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盯着前方,丝毫没有放在她的身上。
一心只想着楚胤如何这般冷然,谢夙卿却忽略了楚胤踏门而出时候嘴角挂起的笑容。
阖宫之中都在忙碌,位份低的嫔妃已然被送往了古寺,那日阳光静好,似是对嫔妃一生寥落的嘲讽。
有了子嗣的妃嫔笑着没有子嗣的人被送往了皇陵,有人春风得意,有人悲戚过度。
却没有人想到,她们本应该殉葬的,如今的处置对于她们来说,算得上是天大的恩赐。
谢夙卿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却在思索今日楚胤为何冷然相对,只是即便冷然相对,又如何,她总是要离开的。
此时此刻,站在这繁华的皇宫之中,谢夙卿却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她徘徊又徘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知道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决定了她的一生。是略显清苦,却自由自在的活着;还是踏上这血雨腥风却守着心爱之人的筹谋?
楚胤却径自回到了御书房,御书房中奏折又如天高,但是他批阅之时却是含着一丝欣慰的。
因着自己那日在朝堂之上的一场戏,众位大臣便开始上表长孙大人余党,楚胤也是丝毫不留情面,只将长孙大人党羽全部罢黜,有些重罪者便赐死。就连蔺阳侯都被降为了三等侯,发配至南疆的蔺阳地界了,除了皇召,永世不得再入京城。
可是晋安侯,众人热议的对象,却好像没有受多大的创伤,晋安侯府的三公子依旧是朝中的礼部尚书,晋安侯却自行告老还乡,说是告老还乡,举家却赖在了京城不走,皇帝竟然也不予理会。
朝中上下都说是因为谢夙卿的缘故,妖言惑君,终于有一日,大伙意外的将这件事提到明面上来说了。
“晋安侯助纣为虐,不知皇上要作何处置?”一人站出来说话了,是礼部侍郎,整日屈居于谢东临的手下,他早就看不惯了。
“卿家以为如何处置才算妥当?”楚胤眼皮也不抬一下,看了那人一眼,目光中的情绪无人能够看懂。
“据西楚历法,谋反罪为罪大恶极,应削除籍贯,据轻重缓急处以斩首以及凌迟。帮扶谋叛者,贬为庶人,斩首示众,家中女眷皆以入宫为奴,男子发派边疆。”那人侃侃而谈,非有一副要逼天子服众的架势。
楚胤沉吟了片刻,凤眼一抬,众人仿佛看见他的眼睛里一抹精光闪过。“嗯,卿家说的是。”
群臣纷纷瞪大了眼睛,本以为皇帝还会继续拖延下去,却没想到他今日的反应竟然是赞同的,楚胤轻咳了两声,无形的压力扫遍了整个大殿,偌大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那么,就由韩爱卿去主持这件事吧。”
自那日之后,朝堂上也消停了几分,无人再提这件事。而楚胤雷利风行的打倒奸党,却让朝堂之上各处要职都有所空缺,于是这如天的奏折之中便也就出现了许多举荐的折子。
楚胤自然对于用人十分的看重,一来,是为了这偌大的江山社稷,二来却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同时削弱六王爷的势力。
心腹大臣所荐之人,大多数楚胤都直接就准了,几个中立老臣所举荐的人却是不能不暗查一番的。
只是便是如此也免得不得会有六王爷的人。
而六王爷最近虽然只整日待在府中,楚胤依旧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只盼望,他的刘皇叔能够早日放下这谋反之心,他们叔侄也可同心同德振兴这楚氏的江山。
忙忙碌碌之间,月已高悬,谢夙卿和衣躺在了卧榻之上,群臣因为楚胤的事情已然是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带到这登基大典结束,群臣恐怕便会抖落出自己这般事情。
到那时,虽说楚胤能够给自己澄清,不过是为了揭穿三皇子之时用计,他们之间并未有男女之情。只是一想到,楚胤要在天下人面前和自己并无甚关系,她的心就莫名的疼痛。
想来,自己进宫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上一世杀害自己的仇人已然死去,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的背叛也查到了原因。按理说,她该是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而不是此刻这边牵肠挂肚,丝毫不愿离开。
迷迷糊糊地,天色便有些微微发亮了,今日,便是楚胤的登基大典和宸妃等一众妃嫔的册封大典。
谢夙卿只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便快步走到了太后的寝殿。
清早,苏姑姑正打了洗脸水,这个时节,铜盆之中的水已经不再泛着热气了,一切都欣欣向荣,就像这楚氏山河一样,一派繁花似锦。
苏姑姑看着近处跪拜的谢夙卿,含笑点头,两人一同进入了寝殿之中。
谢夙卿见礼之后,盈盈走到了太后的床前,扶着太后起身,内里是白色的缎子。
太后瞥了一眼谢夙卿含笑起身,这孩子真是贴心,如不是如此恐怕自己也断然不会让宸妃挽留她的。
苏姑姑将铜盆放到太后的面前,太后素手慢慢地伸入水中,捧起一些温水,轻轻匀在脸上。随后,谢夙卿将手中绵软的方帕递给太后,太后只轻轻擦拭了几下,便起身下床。苏姑姑端着铜盆离开,谢夙卿将床榻之上的红色帷幔束起。
今日登基大典和册封大殿办在一起,可谓是空前的盛大,所以太后的衣饰也极其的讲究。宫装由暗黄色的云锦丝线夹在着灿灿的金线织就,袖口处是用苏绣绣成的凤飞九天的花样,裙摆的正中央凤凰在上,暗绣牡丹,雍容华贵。
苏姑姑心灵手巧,一会儿便挽好了高贵的凌云髻,一身宫装着身,太后的身上金丝耀眼。
一切收拾妥帖之后,太后看了看时辰,梨花棠木椅上坐了片刻才起身,赶往摆布玉阶之处。
谢夙卿远远地便见一人,长身玉立,眉宇间都是王者的霸气。明黄色的龙袍随着春风无规则的摆动,刚一看到太后,便大步地走过来,弯腰见礼,“皇祖母。”声音深沉,未有波澜。
楚胤侧身请太后走到玉阶之中,谢夙卿也跟着太后走过去,楚胤昨日一天冷落于她便心中已经是难耐,此刻竟然想就这样拉住她的手,只是这般场面却是不合时宜,是以刚刚已然抬起的手,又暗自放了下去。
刚一走过去,先帝的妃嫔们都已然早早的到了,宸妃在一众的嫔妃之中最是抢眼,谢夙卿一眼便已经看到了她,宸妃看着一直瞧着自己的谢夙卿,只含笑微微点头。
所有人都站定,楚胤居中,位于玉阶之下。
太阳移位,良辰已到,阖宫之中充满了鸣钟的声音,太监总管高声一喊,“新皇登基。”之后,钟声停歇礼炮齐鸣,楚胤大赦天下。
太后已然成为太皇太后,略有些苍老的脸上精神健硕。楚胤更是意气风发,王者之气仿若天生一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胤刚一抬脚,群臣便下跪躬身,行九叩大礼。
谢夙卿听着这如海涛一般的声音,不知一脸沉静的楚胤是什麽心思。太后并立左侧,只宸妃跟在两人之后,其余的嫔妃便无缘踏在这玉阶之上了。
终于行至九十九阶出,楚胤略微停顿,只片刻便又重新鉴定地站上了玉阶之上。礼炮又起一番,楚胤一撩衣摆,转身俯瞰这玉阶之下的群臣。
群臣随即又一阵高呼,万岁之声如响彻云霄。谢夙卿伴着太后竟也有幸站在这盛气凌人的地方,看着玉阶之下如蝼蚁一般的群臣。
今日之后,恐怕楚胤便是有诸多的身不由己了,也罢身在皇家从小许就是身不由己的。如此这些年也便是习惯了罢。谢夙卿的心思却不知落在何处,昨日本已悄然做下的决定,入如今却又动摇了。
她本看出了自己那颗的思慕于楚胤的心,也本打算留在这宫中,只是今日这般天下都在脚下的感觉,实实让她生了畏惧。她的心再一次如柳絮般飘摇不定。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两世为人
且,这自由就在眼前,只要自己一句话,楚胤必然履行自己当日承诺。
这心却是不由己,每每有机会能够说明此番心意的时候,便看见那双静如深海的眼睛,她便将思虑良久的话,统统的都忘记了。
今日之后,自己必然是要说的了,想到这谢夙卿的心中极是酸楚,只盼这大典能够早早结束。也免得自己再如此的煎熬。
大典之后,便是宫中宴会,御花园中不知这花匠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连这夏日的荷花都在此时开出了小巧的花朵,碧绿竟一望无际。
蟠龙宝座,在一丛海棠之前,面前案几上摆着各色吃食,色泽诱人。
两侧都是红木案几,足足有琪琪四十九桌。楚胤端坐在那蟠龙宝座上,随着众臣举起酒杯,宸妃在左侧居首,而太后则与楚胤并座。
宸妃率先起身,嘴中说着些祝愿过眼昌盛的奉承之话,眼中却是一片冰冷,脸上无甚表情,说完话也并未楚胤回话,便自顾自地将杯中之酒尽数饮下。
太后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宸妃的失礼之并无不悦。
谢夙卿看着风平浪静的楚胤,才暗暗擦了擦手中的薄汗,只是他们之间到底是何纠葛却是让她不由得困惑。
宸妃之后,诸位亲王,大臣也一一敬酒,楚胤每每都端起酒杯,含笑着饮下杯中之酒。
最后,楚胤举杯,一场明枪暗箭的宴会终于在太阳西陲的时候结束了。
谢夙卿随着太后回了寝宫之内。
“哀家累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太后打破了原本的一室清静,苏姑姑闻言,走到了太后的跟前扶着太后从梨花棠木椅上起身。
谢夙卿矮身行礼,默默转身,只带着繁琐的心思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推开门,一室熟悉的景致,没有来由的谢夙卿的心就痛的有些难以呼吸。
也不过片刻,谢夙卿便死命地克制住自己心中所想,安静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如今诸事已然顺利,她亦应该离开,免得楚胤为了当初之事落了他人的口舌。
谢夙卿已然决定要离开了,而且就是明天,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帖之后,她便打开了自己最心爱梳妆木匣,木匣镂空成梨花的花样。
她打开木匣,拿出朱钗首饰,暗格之内,一张折得规规整整的宣纸,带着点点的墨香静静地躺在木匣之内。
谢夙卿珍惜地拿出了宣纸,静静地展开,“风雨初霁,并立梅林。”
却是楚胤那飘逸的笔迹,只是当日之愿,都已经付诸东流,恐怕楚胤也已然是忘却了吧。
想到此处,谢夙卿掩面哭泣,只是这寝殿之内,处处都是耳目,她只好蹑手蹑脚地掩门,出来之时却是提着海棠醉。
行至白日御花园举行宴会的地方,那时艳丽的夏日荷花,已然凋零了。湖面已然空空如也。两厢对比之下,竟让人无端的生出几分悲凉。
谢夙卿眼泪更是汹涌,便栖身在一处海棠树下,在宫灯的照射之下,谢夙卿和海棠树一般都成为一种阴影。
此时却听着一声石块滚落之声。
谢夙卿赶紧抬头,却发现清明的月光之下空无一人。也是此时早已经是就寝的时间了,谁还会来着空荡的御花园中闲逛呢?
想到这,谢夙卿也便放心了下来,打开用红色绸缎封着的海棠醉,一股扑面而来的酒香,让谢夙卿有些迷醉,她搜寻了半天,却突然想起,自己双手抱着一坛子酒,哪里还拿了酒杯。她呆呆地抬头看了看月光。
弯身在地上寻找,或许白日宴会之上,会有杯盏遗落在地,寻了半天却也没有找到,谢夙卿有些沮丧地抬头,却在此时,一抹阴影入目,竟是在湖边有一个大大的荷叶。
谢夙卿几步走过去,拾起荷叶,卷成了筒状,又回到了那海棠之下。
将坛中之酒,倒入卷好的荷叶之中,谢夙卿仰头便是一口。怎奈她从不喝酒,顿时嗓子便辣辣的,眼泪也随之下了。
但,只停顿片刻,她便继续倒酒,喝酒,倒酒,喝酒,倒酒,再倒,再喝,和喝到最后却已然没有了当初的辛辣,只如喝水一般。
此时楚胤正在御书房之内处理奏折,一个侍卫被召见了进去。
“微臣参见皇上。”侍卫刚转入屏风之内,便直接跪拜,楚胤抬头瞟了一眼,本要直接低头继续批改奏折了。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站起身来。
“朕不是让你跟着她吗?难不成她出了什麽事情?”楚胤绕过案几,站立在侍卫的面前,他嘴里的“她”不正是谢夙卿么。
侍卫面上微露难色,沉吟了片刻,“不是有危险,只是朝阳郡主她自己……”
“在哪里?”楚胤已然焦急地打断了侍卫的话,虽然面上保持着平静,但是心中却焦急。
楚胤害怕谢夙卿会因为自己受到伤害,是以派侍卫暗中保护,只是却不是别人伤了她,而是自己伤了她吗?
“御花园,今日举行宫宴之处。”侍卫毕恭毕敬地回答。
楚胤听了,直接夺门而出。
一路上,大步流星,心中惴惴不安。
只盼着能够早一刻看见谢夙卿。
刚到了宴请之地,楚胤便听见了细微而压抑的哭声,没来由的心尖便是一紧,竟像是有人在心尖上跳舞一般,不能够平静。
谢夙卿兀自哭泣自是没有察觉到楚胤的到来。楚胤寻着哭声,轻轻地走到了海棠树下。
月光如瀑,洒满了楚胤的周身,绛紫色的常服暗绣两龙戏珠图案,浅紫色的玉带随意地系在腰间,不似白日里的王者之气,倒像是文人墨客,端的是风流倜傥。
“荷叶酒香醉人泪,海棠花瓣藏心语。”楚胤散漫地吟诵,谢夙卿却一怔,慌忙地起身脚下却以踉跄,直直地就撞入了楚胤的怀抱。
楚胤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谢夙卿心中疼痛,却因为这突然入怀的姣好的身体而怔在了原地。
谢夙卿许是一个人哭累了,虽想要挣脱,却始终站立不稳,楚胤大手一伸,直接便将谢夙卿拥入怀中。
还想要挣扎的谢夙卿却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咬上了楚胤的手臂,楚胤虽吃痛却依旧还是紧紧地拥着她。
良久之后,哭泣的声音终于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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