎呀,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再说丽莎嫁到有钱人家,那飞机火车还不由她想坐就坐,想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都行。再不然我们去看她。到时候女婿有钱孝敬我们,给我们在澳港也买一个房子住着,让我们也做做大城市里人……”
“妈……”王金辉沉浸在她的美梦里,丽拉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很为难么?”王金辉起初还觉得不好意思,听丽拉有些推脱的口气立马就不乐意了,“丽莎在网上查了,你妈嫁的那个贺家可不得了。你后爸可是澳港有名的大富豪啊,做这么点事也为难吗?”
“妈,这个……”她自己都在贺家倍感尴尬,哪有能力帮丽莎钓金龟?
王金辉女士明显不耐烦了:“我看你呀就是不乐意,你那脾气我不是不清楚,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脊梁骨都不知道弯一弯怕折断了你那高贵的腰!哎,我说恐怕连你自己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吧?”
“妈,我……”
“别叫我妈!你爸说得对,我真养了个白眼狼,飞黄腾达了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丽莎怎么着都跟你生活了二十多年,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叫了你二十多年姐姐。”
“妈妈……”丽拉还想说几句解释的话,电话已经被挂掉了,一阵嘟嘟的忙音。她捏着听筒,听了半天,思绪断断续续,把二十几年成长的过往都温习了一遍,都是些破碎疼痛的片段,她真像活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里边。
她找了自动取款机,看着卡里的数额微微叹息,这么点钱,离丽莎说的迷你简直还有万里之遥。
也许王金辉说得对,她真该改改自己的臭脾气,她真该拿江葵给的信用卡。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绝不会要她的钱!
时间已经不早,她赶紧取了钱去买了票,直接去江葵的老家——孝安镇。
火车咔嚓咔嚓,到了孝安已是下午两点。出了火车站,丽拉买了一份当地地图,一路按图索骥,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目的地,天倒是渐渐地暗下来了。人生地不熟,她想赶紧先找个宾馆住下再说。没走几步,有人从后面用力地扯住了她的手提箱。
丽拉回头还没看清人模样,就意识到这是遇到贼了,连忙大喊:“抢劫啊!”
?
☆、027
? 那毛贼掏出一把亮晃晃的水果刀来。丽拉小心脏一缩,手却是绝对不肯松的。
这档口,不晓得从哪里蹦出这么个人来,力气大的很,一下子拽住毛贼握刀的胳膊,顺势一个过肩摔把他仰天扔在了地上,那小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双手被反剪住铐住了手铐。
动作迅猛,干净利落。
丽拉抱着小皮箱,瘫坐在地上,吓得直喘气。
那魁伟青年是这片区的民警,刚好和同事骑着小摩托巡逻。他将犯人交给同事,把丽拉扶起来问道:“小姑娘没事吧?”
丽拉摇摇头跟着他去派出所做笔录,摁完了手印,带他来的民警问她道:“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丽拉摇摇头,看他胸口制服上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李缘。”
李缘打量了一下她手里的箱子,道:“这种贼啊专盯着外地人下手,特别是单身女性。你一个人出门可要小心一些。贵重物品最好不要放在箱子里,你看你,刚才那人都掏刀子了,你还死抓着箱子不放手。关键时候还是保命重要知道吗?”
丽拉心有余悸,被他一说更加后怕,不由变了脸色,道:“我是在找一个叫下溪村的地方,可一时没找着。想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的。”
李缘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便道:“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又从外地来。这会儿天都这么晚了,你要不嫌弃,今晚上就去我家住好不好?”他怕丽拉误会,忙又解释,“我家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两个同事租住在这里,有男有女。”
人家好歹是警察,住在警察家里应该最安全了。丽拉点点头,道:“真是谢谢您了。”
“什么您啊您的,都把我叫老了。我叫李缘,你叫我名字或者小李就行了。”
丽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里头感激万分。
李缘骑着小摩托把她带回了家。丽拉站在大门口,借着院子里的大电灯光,粗粗打量了一下,面前一幢半新不旧的两层房屋,还有两间辅房,都是一层,不过地基打了高一点,门口水泥浇了石阶。
李缘冲一个亮着灯的屋子喊了一声,一个跟丽拉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走出来问:“什么事?”她刚洗头,捧着湿漉漉的头发。
“小田啊。这位方姑娘从外地来的,找亲戚没找着,今晚就跟你一屋住,你们都是女孩子,麻烦你照顾着点啊。”
“知道啦。”小田爽利地答应了一声,对丽拉一笑,道,“你自便啊。”便回卫生间去洗头了。
李缘让丽拉进屋,他站在门口叮嘱道:“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又看丽拉还是抱着她那宝贝箱子,便笑道:“你放心,这院子里都是警察,小田也是。好好在这里睡一夜。”
丽拉难为情地点头道谢。
一会儿,小田姑娘洗完头从卫生间出来,看丽拉站在客厅里,忙将她让进卧室。
卧室里有上下两张床,小田睡上铺。她把下铺整理出来给丽拉睡。
丽拉打开她的小皮箱,里面倒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几件穿旧的衣裳,但是隔层里有块方格子手帕,整整齐齐地叠着,她拿出来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钱包的夹层里,夹层里还有一张名片。
这一通折腾果真是累极了,她稍作洗漱倒床就睡。再睁眼窗外大亮。太阳被闷了一个冬天好像怕被闷坏一样,一开春就迫不及待地发光发热。阳光好似兜不住的金黄细沙,直扑进来,屋子被烤的暖烘烘的。丽拉一看手机时钟,快十点了!
小田早去上班了吧?丽拉这么想着看到桌子上放了一盒牛奶还有两个馒头。这是小田姑娘给她留的早饭,虽然已经凉了,但身在异乡的丽拉依旧感到一阵温暖。吃了早饭,她收拾好行李正要出门,李缘回来了,打过招呼后,跟她道:“你昨天说要找一个叫下溪村的地方吧。我查过了,那地方九几年的时候就造了水库,集体搬迁了。”
搬迁了,怪不得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地方呢。丽拉恍然大悟,又问道:“那请问他们都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恩。基本上都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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