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司来询问他的状况。尉迟挚默然谢过,却对当年之事不再多言。故此,他私放妖魔的原因就成了个谜团,即便是当年与他同守一地的兄弟们也对此毫不知情。
时至今日,尉迟挚之罪在阎王殿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炼狱司并不是常人能及之所,所以真正见过,或者可以见过尉迟挚本人的人少之又少。可谓听其名而不知其人矣。
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传奇的人物,居然就这样出现在现世,还要是镇妖除魔的南宫世家之内,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更别说他竟是南宫舞这次任务的雇主。
正如佟真和莫堼所猜测的,这次的事情肯定不一般!
众人安静地听完小虎的叙述,好奇的眼光全都落在了眼前这名身穿墨黑色披风的男子的身上。他的体型高大而瘦削,脸色枯槁而苍白,估计是长期在炼狱司接受酷刑之故。但既然是甘心受罚,为何又要再次冒险逃离?难道说当年的时候还另有内情?
小虎深沉地望着眼前之他,道:“炼狱司守卫何止森严,更何况你身为重罪之犯,是绝不可能在里面逃离出来的。”
尉迟挚眼神稍黯,愧疚地道:“守卫的鬼司中有我当年的同僚。他们重情重义,执刑之时往往不忘旧情,对我多加照顾。阎王所赐的七七四十九种严刑已经受毕,我亦即将投胎轮回受劫。各位弟兄为我辞行,我趁机以摄魂术将他们迷倒,偷逃了出来。”
“拘魂曾言,在众鬼将和鬼司中最足智多谋、擅于摄魂夺魄之术的人,看来所言非虚。”
小虎此时的话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了:“我却以此来瞒骗众位兄弟,实在是命运弄人,情非得已。”
莫堼呵呵一笑,戏谑的嘴角微微上扬,道:“当年即便是阎王亲审的时候,你也只对所犯之罪直认不违,却没有把内情细说。在罪刑已受过半的今日,不惜加重罪行,再次知法犯法,成为阎王的逃罪重犯。只怕不把内情说出,大家即使有心相助,也力不从心。”
尉迟挚低首沉默,对莫堼所言仔细地推敲,忐忑的心一时拿不定主意。我猛然一惊,扭头看向他旁边的南宫舞。
“舞姐姐,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把我们都叫上,答应帮忙啦?”她总不会拿自己和大家的性命开玩笑吧?
哪料,俏丽的南宫舞耸了耸肩膀,道:“他有给钱呀。”意思很简单,内情如何不是重点,重点是报酬很吸引!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实。
半晌之后,尉迟挚幽幽地道:“事情都到了这一刻,看来是瞒不了。事关天地万物、地狱人间,不得再有拖延!”
然后,便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我们……?
☆、前世缘
? 第一百章前世缘
在尉迟挚还没有成为鬼司之前,也就是当他尚且为人,在人间修炼的时候,因天资聪颖,体内灵气充裕,未满十六岁就被鬼谷的宗师相中,收为关门弟子,受教于鬼谷之中。
鬼谷虽为阳地,却长年聚集了大量的冤魂和阴气,是修炼驭鬼法术的上佳之地。尉迟挚的师傅鬼贽子擅长御渡阴阳之术,对这个最后收来的关门弟子更是爱护有加,倾囊相授。幸得尉迟挚不辱师父的期许,天资甚优。别人学一年的术法,他往往不足一月便可习得,悟性又高,入谷不过三年,便抵得上他人三五年的修为。
谷中众人议论纷纷,均说这个容貌英俊,性情和顺的小师弟后生可畏,是可造之材,看样子是要后来居上,看势头是要超越大师兄窅光子,继承鬼贽子的名号了。十九岁的尉迟挚少年得志,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人情世故还没学会就备受瞩目,免不了无意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尤其是谷中的大师兄窅光子,每每看到谷中弟子围着小师弟在转,请教这请教那的,他看了就心烦。想当年师父宠爱自己的时候,风光无限,哪个师弟师妹不对自己注目仰视。在鬼谷里修炼那么久,都没有试过这样被忽视过。
他趁师父单独讲道的时候试探过,想看看师父意欲传位于何人。鬼贽子还是如同往日那般慈爱地笑着,没有回答,实在看不出是真的不明白他话中之意,还是假装懵懂。这样下来两三次后,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而心里对尉迟挚的怨恨也多了几分。
阳春三月,正是春光明媚、万物苏醒的季节。人间如此,鬼界亦是。尤其是春雨绵绵的时候,阴雨多阳光少,连小妖小魔都忍不住外出捣乱,趁机会大享春/光。
一日,鬼贽子于月圆之夜的子时将自己最喜爱的两名弟子窅光子和尉迟挚唤来,并道此乃重要之事,切不可与外人言。窅光子和尉迟挚面面相觑,师父平素做事淡定大方,未曾像这样神秘忧虑过。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他们还是按照师父的话谨慎行事。
鬼贽子从□□内取出一轴画卷,令尉迟挚关好门窗,不让外人窥视。幽暗的房间内只点着一盏油灯,黄豆似的火光在空气中舞动跳跃,昏昏沉沉的灯光下画轴显得更加诡秘。
鬼贽子慢慢地展开画卷,古朴的卷轴上画的是一只俏皮可爱的绿鹦哥,高高地立在枝头上,一副似欲展翅高飞的样子。鹦哥儿翠羽红嘴,样子娇憨可爱,一双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好似会说话一般。窅光子充满好奇地看着画卷,而尉迟挚简直就像看呆了一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鬼贽子好似早就猜到一样,对尉迟挚道:“挚儿,对于此画,你有何看法?”
尉迟挚呆然无语,一时回不上话,旁边的窅光子反倒抢着回答:“这看起来是前朝之物,虽然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是纸质极佳,没有受到湿气或是虫蛀的伤害。这么优秀的纸质和墨汁,定然出自于皇亲贵胄之家。画中鹦哥笔触细致柔和,行云流水,韵味昂然,看得出作画人才情之深。此鹦哥体态优美动人,多一份则肥,少一分则瘦,恰到好处,可见其观察之入微。只可惜没有落款处,不得知是否名人所作。”
鬼贽子愠斥道:“我问的是挚儿!”语气间不难听出他对窅光子刚才自作聪明的回答颇为不满,他等的是尉迟挚的答案,不是他的。
尉迟挚一怔,不明白师父的用意。大师兄刚才所言都是正确的,但师父对这样的答案似乎很不满意,还要求非自己作答不可。这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而本想得到赞许却被无故训斥的窅光子,虽然心中生着闷气,却不敢多加言语,只好低下头向师父致歉,暗地里朝尉迟挚投去一记恶狠狠的目光。
鬼贽子灰白色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尉迟挚,没有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从师三年,恩威并重的师父对自己从来都是疼爱有加,就好似慈爱的长辈一样,严格却从不过分苛刻。此时的目光和表情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尉迟挚向师父作揖,为自己适才的走神道了个歉,道:“挚儿赞同大师兄方才所言,此物确为前朝皇族之物。作画者没有留下印记或者落款,看起来似乎刻意为之。徒弟以为,他要不是有意隐藏身份,就是此物乃私人赠礼,聊表情意而没有特意落款为记。”
鬼贽子露出欣慰的微笑,抬起枯瘦的手捋了捋灰白的长须,道:“嗯……还有呢?”明明是一样的答案,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窅光子对尉迟挚的不满又多了一分。
“还有?”鬼贽子的追问让尉迟挚迷茫起来。夜半人静的时分,师父突然唤自己和大师兄前来,应该不只是想考察他们对古画的鉴赏能力吧?
果然愚子不可教。鬼贽子无奈,只好多给点提示这个笨徒弟了:“万物皆有灵。即便是死物,也因有灵气相近,与有缘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等灵性可越千年。你再仔细看看此物,好好地去感受一下,再说说有什么发现。”
尉迟挚不敢有违,定下心神,伸出手置于画卷之上。幽幽的灵光从绿鹦哥的身上发出,与尉迟挚体内的灵气互相呼应。鹦鹉好似在画上活了起来一样,轻抖着盈丰的翠羽,嘤嘤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声。
几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尉迟挚的眼前快速地闪过,心里传来一阵碾压般的心痛。他惊恐地睁开眼睛,不明就里地看向鬼贽子,脸色惨白得好似白玉一般。鬼贽子眯起灰白色的眼睛,开始点化愚钝的徒弟。
“当年为师在村野之间发现了天资极佳的你,爱才之心油然而起,便向你的父母示意询问,携你回鬼谷进行修炼。当时为师就为你起了一份三世书,上面的卜卦让为师既忧又怕,祸福因果,只怕总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以三世书起卦问卜是鬼贽子最引以为傲的奇门之术,他所卜出的卦象,定是金玉断言。
窅光子好奇地问道:“莫非是凶卦?”他脸上的表情看似关怀,实际内心窃喜,幸灾乐祸着师父所说的担忧。
鬼贽子脸色一黯,道:“前缘未了,债孽缠身。尘缘之事终究会妨碍你的修炼,如若处理不好,唯恐还会有性命之忧。”
鬼贽子的话说得沉重,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窅光子和尉迟挚知道师父并没有言过于实,三世书所卜的卦象令人担忧。
尉迟挚双手交于胸前,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道:“还请师父明言!”
事已至此,鬼贽子也不再多作隐瞒,便将事实向心爱的徒弟坦言:“前世你乃前朝末代王储,心中虽有鸿鹄之志,奈何靡靡之风早已将朝廷侵蚀得风雨飘摇,犹如一棵参天的大树,根底已经腐烂,体表再多的养护终究还是于事无补。当叛军攻入宫城的一刻,曾经被你所救的鹦哥仙子以其二魂六魄在烈火之中救了你一命,余下的一魂一魄只能在六道中苟延残喘,飘荡无归所。国破家亡后,余命残存的你隐姓埋名,出家为僧,布道礼佛终得善终。一生念念不忘者,只有那个为自己舍去魂魄的鹦哥仙子。恩重情深,此情是福也是祸。”
窅光子明白过来了:“所以说,此画乃那个末代王储所作,所以没有留下任何落款,以免被外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鬼贽子点了点头,道:“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将此画藏于自己的佛堂之中,日夜为其祷告,祈求鹦哥仙子平安魂返。说到底,也算是以画忆旧,凭此寄情,聊以慰藉吧。”
尉迟挚看着眼前的画作,刚才在灵力交互之时闪过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山中救鹦,城破宫焚,以魂相救,至死不忘,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略过,从模糊逐渐清晰,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心中依旧悲痛。
“鹦哥报恩已过百年,尉迟师弟也早已了却前尘,投胎再世,怎么就说这是债孽,甚至会带来杀身之祸呢?”窅光子道。
“因果报应,天道不可违。末代王储救鹦是因;鹦哥舍魂救命是果。一人善终,另一仙却始终魂魄不齐,飘荡无归,这笔因果帐总得要有算清楚的一天。今世挚儿是带着对鹦哥仙子的亏欠和憾意而生,不还清这些恩情,总不得善终,尘缘牵挂,更会影响他的修为,恐难得道。”
窅光子一听,低下头状作担忧的样子,实际心中暗自窃喜。师父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尉迟挚的前缘一日未了,他就还是没有机会超越自己,继承鬼谷的衣钵。然而,他阴沉的心思,鬼贽子和尉迟挚一无所知。
尉迟挚明白的前因后果,心中挂念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个为自己献出二魂六魄的鹦哥仙子。仅余一魂一魄飘荡在六道之中的她,会遭遇到怎样的艰辛和劫难?心中的怜惜和亏欠之情,竟与前世并无二样。
尉迟挚双膝跪下,向鬼贽子叩首相求:“挚儿求师父相助,救鹦哥仙子脱难!”
鬼贽子皱起灰白的眉毛,道:“这也是我今日叫你们二人前来的原因!”?
☆、绝命崖
? 第一百零一章绝命崖
“师父的意思是,你已经有救鹦哥仙子的方法?”希望之光在尉迟挚的心中亮起,知道肯定是事情有了眉目,鬼贽子才会唤他们师兄弟前来坦言真相。
鬼贽子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自从卜得你的三世书后,我曾多次起卦寻鹦哥仙子仅余的一魂一魄,却一直一无所获。日前有人将此画轴给予为师,我以画中的灵气为引,再次卜卦,终于觅得仙子的气息。”
尉迟挚没有心思问究竟是谁将画轴给予鬼贽子,一心紧张地等待着师父的答案,连大气都不敢呼出。窅光子却在暗自愤恨,为了这个钟爱的小徒弟,鬼贽子竟然耗费心力多次起卦问卜,这是对其他弟子都没有过的恩宠。他撇了尉迟挚一眼,藏着心里面那既羡慕又嫉妒的复杂的心情。
“鹦哥仙子已是魂轻力弱,剩下的魂魄轻如浮萍,比弱灵还虚弱,只能依附在阴冥之处苟且偷生。阴阳交界之间的绝命崖高耸险峻,崖壁上有一处崖涧,隐藏并混杂着来自人间的生气与阴曹的冥气。虽然不管是人还是魂,都难以接近那样危峻的地方,那里特殊的充沛的气息引来不少弱灵附着而生。鹦哥仙子仅剩的魂魄便附着在那峭壁之上。”
鬼贽子的话说得很明白。要救鹦哥仙子的一魂一魄,就必须以身犯险,到阴阳交界的悬崖上寻找。但是弱灵附着而生的峭壁,就好似潮湿的悬崖上长出密集的苔藓,像鹦哥仙子那样弱小的灵体又何止千万。要寻觅佳人,谈何容易!
尉迟挚没有半点犹豫,俯身向前五体投地,向鬼贽子行了个大礼,道:“恳求师父明示!只要能救鹦哥仙子于苦难之中,徒儿便是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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