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谢夙卿给人真诚的感觉,沈丛凌愿意相信她。
谢夙卿摇摇头,道:“不好说。”
沈丛凌见她这样,好奇心更重了些,板起了脸,“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想是那样不通情达理的人么?你若说的有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爱蔺阳侯么?”谢夙卿清了清嗓子,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他是我夫君。”
“可是他有把你当夫人么?”
沈丛凌冷笑,“我只是一个侧妃。夫人是你的大姐。”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根本没有表现出嫉妒的意味,要不就是她真的不在意,要不就是她是个出类拔萃的戏子,如果是后者,那便太可怕了。
“我还记得蔺阳侯娶你的时候,是用的八抬大轿,金童玉女的美名在宫中传扬,大姐还找过我哭诉,说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若没有夫妻的情分,他也不至于那般大手笔。”谢夙卿徐徐道。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好好爱我,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做给我爹爹看。”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为自己活一次
“那么你呢?”
沈丛凌没有想到,谢夙卿会问出这个问题,她一时语噎。她的心中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不爱。
她的眼底浮上了一层哀伤的情绪,往事一段段在脑海中重现,想起了那人,那事,全身的力气在瞬时间都消尽了,她疲惫的吐出一句话:“身不由己罢了。”
“时间会治愈一切,有的事情,日子久了便忘了,以一个女人的直觉,我知道你不爱蔺阳侯,但看你身上的风韵,你是爱过人的,不是么?”
沈丛凌哑然,目瞪口呆的望着谢夙卿,自己的旧事只有家中的人才知道,父亲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好,怎么会被她给知道了?
谢夙卿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神情,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直觉罢了,女人最了解女人。”
“我倒希望,你与我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沈丛凌叹了一口气,她没办法追究谢夙卿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那件事,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
谢夙卿笑靥如花,“你怎就知道,我们不会走到一条船上,没有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变。”
夜凉如水,谢夙卿被安排在了一间厢房里,与沈丛凌在同一间院子,幽深的庭院,夜晚很是寂静。
“去查查沈丛凌的过往。”谢夙卿看着眼前虚空的漆黑,道。
“是。”
几日下来,谢夙卿倒真的像是来做客的,只是蔺阳侯看待谢夙卿的眼光很是提防,在她的身边加了两道侍卫,美其名曰保证她的安全。
谢夙卿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要去见谢云婧一面,却被一次次否决,问到最后蔺阳侯都避而不见了,沈丛凌也总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夙卿,终于有一次,她把心中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口,“你是不是很讨厌谢云婧那对母女?”
这回轮到谢夙卿愣在原地了。
“你别装傻了,你是故意的对不对?知道侯爷现在正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还老在他的面前挑战他,这只会让他对谢云婧更反感。”
没想到沈丛凌这么快就看出来了,谢夙卿一笑置之,没有否认。沈丛凌也终于知道,谢夙卿当日为什么要先替沈夫人顶罪,之后又故意暴露她的,只不过要让她们摔更惨罢了。
“我也不喜欢她们,太有心机,总想着算计别人,即使我有心想互不相干,形同陌路,她们也不问问我的意见。”沈丛凌的眼里又现出伤痛,她又想起了腹中死去的孩儿。
“所以你在蔺阳侯府中,就没有喜欢的人么?你喜欢的人又在哪儿呢?”
“你又想套我话了。”沈丛凌觉得好气又欣然,坚强太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底有多么软弱了。
谢夙卿很是自然的笑笑,道:“只是觉得说出来更能减轻伤痛罢了,若你不想说,我也便不听了,好奇心作祟,请见谅。”谢夙卿歉然一笑。
沈丛凌唤婢女取来一坛子果酒,点了一根香烛放在桌子上,给谢夙卿斟了一杯酒,道:“你果真要听?”
谢夙卿淡笑如菊,道:“洗耳恭听。”
或许是想起了往事,沈丛凌脸上挂着的笑有些惨淡,她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嫁给蔺阳侯做侧妃么?按照西楚的惯例,正一品官员之女是要入宫选秀的,可是我没有。那是因为我原来爱过一个人,做过一些错事。”
“听起来也是个酸掉牙的故事,我一直以为那只会发生在市井书籍里,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他是个文弱书生,入京赶考却可怜被偷了银两,我替他解围,听他说诗词歌赋,讲人生哲理,谈抱负理想,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一点也不像别的书生那样古板,他会逗我开心,会陪我逛便山川河流。”
“可是有一天父亲告诉我,宫中要开始选秀了,我才惊觉,自己已经爱上了他。我哭着找他,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我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我就要入宫了。”
沈丛凌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强撑着,说道:“他气愤的走了,我骗了他,我说我是大户人家家里的丫鬟,他会欣然接受我,可是我告诉他我是吏部尚书的女儿,他便不要我了,之前我不理解,后来我才知道,是自己的想法太可笑,不是站在同一座山峰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看清了,我没有。”
“我动用家中的人力,满京城去找他,我想告诉他,我不要入宫做皇帝的妃子,我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我不在乎我们的身份差异,我只在乎他是不是真心爱我的。直到爹爹发现了,我私自出门,在贡院门外等他,我知道,那是科举考试的最后一日。”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究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但是他并没有去考科举。他说,京城虽有三千繁华,但繁华背后都有无数张丑陋的脸,这个地方不适合他,他要回乡做个教书夫子。”
“我拉着他的衣袖,问他,他有没有爱过我。他点头了,我欣然的看着他,我期待他说他要带我一起走,可是他的下一句话把我打入了谷底,他说,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配不上我,我也不要再惦念着他了……”
沈丛凌哽咽着,眼角滑落了一行清泪,谢夙卿仿佛能从她的眼泪中闻见苦涩的味道,“他走了?”
“他走了,我也跟着他走了,那时不知道放弃是什么意思,一心为爱而执着,雨夜,荒芜的客栈我只能央求他留在身边,我害怕,可是后来,我们两个……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谢夙卿明白过来,她所谓的不该做的事情是什么,那是女人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怪不得她之前提到了,她的爹爹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好,试想一下,一个女人连贞洁都失去了,下半辈子还怎么抬头见人。
“我以为那样就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可是我错了,爹爹带着人找了过来,愤怒的冲入了我的房间,我们俩的事……都被他看在了眼里。爹爹要杀了他,是我拼命拦了下来。爹说他是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穷小子,怎么能吃天鹅肉,爹爹说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如果他能顺利的去考科举,爹就动用自己的权力让他顺风顺水的当上状元。日后官途锦绣,自然不愁有好姑娘嫁给他。”
谢夙卿都能想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沈丛凌口中的他一定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又最讨厌弄虚作假,玩弄权术,怎能这般被人侮辱。
果不其然,沈丛凌继续说道:“他忽然就生气了,他狠狠的甩开了我的手,他说他再也不想看见我。”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沈丛凌的脸色泛着酡红,醉醺醺的趴在了桌子上,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事实上,谢夙卿在一天前就已经知道了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可是听她亲自讲出来,是另外一番感受,更加的……沉重。
“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后悔生在这官宦之家,身不由己!”她重重的锤了几下桌子,泪水止不住的往外迸,她说过多少次“身不由己”,谢夙卿已经记不得了,可是谢夙卿知道,她是真的身不由己。
给沈丛凌安顿好,谢夙卿深夜里就整理好行装,留下一封告别信,便离开了蔺阳侯府,信中只有一句话:为自己活一次。
大婚前一晚,太后派苏姑姑亲自送来一套嫁纱,鲜艳明亮的颜色,如同花园里开的最娇艳的蔷薇,谢夙卿的指尖滑过一缕缕丝线,柔软的触感,让谢夙卿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本没有这么早与楚胤成婚,应该等到三皇子登基之后,但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太后知道,苏姑姑知道,楚胤也知道,这场婚礼,本就是场无法完成的盛宴。
月光下浮动的纱裙,就像一只在空中狂舞的蝶,衣袂翩翩,裙身上绣着九只栩栩如生的吉祥鸟,一针一线,都精致的无可挑剔,谢夙卿今日的妆容与昔日的素雅不同,浓妆艳抹下的她,更加妖娆多姿,额间一朵海棠花花钿,红唇烈焰,两颊绯红,不知要迷醉多少人。
“小姐,你今日真漂亮。”环碧的眼睛都是发亮的,谢夙卿今日的妆容实在惊为天人。
环碧给谢云婧戴上珠帘头盖,鸾凤呈祥的式样。
谢夙卿淡淡一笑,却没有多少笑意,神情也不似要新婚的女子一般娇羞和富有憧憬,她的双眼里是担忧,是波涛涌动。
“你先出去一下吧,让我一个人坐会儿。”谢夙卿无力的开口道,勉强撑起的笑容此时显得无比薄弱。
环碧只觉得她是太累了,还有太过于紧张了,才会状态不佳,识趣的退了出去,替谢夙卿关好了房门。
等到环碧一走,谢夙卿从自己的枕头下边摸出一个硬物,匕首,她将匕首藏于袖中,此时才稍稍有些安全感,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欠你一个婚礼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没等谢夙卿开口说话,那人就推了门进来,是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紫红色宫装的老夫人,她一进来就是四处打量,心想着,谢夙卿把人都给支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环碧是老夫人亲自挑来给谢夙卿当差的,本想着让环碧充当自己的耳目,却没想到环碧最终会成为了谢夙卿忠心的奴仆。
目光溜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再者谢夙卿的面容一片平静,若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老夫人讪讪的一笑,道:“今日大婚,我的孙女还真是花容月貌,一点也不必你当年的大姐差。”
谢夙卿含笑点点头,“老夫人谬赞了。”
“方才三皇子的人来了,说是带来了一句话,让你机灵着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我自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便替你担保了,说你一向乖巧懂事,不会让他失望的。”老夫人说的一本正经,不就是想让谢夙卿好好办事么。
“他还说了,太子最近有异动,如果今日能够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便再好不过,切忌假戏真做了,太子不是你的良人。”最后一句是老夫人自个儿加上的,她还盼望着谢夙卿能够飞上三皇子那根高枝。
谢夙卿笑笑,不作回应。
宫中的轿子一路抬到晋安侯府的门前,街道上占满了围观的百姓,一个个都羡煞着晋安侯府的气派,谢家的女儿,要数谢夙卿的命最好了。
谢夙卿在众人的搀扶中登上了轿子,一路摇摇晃晃,浑浑噩噩,又到了皇宫,张灯结彩的皇宫更加的有皇家气势,一盏盏琉璃灯点亮了一路,谢夙卿想,若这是一场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婚礼,她是最幸福的那个人吧。
千瑶殿,皇宫中专门承办宫宴的宫殿,礼赞官在门口高呼,通知所有人谢夙卿的到来,在万众瞩目下,谢夙卿步步生莲,款款而来,一步一步的走近站在前方高台的那个男人,他今日也穿着深红色的华服,金冠束发,坚毅的脸部线条此时也柔和万分,目光温柔似水,像要绵化了人心。
今日百官都到了场,还有许许多多的贵族夫人,皇亲国戚,一个个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一双人,或许有的是真心,但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假意,谁不知道谢夙卿已经是三皇子的人了,却跑去太子身边做耳目。
谢夙卿感觉到自己一直被一道目光盯着,浑身都不自在,借着头顶的珠帘,她的眼神看向两边的人也不会很明显,她看见三皇子目光灼热的看着她,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这并不造成困扰,让她浑身难受的是三皇子对面的那人,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玫红色衣裙,虽然避开了大红的颜色,却颇有一种要争奇斗艳的架势。
眉眼清丽,眼神却很是霸道,谢夙卿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迸出一个名字:韩向雁。她就是太子良娣,韩向雁。
韩向雁的目光凌厉,如果能化成一到冰锥,那么冰锥一定会刺进谢夙卿的心脏。
韩向雁一边痛饮摆在自己面前的陈酿,一边咬着牙,看着楚胤向谢夙卿伸出手,深情款款,目光里的爱意,是自己一辈子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为什么?谢夙卿凭什么?
从前楚胤带回来的姬妾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不予理会,因为她不在乎,那些姬妾们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楚胤都不会多看她们一眼,可是谢夙卿,她见到谢夙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输了。
所有人都知道谢夙卿已经对三皇子投怀送抱了,为什么楚胤还要娶她,难道楚胤被这女人给骗了?不行,自己一定要点醒他。
谢夙卿知道韩向雁为什么如此嫉恨她,可是自己也是无可奈何,感情本就是不能自已的东西。
谢夙卿无奈的将目光放正,又回到了楚胤的身上。
楚胤将她的手执起,与她紧密的贴在一起,弯下身来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模样十分亲昵,看上去也是一对璧人。
然,只有谢夙卿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有谢夙卿一个人的心被扰乱,他说:“我欠你一个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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