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混蛋而言仍是漫漫征程，被私家医生从小照看到大的明笙没说话。

    “你不是周末也要去加班吗？还不快去？”云葵一大早就被他纠缠出来检查身体，见耽误了他时间，自己也惭愧，转移话题道：“我再去警局看看好了。”

    “先陪你吃饭。”明笙毫无预兆的拉起她的手，心里很紧张，却在脸上故作从容的往外走。

    因为允熙曾跟他说得那些话，他渐渐不再敢碰这个姑娘，可是……

    喜欢就是喜欢，如若能按捺住，人世间便也没那么多爱恨情仇。

    由于周末的关系，云葵并没有穿警服，更惹旁人注意的，反而是年轻帅气的小混蛋。

    她心里面比明笙更紧张，本能的想甩开，又图生出不忍，犹豫间一直傻楞楞的跟在后面，头脑空白。

    有种难以描述的幸福感在明笙的情绪里不断蔓延，他确实对很多如花似月的异性有过兴趣，却是此生头一回，那么渴望简简单单的拉着一个姑娘的手，十指交错，再不放开。

    ——

    冬末在南方的行动，对于秦皓而言更多的是份打击。

    如果不是他暴露行踪被人贩子们囚禁，最后也不会害得云葵身赴险境、大家先后受伤，被救出来后，自然也拎着营养品去看望过明笙，但不知是没脸见谢云葵，还是有别的复杂情绪，回首尔了，他便再没跟老同学联系。

    某个工作日的下午，云葵好不容易才约到忙忙碌碌的秦皓，在刑侦局附近的小奶茶店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秦皓的笑容依然俊朗：“还好，怎么啦？”

    云葵忙从包里拿出堆关于明笙的资料，尽量言简意赅地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讲清楚，而后认真道：“总之我认为那封恐吓信不是玩笑，但现在并没有太多头绪，所以才想问问你的想法……几个案子我都报到你们这儿了，但没什么消息……”

    秦皓沉默半晌，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困惑，反而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单纯的云葵愣住了：“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之前秦皓对明笙的认知，不过是在绑架案里受害的公子哥，但看到他能追云葵追到釜山去，又差点死在大山里，便明白善良如云葵，心里面终究会有这个人的。

    正如她现在对绑架案的重视，或许就是对那个人的回应。

    “没什么关系。”秦皓终究也只能这样回答。

    他是个理智的人，眼看着和她的缘分越走越远，失落当然是有的，但不至于产生失态的言行。

    “我的经验多半是书本里的，在现实生活中调查起来，实在是不知从何下手。”云葵小心地问道：“你在刑侦局见得多些，不知道有什么好想法？”

    “如果他曾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身边的人不会不知道。”秦皓说：“很有可能仇是他家里人结下的，比如他父亲在商场上的敌人，而他仅仅是被报复的对象。”

    云葵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个方向，但总感觉暗处盯着他的人，对他太了解了些。”

    秦皓问：“比如？”

    比如对自己和明笙的关系了若指掌……

    云葵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摇头：“也许是我多虑了。”

    “无论如何，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你。”秦皓还是显得很大度，虽没没打算为此费心，态度还是不错：“不好查的资料，我也可以帮你想想门路。”

    云葵微笑：“谢谢！”

    秦皓看着她少见的快乐表情，苦笑说：“不客气，我希望你幸福。”

    云葵之所以没和老班长断了联系，正是因为他在告白失败后，死守住了那条不可触碰的好关系线，从不咄咄相逼。

    此时此刻，忽听到这句不情愿的祝福，才知他始终心怀惦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

    却说忽然被委以重任的明笙，远没有从前想象中那么轻松。

    且不说身负责任，会有一堆又一堆他从不熟悉的琐事需要安排处理，仅从晚会的大概念上来说，如果没有更好的创意或更亮眼的节目，那徐梓齐可就是所托非人了。

    “徐老板，你叫我来设计晚会，不会是因为我姓明吧？”小混蛋这天又忙得头晕目眩，看到徐宗正在公司咖啡厅坐着，便晃过去哼道。

    徐梓齐抬头，示意他随自己去外头走走，到了无人安静的天台上看风景，才回答：“不是因为你是明笙，而因为你是echo。”

    明笙挑眉瞧着他。

    “你也算看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从一个自己租着服务器开论坛的小程序员，摇身变成上市公司的老板。”徐梓齐笑道：“大概快到不惑之年，对功名利禄的热情渐渐冷却后，便又开始回想起最初的问题：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我记得，我发第一首歌的时候，刚上初中没多久，你听到后就给我推到首页，好像一夜之间就被网友熟悉起来。”明笙抽出支烟，想起云葵的教训，又玩在手里没有点：“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说想让好听的声音，被更多的人听见。”

    “是啊，云中网正是靠那些声音走到今天的，有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有郁郁不得志的老唱将，还有你这种，渴望要逃离现实的特例。”徐梓齐眯着眼睛欣赏高楼大厦外的模糊春光：“我希望它是个无视市场、无视权利的平台，简简单单地由网友选出喜欢的歌，然后给那些音乐人更多的机会，可是路越走越长，一切都开始本末倒置，它不仅融入了市场，也架构了权力。”

    “你觉得自己失败了吗？”明笙问。

    “我不知道。”徐梓齐说：“所以我才想听你的答案，听听echo的答案。”

    明笙陷入沉思，没有立刻在接话。

    “好好想想吧，不用太有压力，做你想做的就好。”徐梓齐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自己的咖啡杯走了回去。

    ——

    因为小混蛋在借住的关系，云葵便求领导把自己的工作全换成了白班，晚上倘若没有要久留的急事，都会尽早回去，以免那个不安分的家伙自己待着会出什么事情。

    这晚她特意去超市买了条鱼，步履轻松的走到家门口，透过隔音不太好的墙壁，竟然听到明笙在唱歌，于是摸出的钥匙停留在空气里，有些不忍打扰。

    相反，明笙耳朵尖，察觉到门外响动，很快就冒出头来：“干吗站外面？”

    “你要是想自己待着，我可以出去干点儿别的。”云葵想到他在家也从来都是独自和音乐相处，并不习惯存在听众，便体贴的提议道：“刚好紫薇还在叫我吃饭。”

    “我不要自己待着，你跟她约会，还不如跟我约会。”明笙立刻表态。

    “约什么会呀”云葵一直都很委屈：“每次我在的时候，你都不会唱的。”

    事实上关于这件事，是明笙自己心里的坎儿。

    他很清楚小谢警官喜欢着虚无缥缈的echo，他虽想得到她的回应，却并不想利用那种全靠想象的爱，来妆点再真实不过的自己。

    希望对方看清楚自己的缺点，真是蠢到不可救药。

    胡思乱想片刻，明笙放下包袱笑了出来：“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

    “不要啦，你歇着吧。”云葵躲进屋里脱下警服换好了家居服，便出来洗洗手准备做菜。

    明笙靠在小厨房门口说：“我是因为晚会没有思路，才在打发时间。”

    云葵并不擅长文艺性的创意工作，也不是很懂音乐，只能安慰道：“会有灵感的，不然去跟你姐姐商量下，她经验不是比较丰富？”

    “我要靠自己。”明笙不想在这种事上都做不到自立。

    云葵洗着菜淡笑不语。

    明笙默默地瞧着她忙碌的背影，莫名地便从烦躁的情绪上踏下心来，觉得云中网真是个奇妙的存在，它隔了空间，也隔了时间，让原本两个毫无关系，不可能缠身交集的人认识了彼此，越走越近，或许这是连创造者徐梓齐自己都没预料过的神奇之处。

☆、55
    或许是没太多家庭背景的关系，尚未成年的苏磊在娱乐圈里属于特别努力的那一类人，无论是做练习生时的拼命，还是出道后的勤恳，都无可挑剔。

    包括答应与云中网的合作，无论他多么不情愿，在合同签好之后，还是按照经纪人的安排，认真与网络歌手建立联系、选歌、练唱，规规矩矩、认认真真。

    午后三四点时，小混蛋正坐在公司的露天阳台琢磨着晚会亮点，忽见他戴着口罩从玻璃门前路过，便招了招手。

    苏磊敏感地察觉，皱眉靠近：“干吗？”

    “你态度好点行不行？”明笙说：“我是想表扬你。”

    苏磊听说他升职的事了，却还是冷声道：“用不着。”

    “这只有我们两个，不用装好人了吧？”明笙笑了下：“我知道你做那种事也许有你的难处，所以也就既往不咎了，这次找你一来是公司和米分丝看好你，二来是觉得你当艺人还算衬职，至于做人嘛，你还得学着点。”

    被个人渣混蛋如此评价，苏磊简直七窍生烟，嘴角抽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既往不咎的。”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明笙坐在原处哼了声，完全不服大家觉得自己性格差。

    难道不是吗？这小绿茶男摘下伪善的面具来，简直比谁都恶劣。

    ——

    如果去除人的固有印象那般容易，世界上也不会有狼来了的故事。

    别说苏磊不相信明笙，就连云葵对这家伙也将信将疑，听他晚上提及遇见苏磊的事，不禁问道：“你不是在预谋什么鬼主意想整他吧？”

    “真的没有！”明笙气急败坏地把抱枕丢了出去。

    云葵抱着猫站在客厅中间没吭声。

    明笙又讪讪地自己捡了回来，倒在沙发上说：“不识好人心，爱信不信。”

    瞧这幅幼稚的样子，云葵失笑：“什么时候把自己定位成好人了？再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苏磊毕竟是个独在异乡的小孩儿，偷手表的事没有找到证据，就先别武断的做判断了，你能不计前嫌当然很不错，但毕竟伤害过他的自尊，所以很多被破坏的东西，不是随随便便两句话就能弥补的。”

    明笙抽出身子下的策划案边翻边说：“我没想弥补什么，只想一视同仁，他要是男人，伤了自尊就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反正我是不会可怜他的，这种情敌真是哔了狗。”

    “不许说脏话。”云葵皱眉。

    “哦。”明笙装死。

    “再说，什么情敌……他只是个孤单的小孩子，看到有大人对他好，自然而然会想靠近。”云葵多少能够体谅苏磊的心思，之前冷淡的警告，只是不想害他因自己而走弯路。

    听到这话，明笙忽然坐起来，张大眼睛看着她。

    云葵警惕：“干吗？”

    明笙莫名地高兴起来：“这么说，你是接受我喜欢你这件事了？”

    云葵真的不理解他怎么能把此类话毫不害羞的说出来，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立即转身想抱着小麻烦去睡觉。

    可是明笙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吸引她的方法，说道：“别走，听听我新写的曲子怎么样。”

    云葵眨眨眼睛，又退回来坐到了沙发上。

    ——

    或许很多人如遇到小谢警官这样的人生，一定会怨天尤人，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了。

    可是谢云葵却越来越多地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并且，在这幸运里面，已有着明笙的存在。

    她花了很多时间，终于把眼前这个还有点年轻幼稚、又带着股冲动傻劲儿的男孩儿和那个有着天籁之音的美好少年拼凑在了一起，随着日渐相处，明笙在她的世界里越发立体，而网络上的echo，反而变成了符号。

    当然，这种拼凑的过程，起初是有点痛的，但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明笙的吉他是妈妈教的，他很小的时候就会弹，成长的过程中也没有放弃，加之借着light的东风受过很多大师的指点，无论是对技术演绎还是对情感的把握，都有种超乎他年龄的完美，虽然云葵并不懂行，但她就是觉得耳畔的音乐很好听，面前的人也很好看。

    可惜温馨的时光没经过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小谢警官紧张地站起来，见是楼下的老奶奶牵着孙女，忙说：“对不起，吵到你们了吗，现在才八点，我以为……”

    “不是不是，我家惠真听到你们弹琴了，非要上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