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心里喃喃道,这人真不会聊天,也不会谦虚,也不会客套,更不会赞美别人。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会聊天的人呢?他每每说不到三句话,不是让人心塞得慌,就是让人接不下去,如此还有跟他说话的必要吗?为什么自己一开口就有点孔雀开屏自作多情的意味呢?……
等她心里众多问题一一闪过,再看玄奇,早已合上双目,自顾自个儿的运功疗伤去了。
此时伊洛方才想起来之前在树上看到的情形。这玄奇庄主不久前才和慕容鹤、乌兰公主在灵光塔里打斗,后来还逼得师兄使出了“云霆掌”,想必现在正被宫里的侍卫通缉,所以才躲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养伤。但白王确实不是他所杀,这一点自己作为旁观者已看得一清二楚。
待玄奇运气调息告一段落,感觉伤势已缓解了不少,方才停了下来。见伊洛沉默不语,于是才淡淡启口,道:“你为何被困在树上?”
伊洛怔了怔,悻悻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呗……”
玄奇又道:“那为何又落下来?”
伊洛双手撑着脸颊,无奈道:“我吃了一个有毒的果子……哎,你知道不?这孤绝树好生奇怪,我在上面困了一天一夜都没见它结有什么果,可今晚月亮一升起来,树枝上就结出一个又大又红的果,整棵树就只有一个哦,简直红得发亮,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知道吗,我看着好诱人,好好吃的样子,就……”她说着又咽了咽口水。
“……红……果!”一抹亮光从玄奇眼里闪过。
他似乎从一大段喋喋不休的言语中找到了关键词,眼中突然露出一丝惊喜。
那画上的人仰望的,并不是空中的圆月,他仰望的是那树梢!他满心期盼的,是那棵高树迎着月华结出一个红艳的果实!
对!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玄奇心中很是激动。但仔细回味伊洛的话,这唯一的红果显然已经没有了,于是他眼中刚刚出现的亮光又渐渐黯淡下去。
他随即便侧目做了个掩饰,又道:“你看见刺客了?”
伊洛摇摇头,道:“塔内只有你们,塔外也没有别人,除了我。”
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补充道:“我可不是刺客啊,我……我只是……”
“只是衰神一枚。”玄奇接了话,言语间满是不屑之意。
这一回,伊洛可不同意了,争辩道:“谁是衰神?你才是衰神好吧?你才是那个又被诬陷又被打伤的人,为何偏偏说是我呢?”
玄奇方才明白,女人和男人说话完全是不在一个方向的,他只不过说了个事实,可是对方却偏偏带上了感□□彩,这不竟令他有些纠结,应该沉默不语呢,还是稍微……较个真?
他于是清了清嗓子,幽幽的道:“也不知道是谁,过个天桥也会被乱箭射中……”
伊洛道:“那你不是救了我么?然后我就在白鹿山庄过了一个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如此安逸,哈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哦……我还认识了白雪小鹿!”
玄奇道:“嗯,就是宫里随便玩个游戏也会中招。”
伊洛一愣,然后道:“捅马蜂窝而已,这样它们就得救了呢,若是换了别人,那一窝蜂肯定活不了!”
玄奇又道:“是啊,某些人自不量力冲上擂台,然后就被下毒手了。”
伊洛笑道:“那样师兄就认出我了呀!哈哈!要不然,我师兄就被云曦公主逼了婚呢。”
玄奇又道:“嗯,饿了一天一夜,然后吃个果子就从树上摔下来了。”
“那,那……”伊洛一时词穷,想不到理由了,看来这人的毒舌功力还真不是盖的,难道非要逼得本姑娘承认自己是衰神么?
她想了想,喃喃道:“那就砸到……哦不”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的道:“那就是上天派本姑娘来拯救你的!”
玄奇没再说话,只斜睨了她一眼。
伊洛又道:“不信我们打个赌。”
玄奇又斜斜投来一个白眼,表示不信。
“你以为我说大话呀,本姑娘真有这本事呢!”伊洛想了想,道:“若本姑娘今天救得你出宫,你要许我一个愿望,待日后我想起了,便问你讨来!若是运气不好今天失败了,本姑娘定当拼死护你周全,保你性命,如何?”
玄奇大概听明白了,这倒霉蛋定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否则,怎么会拼死相救呢?若凭一己之力,恐怕再多几日也未必能逃脱追捕,这小姑娘与云河及白慕明都素有交情,即使不成功,最起码可以做个人质。
玄奇想到这里,于是道:“好,成交。”
伊洛也爽快的道:“那一言为定!”
说完,玄奇准备施法除去洞口遮盖的藤蔓。
伊洛忽然又道:“你小心些,动作不要太快,洞口有五只虫子,可不要伤了它们。”
玄奇又是斜眼一睨,道:“话那么多,那你来。”
伊洛于是闭了嘴,默默退了回去。
玄奇又开始施法,放慢了藤蔓收缩的速度。
不一会儿,洞口敞开了,两人走出来,玄奇往洞口定睛一瞧,果然有五只虫子!
他眉头一皱,心里的疑惑顿时又加深了一分,但没有停步,依然径直走在了前面。
伊洛紧跟着,忽然又想到什么,对前面喊道:“哎,你得跟着我走,哎……”
前方却没有回应,伊洛又喃喃道:“还有那个马蜂窝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当时又不在场的……哎,别走那么快啊……喂,等等!等等我!……”
她一边唠叨着,一边跟了上去,两人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第四十五章 绑架
车轮辘辘,骏马飞驰。
白云曦在迷糊中醒来,只觉得头脑发胀,腰酸背痛,像是沉睡了很久。
她奋力甩了甩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里,马车正快速的前行,却不知在往何处去。
掀开前帘,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迎着朝阳,快速抽着马鞭,一路狂奔向前。
“白长兴!你在做什么?”白云曦惊异的道。
前面的人只回头望了一眼,逆光中露出一个朗朗喜悦的笑容,然后他就转回头继续注视着前方,手里的马鞭却抽得更快了。
“白长兴!我问你话呢!”白云曦吼道。
“公主醒了啊,你且休息,驾车之事就交给末将了,不必担心!”白长兴的声音随风飘来。
白云曦着急道:“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离岛。”
“哪儿?”
“咱们去离岛!”
白云曦更惊讶了:“你绑了我来,就是要送我去那天远地远的离岛?”
“不是我绑了你,是陛下命我带你走的。”白长兴又转头瞧了她一眼,笑着,“不是天远地远,是天涯海角!咱们一起去浪迹天涯!”他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都是些什么胡话?是我在做梦,还是他喝多了么?
白云曦一时摸不着头脑,吼道:“谁要跟你去浪迹天涯!你停下来,给我停下来!”
白长兴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快地抽着马鞭,又笑道:“陛下有命,不可停留,不可回头!公主你就安心待着吧,到了下一个城,末将再叫你下车,咱们去吃最有名的醉仙楼。”
陛下有命?白云曦一时有些糊涂了,她想施展武功,又发现身上的药力还未完全散去,手脚正软乏,而从窗口往外看去,只见四周皆是茫茫荒野,只好暂时作罢,待下一个城池,至少先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再说!
可父王为何让白长兴送自己走呢?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何事先也不告诉一声?……
白云曦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一边运功调息,一边默默等待,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一会儿,马车行至一个小城门口,停了下来。
白云曦掀开车帘一瞧,白长兴正下车与城门的卫兵说着什么。
城门口素有百姓进出来往,但今天许多人头上、手臂上,都绑着白色或黑色的布带,有的人还穿着麻衫,看上去……哦不,不可胡思乱想。
白云曦于是赶紧伸手拦住了一位路人,道:“这位大哥,为何这么多人都戴着……丧?”
那人道:“姑娘还不知道吧,陛下昨夜驾崩了。”
“什么?你说什么?”白云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人又道:“陛下对百姓仁爱有加,咱们老百姓也是在表达伤感之意啊。”说着,他一边叹着气,一边往城门走去。
白云曦一下子怔住了,父王死了?父王怎么可能死了!
此时白长兴已打点好卫兵,正准备驾车入城,却见白云曦对他招了招手,他于是走近,掀开车帘,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白云曦忽然从他腰间抽出了宝剑,往他脖子上一架,道:“你说!父王是不是死了?你说!”
白长兴愣了一下,咬了咬牙,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白云曦双眼一酸,忽然止不住眼泪,吼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送我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送我回去!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白长兴心疼的看着她,又咬了咬牙,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
白长兴道:“你别激动,这是陛下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任何事,都不准带你回去。”
白云曦又将宝剑逼近白长兴的脖子,剑尖在颈上划破一点,露出一丝血红。
她气愤的道:“不送我回去,我就杀了你!”
白长兴却坚定的道:“杀了末将,末将也不能送你回去。”
白云曦双目一瞪,右手开始颤抖起来。
白长兴却毅然的闭上了眼睛,哪怕这脖子上的一丝冰凉将铺满热血。
但他脖子上的剑却忽然移开了,他睁开眼,发现白云曦并没有要杀他,而是把剑架到了她自己脖子上!
“送我回去,立刻!马上!一刻也不能停!”
她的神情愤怒而悲伤,她的语气利落而决绝!
她就是让他无法拒绝!
白长兴拧紧了拳头,又松掉,只得叹息一声,纵身跃上马车前座,拉动了缰绳。
一声马嘶惊破长空,白长兴挥鞭笞马,二人匆匆往宫城赶去。
灵祥宫,冷清异常。
因为这个宫殿的主要作用就是宴请宾客,开办聚会,平日里本是歌舞升平,即使没有宴会的日子,歌姬乐师们也会在此排练,以备节日生辰等喜庆之日表演。
可昨夜刚刚传来白王驾崩的消息,灵祥宫今日停止了所有乐舞,宫女太监们也都暂调其他地方准备白王的后事。
此时灵祥宫里只有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正在灭灯,因为天亮了,他们就需要将昨夜点的蜡烛一根根熄灭。
忽然,大殿的某处响起“稀稀簌簌”的声音。
小太监四处张望,却见大殿空旷一片,并没有别人。
“哎,你听见什么了吗?”他还是心有余悸的对旁边的宫女说。
小宫女道:“别疑神疑鬼的,昨夜陛下才刚刚……”
她说着,忽然脸色也变了起来,耳边真的响起了“稀稀簌簌”的声音。
她一根手指竖在嘴前,做“嘘——”的表情,另一只手同时往龙椅处指了指。
小太监不竟也背心冒汗,这是平日里陛下坐的椅子,该不会现在就回来了吧!
二人轻手轻脚的往龙椅处靠近,嘴里还默念着:“陛下万福,陛下饶命啊!小的们平日里伺候您可是一点也没有马虎过,如今您就安心去吧,小的们会继续照顾好太子爷的……”
二人走到龙椅旁,发现异样的声音就来自龙椅背后!
只见地上的一大块地板动了动,发出“乒乒砰砰”的碰撞声,二人往后一躲,地板又不动了。
二人又壮着胆子往前一凑,忽然,只见这块地板“砰”的一声向上飞了起来,继而一个黑影飞快的从地下窜了出来。
二人刚要张嘴呼救,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他们身上的穴道已被点中,只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只见刚才那黑影又从地下拉出来一个人。
两人都穿着黑衣,一男一女,男才女貌,正是玄奇和伊洛!
原来他们走的便是之前白慕明带伊洛走过的秘道,从玉白山直达灵祥宫。
玄奇四周环视了一遍,眉头一锁:“这里不是宫外,是灵祥宫。”
“着什么急嘛,本姑娘说了救你出去,就定会救你出去的!”伊洛刚从秘道里出来,正拍着衣服上的灰尘。
说着,她瞧见了旁边被点了穴一动不动的太监和宫女,手指呈八字托着下巴,围着他们来回转了一圈,忽然笑道:“哈哈,你瞧瞧,这就叫天助我也!换上他们的衣服吧!”
玄奇皱了皱眉,似有不悦,道:“你让我穿太监的衣服……”
伊洛认真的点点头,指了指玄奇的黑衣,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夜行装,道:“天都亮了,就我们这身装扮,比刺客还像刺客,若不换,你觉得能走出去多远?”
玄奇也懒得争辩,于是伸手将那小太监拖着就往一旁走了。
很快的,两人各自换上太监和宫女的衣服,从灵祥宫走了出来。
一出门,运气可不太好,正有一行人路过,戴着面纱,披着袍子,领头的乃是乌兰公主的侍女阿赛。
伊洛慌忙在玄奇背上捶了一把,压低嗓音道:“躬身,低头,别那么神气!嘘——”
玄奇于是憋着气躬身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7页 当前第
33页
目录 上一页 ← 33/6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