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听着内侍太监的话,嘴角上扬,一口气便将碗中的粥全部喝光了。
吃过了饭菜之后,楚胤便又开始处理批阅奏折。
批阅着批阅着便到了该上早朝的时间了。
内侍太监给皇帝更衣。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玉带束腰,头发木簪挽起,皇冠加之。
太监总管站在门口,陪同皇帝一同走上了步辇,片刻便入了金阶,群臣早已经等在了大殿之内。
看见楚胤走进来同时双膝跪地,高呼万岁。
楚胤在龙椅落座,一声“平身”声音威严,彰显着一种天生的王者之气。
“诸位爱卿可有要事要启奏?”楚胤声音沉稳,带着对大臣的恭敬也带着帝王的威严。
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在看看你,谁也不肯说话,此时却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出列,跪拜在地。
却说这人正是昨日在御书房中和楚胤商量对策的人。众人却是一惊,此人本是当朝七品官员如今竟也要进言吗?
诸位王公贵族有些鄙视地转过头,却听到他说,“臣要揭发长孙家同党,两江总督卢俊。”
楚胤假装一惊,说道,“两江总督向来是遵纪守法之人,怎会是长孙家的同党?”
可这络腮胡子的人并未退缩,只是双手呈上一封书信,沉声说道,“这便是卢俊和长孙大人互通的信笺,还望皇上明察。”
诸位大臣均是一愣心中犯了嘀咕,面上却一副深表痛心的样子。
楚胤拿起这封本来就是自己交给这个络腮胡子的信笺,心中有了计较。开口沉声说道,“这却是卢俊和长孙大人的笔记,商讨的竟是这调兵北上之事,以此看来这卢俊却是长孙家同党,人证物证俱在,众位爱卿可还有什么想说的?”楚胤一脸的愤怒,却见群臣互相看了看,都一一地低下了头。
楚胤看着众臣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才深恶痛绝地说,“将卢俊宣入京中。如果他能够将长孙大人所有的部署都如实相告,那么此人就留作朝廷重用。爱卿揭发有功,赐良田百亩,金银千两,粮草十担,名马一匹。”
诸位大臣都惶恐地看着楚胤,不敢开口,但是楚胤相信不出两日必然有人呈上奏折。
群臣迟迟不肯上奏此事,不过是没有人开这个头,如今他便来给众臣开个头。
只是,他一直回避的那个问题,注定是要提到明面上来谈的,晋安侯府。
当一封封弹劾晋安侯及礼部尚书谢东临的奏折飞至楚胤的书案上,堆叠如山,朝中的大臣们都在静观风声,只待扳倒一个算一个。
朝会刚刚散去,今日晋安侯与谢东临纷纷身体抱恙,皇帝也“悉心”的问候了一番,直白些说,就是让他们暂时别上朝了。
“御史大夫请留步!”一系着细窄腰带的官员三步并两步的跑至御史大夫韩佟的身边,目光中带着瞻仰,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的脚下去。
韩佟斜着眼,冷峻倨傲的神色,最近的他越发水涨船高了,谁都知道,他的女儿正是原来的太子良娣,将来的皇后。韩佟挑了挑眉,有股不耐烦的情绪就要喷薄而出。
“家中新得一壶上品竹叶青,不知御史大夫是否屈尊降贵,收下这份薄礼?”看那官员的衣饰,不过一个五品小官,一个下都督府,此时也见风使舵,趋之若鹜的巴结“贵人”去了,谁都知道,韩佟嗜酒。
韩佟的两眼立马放光了,仿佛竹叶青的醇香已然飘至了他的鼻间。
御书房中,一幅幅山水草木的水墨画挂满了雪白的墙壁,有种别样的韵律,静美安谧。
“这些放着老奴来收拾就好了,夫人又何必亲自动手?”李公公已经官复原职,依旧是太监总管,伺候在楚胤的身边,谢夙卿才知道,之前李公公与皇后的假意逢迎,不过是做了一场戏,一切都掌握在楚胤的手中。
谢夙卿莞尔,香炉中的香灰堆了半炉,谢夙卿用一个银色的拨子拨去了香薰周围的灰,让香薰不至于早夭。
闲在宫中,谢夙卿也觉得无趣,不如来御书房替楚胤打扫打扫,整理一下书案,楚胤的书案从不用他人来整理,此时却杂乱无章了,楚胤信任谢夙卿,除了谢夙卿,其他人连碰都不予碰。
“没关系,我来便好了。”
李公公之前也只是客气一番,此番谢夙卿一说,他便退了下去,顺势掩上了门。
谢夙卿一封封的折子和信笺叠好,原本被遮掩住的桌面,现在慢慢显露了出来,桌面如黑曜石般的光滑,是用一整株沉香木制成,四角雕琢成大龙的模样,盘旋上升,呼之欲出。
忽而一阵大风吹过,将虚掩着的门给吹了开来,谢夙卿赶紧护住刚刚整理好的一叠奏折,以免被风吹开,奈何还是迟了一步,奏折在瞬时间被吹散落了一地。
谢夙卿无奈起身,顶着呼啸而来的北风,关上了房门,再蹲回地上,一本本的捡起来。
目光扫过一个个赤红色笔迹圈上的地上,“晋安侯”、“礼部尚书”的字样映入眼帘,谢夙卿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缓了下来,情不自禁的朝奏折上多看了两眼。
“晋安侯于三月二十深夜,赴三皇子宴,夜不归。”
“礼部尚书于中秋佳节宫宴上,批三皇子私自调动麾下进入宴席,胁迫众臣为之趋势,除去忠党三名。”
……
一个个罪状甩下,谢夙卿的目光落在压在最下面的一封长卷上,长卷叠得很整齐,从封面上看不出这是一本什么性质的文书,翻开一看,顿时苦笑,“这些人,还真是看的起我。”
“废妃灭晋安侯九族。”
上面是一个个朝中大臣的指印,鲜红的颜色让谢夙卿顿时觉得异常刺眼,里面的废妃,不正是指的自己?
楚胤每日的谈笑风生都只是面对自己才装出来的吧,他根本就是全身的压力,自己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他却从来不和自己提这件事。
谢夙卿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目光呆滞的将地上的东西整理好,思绪飘向了别的地方。
从御书房出去,谢夙卿已经恢复了挂在唇边的微笑,仿若她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能够做到的事,就是尽量不给他人添麻烦。
今日上朝,群臣对未来上朝的晋安侯与礼部尚书以及蔺阳侯群起而攻之,发起了猛攻,可皇帝未表态,所有的口舌都是在浪费,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也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礼部侍郎便出列,昂首说,“皇上这登基大典和册封大典,理应开始筹备了。皇上是否同意诸位大臣的上书?”话毕,弯腰拱手,等待着楚胤发话。
楚胤满意的看着他点点头,方才皱成川字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沉吟了片刻,“朕看这登基大典就不必在举办一次了吧?虽说那场登基大典确然是为了三皇子准备的,不过却也是劳民伤财了一回,如今若是在举行,便要置黎民百姓的生活于不顾吗?”
群臣听着楚胤的话,顿时都没有了声音,礼部侍郎却直接跪倒在地,“皇上却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是这登基大典还望皇上三思啊。”
话音刚落,群臣亦是跪地请求,楚胤做出为难状,“既然诸位爱卿都有此意,那么这登基大典便举行,只是需和册封大典一同进行。”
楚胤自然明白群臣想要举行登基大典不过是为了讨好自己,如今既然自己已然答应,而且已经做出了退步,想必这些大臣也必然不会再说些什麽了。
诸位大臣各个面面相觑,而后一同低头道,“皇上英明。”
礼部侍郎侧目,良久却也起身入列。
第一百六十章 姐姐的求助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谢夙卿奉了太后的旨意拿了刚刚裁制出来的太后宫装准备去宸妃的凌雪宫,却被一个青绿色的身影拦了下来,谢夙卿看见她,顿时一愣,神情变得复杂,却不及片刻,她释然的微笑了起来。
“蔺阳侯夫人,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么?她正在里边大殿呢,你去了便有人领你进去,我还有事,就不送了。”谢夙卿快速的说完,便抬脚准备离开,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谢云婧心急的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怎么会让她离开,她在这里等了许久,就是等谢夙卿出来,她需要私下和她聊聊。
“妹妹,请留步!”这一声“妹妹”叫的亲昵,这是要打亲情牌了?
谢夙卿挑了挑眉,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看见谢云婧的第一眼,就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是何了。
“借一步说话好吗?拜托了。”
印象中,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谢云婧都没有如此的卑微过,她一向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即使做不了凤凰,却自尊心极强,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示弱,要不是走投无路了,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孔雀吧。
两人走到一个幽静的墙角,谢夙卿耐心的等她说话,谢云婧却显得难以启齿,可此话不得不说,除了谢夙卿,她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帮她的人。“现在朝中上下都在弹劾父亲,夫君,还有哥哥,这事你可知道?”
谢夙卿佯装讶异,瞪大了眼睛,道:“有这回事么?我在太后宫中一向不闻朝中之事,女子不容参政的,姐姐你忘了么?”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谢云婧听的,女子不得参政,即使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谢云婧自然明白谢夙卿话中的意思,却不死心的继续说道:“倘若晋安侯府和蔺阳侯府都倒了,妹妹也脱不了干系,那些大臣都是吸血的魔鬼,谁都不放过。”
“更何况,韩向雁是皇上的正室,她的父亲是御史大夫,他的风头正热,朝中上下都以他马首是瞻,有他在,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为了让韩向雁在后宫的地位巩固,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即使皇上再偏袒与你也是无济于事的。”
谢云婧说的句句箴言,谢夙卿也知道这些,可是打着她的旗号,让她救活晋安侯府及蔺阳侯府,就不怕到时候助长歪风邪气了?他们个个不是善茬,倘若此次能够屹立不倒,将来都会成为楚胤的威胁。
谢夙卿对晋安侯府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也不知道当初他们把自己作为棋子,送到三皇子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报还一报,谢夙卿可不会为了那些冷情的人,耗费自己的心力。
可是心里这么想,谢夙卿还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神情,仿佛现在才想明白这些事,她道:“姐姐且先回去罢,我知道这件事了,我考虑一下,有消息定会告知你。”
谢夙卿的眼神真挚,谢云婧深信不疑,她想,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就算谢夙卿再怎样精明厉害,也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答应她的请求。
谢云婧满意的离开了皇宫。
谢夙卿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没有一丝笑意。握紧了手中的宫装,谢夙卿抬步往凌雪宫走去。
凌雪宫门口处两珠月季还没有开花在,只几片稀疏的叶子。谢夙卿步履轻盈地走进了宫殿,绕过了一个水池,走上一座木桥,粉红色的帷幔将整个凉亭笼罩了起来,一个身子绰约的女子正坐在琴案之前随意地弹奏着。
一听到脚步声,那女子回眸,平静的脸上出现浅显的笑意,并未想其余的嫔妃那样每日嚎啕大哭,许是她天生便这般不悲不喜。
谢夙卿看着从琴案处起身的宸妃快走了几步,矮身拜了拜。宸妃拉住谢夙卿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到了石凳上坐下,春分拂过,虽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却还是有些微凉。
坐下之后,宸妃只含笑看着谢夙卿不发一言,甚至对谢夙卿身后宫女手中的太后服饰连看都不看上一眼。
谢夙卿知道楚胤和自己的事情恐怕早就传到了宸妃的耳中,所以才引得她如此专注地看着自己。
只是她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宸妃显然不肯放过谢夙卿,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肯罢休。
谢夙卿没有办法,只好开口,“姐姐,这衣服难不成不试试?”谢夙卿手指着宫女手上的新宫服,一脸讨好的笑容。谢夙卿和宸妃的关系向来是极好的,平日里也是情同姐妹的。
宸妃瞟了一眼,那宫女捧着的木盘,暗黄色滚着金边的宫服,高领上两侧分别绣着一只凤凰,太后之位于她也不过是一个枷锁,穿什么样的衣服也便不是年轻时候的轻松自在了。
谢夙卿看着宸妃无动于衷的样子,当即也失了兴趣。虽然当年之事,宸妃向来是决口不提的,只是时不时的便能够看出宸妃忧愁的样子。
宸妃看着谢夙卿愧疚的样子,当即有些心疼,只柔声说道,“你亲自送来的,我便就试上一试,只是试过之后,你便告诉我,你的心思。”说着,玉手一抬,若雨和露雪便双双走到了宫女的面前,将衣物接在了手中。
谢夙卿矮身道,“宸妃娘娘,还请入殿换衣,臣就坐在这里等。”
宸妃只恼怒地看了谢夙卿一眼,却依言到宫中去换衣服。
谢夙卿独自坐在凉亭之中,池水本清净无波,帷幔也静静地垂在凉亭之上,只是一阵春风却搅了这份宁静,池水微皱,帷幔如柳絮般纷飞。
谢夙卿沉浸在面前美好的春光之中,竟然连宸妃回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宸妃瞧着正在出神的谢夙卿,只好微微轻咳。
听到声音的谢夙卿赶紧转头,却在第一眼的看见宸妃的时候满脸的震惊。
暗黄色的凤袍裙摆曳地,微风过处,皱起一抹微澜。白皙的脖颈,被高领遮掩的若隐若现,一双玉鞋更是贵气天成,胸前的舍利珠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晃。只是这随云髻却略显得慵懒。若是换上那凌云髻,定然是倾国倾城的美貌。
但是谢夙卿却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的开心,只依旧还是平日里淡然的样子。
或许在她的心中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皇帝已然死去了,如今这太后的地位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这般权利却不如放她出了宫去方还的了自由。
更何况,她与六王爷的关系谢夙卿也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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