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坐在树上,两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两眼直直望着灵光塔,发着呆。
“哎,多情的陛下,在看什么呢?”密语打趣道。
白慕明突然被惊醒,抬头一看,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是你啊,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密语在白慕明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道:“就只准你来,不准我来么?”
白慕明苦笑,道:“我何时如此霸道了?你要是喜欢,就住在这山上都行。”
密语道:“呸呸呸,我才没有兴趣住这山上,难不成半夜和你的祖宗八代聊天么?”
“呵呵……”白慕明亦觉得好笑,感叹道:“好久没这么轻松的笑了。”
密语道:“那你方才在看什么呢?看得都发呆了。”
白慕明伸手指了指正前方,所对的正好是灵光塔的最高层,第十九层楼。
“你瞧,那晚我父王就是在那里祭祖,然后就被刺杀了……”白慕明说着,眼中透露着一丝难得的忧郁。
密语举目望了他一眼,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塔身破碎之处已经修好,但新旧痕迹终究不同,还是能看出是修补过的。
密语道:“那当时你在哪儿?其他人在哪儿?”
白慕明道:“其他人都在第十八层欣赏壁上的画,而我不会武功,所以比他们走得都慢,我从塔底一直往楼上爬楼梯,刚到第十九层,就看到父王已经中箭,倒地了。”
“所以没有人看见白王是什么遇刺的?”密语问道。
“不。”白慕明摇了摇头,“塔里人确实都没有看见,但塔外还有一个人。”
他指向塔尖的手收了回来,又道:“就是这里,我们现在待的地方,伊洛被困在这里两天两夜,她害怕高,所以不敢下去,也不敢低头看。”
密语想了想,道:“所以你怀疑……”
“我怀疑她看到了什么……”白慕明笃定的道。
密语却不解,道:“不是说玄奇就是刺杀白王的凶手么?”
白慕明道:“那是慕容鹤说的,因为刺中父王的是越国金箭,而玄奇是越国的王子,在那种情况下,大家一致认为即使不是玄奇所刺,也是他指使手下做的!”
“那玄奇的手下呢?那个叫吴常的人。”
“他那天之后就不见了。”
密语忽然明白了:“所以唯一知情的人只有伊洛!”
白慕明点点头,却没有马上说话,眼中流露出一种惋惜的忧伤。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道:“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密语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喃喃道:“是么?”
白慕明眼中似乎闪烁着一抹晶莹的光:“我觉得我就要错过她了,我……”他将头埋在膝盖上的臂弯里,声音似乎也沙哑起来,“……我无能为力。”
密语微微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在白曲园玩“曲水流觞”的时候,他曾朗朗的笑言希望阅尽世间宝典,志在博闻天下。那时候,他虽手不握寸铁,却敢于的标榜自己性情纯粹、志向高远。还有白灵武会的时候,他自信满满的介绍由他亲自设计的比武场地,那时候,他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思想开明,不仅悉心的考虑了母妃的感受,而且坚持不在男宾女客之间放置屏风。他敢于表达自我,而不去顾忌周遭的看法和对手的强弱,也敢于违背世俗,追求自己认为对和美的东西,如此纯良简单的天性,为何偏偏要受制于沉重的王座之上呢?
密语仔细想来,还是更希望看到那个摇着玉扇,洋洋自得、朗朗轻狂的少年。
“无能为力,是你懦弱的借口。”
“什么?”白慕明从臂弯里露出头来,呆呆看着身旁的密语。
他不敢相信密语会说出这样的话。
密语却又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她呢?她有什么让你钟意的地方?”
“伊洛她……”白慕明仔细回想着,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待在一起便总有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让人觉得很新鲜,很有趣。而她每每遇到危险,遇到困难,也总有让人意外的化解之法。她总是很乐观,让人觉得生活充满阳光。”
“你说的没错。”密语道:“她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内心很善良,看似喜欢斗嘴抬扛不认输,其实很懂得欣赏对方的好,她看似又好吃又懒散,但从未放弃过修炼武功,她虽然天资并不好,武功也差得一塌糊涂,但为了在乎的人就有勇气冲上擂台,去和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对战!”
“所以……”
“所以你如果继续懦弱和无能下去,又有什么资格来喜欢这样美好的她?”
“密语,”白慕明似被戳中了心窝一般,颤声道:“可是我现在连走出皇宫的自由都没有。”
密语却更加认真的道:“国都是你的,你何须走出去呢?”
白慕明愣愣的看着密语,万万没想到她的话字字如针,扎在自己心里。
“还记得你说过要‘博闻天下’吗?”密语的眼中带着鼓励和赞赏的神情,“那时候我真的很欣赏你的自信。原本我也以为‘只学文不学武’是不符合生存法则的,但你不同,因为你是灵国的王!你手中有别人没有的武器,那就是你的国,你的国人!灵国的强大就是你的强大!”
密语又拉着白慕明的手,握紧了,继续道:“只有你强大了,才不负白王所托,才有能力做你想做的事,才可以守护你心爱的人啊。”
白慕明终于忍不住,两行热泪从眼里涌了出来,一把抱住密语,激动的道:“对不起,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密语,谢谢你,谢谢你……”
密语轻拍着他的背,心里亦有种说不出的苦,明明就在舌尖,却又咽了下去,眼里不竟也有些湿润,只喃喃道:“陛下,你想哭就好好哭一场,这里也没有别人看见。但若回到王座上,就再也别哭了。”
白慕明靠在密语的肩上,拼命点了点头,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夜幕低垂,天色渐晚,一轮明月挂上枝头。
两人在树上呆坐了许久,临近半夜时方才下了山,分别时也说好了,密语会常常进宫来看白慕明。
分开后,白慕明踱着步子,独自前往灵正殿。
一进殿门,却见正厅烛光依稀,不竟有些惊讶,难道良相来了?
走近一看,却是白云曦伏在案上,神色疲倦,已经睡着了。
案几旁的烛台上,蜡烛剩下不多,烛芯却露出好长一截,引得烛火旺盛,随风摇曳。
白慕明轻叹了一声,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云曦披上,然后吹灭了她身旁的烛火。
待行至自己的座前,白慕明不免又吃了一惊,只见御案上的奏折已分成三份,叠得整整齐齐,从左至右,表示重要性从高至低。想必云曦已将这几日堆积如山的折子都阅过一遍,然后从左至右从上到下排好了顺序,这样,最重要的国事便可以在第一时间着手处理。
白慕明远远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忽然产生了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但又念起今天密语对自己说过的话,没敢继续想下去。
“国是我的,我又何须推脱呢?”
他喃喃自语着,伸手取了一本奏折准备批阅,忽然发现御案上自己惯用的狼毫不见了,于是打开御案的抽屉找了起来。一层抽屉没找着,又打开一层抽屉,忽然,他在最下层抽屉的角落里摸到一个硬质而光滑的东西。
翻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锦盒,锦盒正面写着四个大字“白王亲启”。
白慕明心里不竟疑惑,藏得这么深,里头是什么宝贝么?可此处的白王说的是父王还是自己呢?还是说历代白王都可以打开?
但不论如何,目前的白王就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他伸手打开了锦盒。
出乎意料的,锦盒里的东西竟然极其简单,只有一件披风和一本秘笈。
这件披风他已然十分熟悉,乃是祖母赐予他的雀翎衣,只是前日里被父王收了回去。
但这本秘笈,他握在手里,定定的瞧着上面的三个字,忽然脑袋里开始混乱,一时间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迅速闪过,他似乎应接不暇,但终于将众多的蛛丝马迹连接在一起。
“难道……父王你……”
白慕明心里顿时生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沉重无比,直压得他整个人瘫坐在龙椅上。
这秘笈上的三个字乃是“隐形诀”。
第五十九章 一叶舟
尹鲲一走,整个院落似乎清净了许多。
伊洛一觉睡到大天亮才起来,睁眼一瞧,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暖洋洋的,挺舒服。
打开房门,但见院中清爽敞亮,她心中喃喃道:“嘿嘿,天气正好,适合练功。”
正值此时,忽然听见院子东北角一棵老树上悉悉窣窣直响,她便运力伸手往那方向一招,只一瞬间,忽然一只松鼠就从老树上窜了下来,蹦蹦跳跳的奔到她的脚边,举头望着她,两只小眼睛如黑豆一般忽闪忽闪。
伊洛见它生得可爱,耳朵小小,尾巴绒绒,背上还有五道竖条的黑白纹,喃喃笑道:“原来是一只小金花呀。”
伊洛说着,又从屋里的桌上抓了一把葵花籽扔在地上,那小金花鼠竟如获至宝一般,欢快的蹦跳了几下,然后就地嗑起瓜子来。
伊洛正瞧着小金花鼠,抿嘴笑着,忽然,院门口传来一个鬼哭魔嚎的声音。
“小徒弟,看来近日里武功大有长进啊!”
伊洛抬头一瞧,原来是国师来了,于是别了别嘴,道:“老头儿,我可不是你的徒弟,别乱叫啊,否则就轰你出去。”
国师驾着轮椅行进了院里,也不生气,只理论道:“我看你方才双目微微泛紫,定是已经领悟到我心宗的法门,修炼时体内一定也有了火焰般的真气,若非爷爷我前日里悉心教导,你这个小丫头怎能进步得如此神速呢?”
伊洛亦不示弱,笑道:“若真是悉心教导,那你倒是说说看,心宗修炼者都有什么秘笈可练?心宗的武功源自哪里?可有门派?心宗泰斗又是哪一位?”
“哟,哟,哟,好狡猾的丫头,”国师不竟长叹几声,道:“不肯拜我为师,还想套我的话,那可是想得美呢……”
“切,不说就不说。武功呢,本姑娘可以自己练,”伊洛说着,伸手将金花鼠抱在怀里,又轻轻抚着它背上的绒毛,喃喃道:“可是某些人呢,想说的话没有机会说,生生的咽进肚子里去,就这么憋着,唉,憋着可真难受啊。”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拍了拍心口,仿佛自己刚好就被憋屈住了,非得拍一拍才能疏解似的。
国师虽然被戳中心口,但也不会轻易罢手,又道:“你只不过十几岁的娃娃,自己练武,又没个心法,又没个招式,怎么练呢?拜我为师有什么不好,岂不省去瞎琢磨的几十年?”
伊洛又道:“嘿,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练不成?既然你认为本姑娘骨骼清奇天赋异禀,那又何须瞎琢磨几十年?”说着她又捧起手心的金花鼠,炫耀道:“心法是人悟到的,招式也是人创造的,那我令这小东西放下戒心,亲近我,听我的话,既不动用刑罚,也不见得刀光血影,岂不也是本姑娘独创之法?”
国师正是一惊,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竟已有这般见识。
忽然,又一个声音从半空传来。
“既然是新招,那就由我来启个名字吧。”
此声自是比国师的笑声悦耳了许多,伊洛和国师都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玄奇御空而来,墨发飘飘,气宇轩昂,然而更特别的是,他驾着一艘船,一艘绿油油轻飘飘的大船!
伊洛睁大了双眼,掩饰不住惊奇之意,而国师也面露喜色,啧啧称奇。
玄奇缓缓降落在院子里,又缓缓从船上走下来,而那艘船还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既不飞走,也没有落下。
只听玄奇道:“伊洛刚才所说确实乃独创之法,习武之人能缝高人指点或是得到至高无上的秘笈,自然是幸运,但你学过的别人也可能学过,你听过的指点别人可能听得还更多,若能自创技法,即使棋逢对手也能出奇制胜,那就更胜一筹。所以,你刚才所创之法就叫做‘伏兽绵绵’,可好啊?”
“伏兽绵绵,用软绵绵的方法就将一只兽降伏了!嘿嘿,我喜欢!洛氏心宗第一绝——伏兽绵绵!”伊洛念叨着,十分欢喜,又道:“我还要自创第二绝、第三绝……然后组成洛氏心宗七绝!嘿嘿,老头儿,到时候本姑娘就是心宗泰斗!”
瞧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自己已然练成了,一向板着脸的玄奇都差点笑起来。
此时,伊洛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哎,尽顾着说我了,你这绿油油的大船是哪儿来的呀?竟然可以在天上飞呢!”
一旁的国师显然已不与伊洛计较,他的目光完全被那半空中的绿色大船吸引了过去,他伸手摸着船身,竟然软绵绵的,船面十分光滑,忽然嘴角一扬,觉得新奇不已。
只听玄奇道:“师父,这艘船你可喜欢?”
国师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的说:“若非天宗修炼者,飞行是个大问题啊……”
玄奇又转向伊洛,道:“今天,我是来谢你的。”
伊洛瞧他一副认真慎重的样子,打趣道:“大恩不言谢,还是让这个老头儿放了我更实在些。”
玄奇道:“你还未看出来这是什么?”
伊洛又仔细瞧了几眼,尽管她已经瞧得很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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