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玉在床上酣睡,谢夙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字字句句,虽是平平淡淡的字句,却让人心弦已动。
她掌了灯,在灯下铺了一张白纸,笔尖在纸上挥洒黑墨,写下她的心里话。
胤:
深夜的时候总是最容易产生思念,此时此刻,离你那么远,又离你那么近,我仿佛能够感受到周身有你的存在。
楚胤,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小余儿,谢谢你照顾所有我在乎的人,然而,我也在乎你,你也必须照顾好你自己,知道吗?
窗外明月高悬,你是否也在望着那一弯明月?倘若你在,请知道,我在思念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说的一年,我想我会如你所愿,只是到时候该怎样选择,就交给那时候的我们吧,总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依旧在你的土地上行走,我一直都在,你一直都在。
楚胤,洛城的牡丹花开的漂亮,我很想摘下一朵,给你闻闻花香。洛城有一座揽月楼,揽月楼里的河虾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河虾,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尝尝,还有啊,洛城的勾栏院,胭脂楼,里边的女子貌美如花,可以比得上京城了,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京城,可是没有京城腐朽的味道,多的是人情味。
最后,我过得很好,勿念。
谢夙卿落笔,将笔架在砚台上,朝着面前的信纸吹了吹气,把墨汁吹干了,之后整齐叠起,一举一动都是小心,一举一动都是对远在他方的人的思念。
次日,谢夙卿让林夜把信送出,自己则收拾了包袱,和彩玉一起准备离开洛城。
离开之前,谢夙卿突然想到自己要去和紫薇告别,便先将包袱放在揽月楼中,和彩玉一同再次去了一趟胭脂楼。
谢夙卿向十三娘询问紫薇姑娘的所在,十三娘却说紫薇受了风寒,卧病在床,让谢夙卿晚几日再来,谢夙卿心知这话只是个借口,便往十三娘的手中塞了一锭金灿灿的东西。
“十三娘,昨夜与紫薇姑娘相识,她已成我的红粉知己,今日我就要走了,来告个别而已,见一面就走。”
十三娘的眼睛都发亮了,立马打笑着手下金锭子,心想着,这人明显不是洛城人士,再加上今日就要走,也就不会发现什么事了,便道:“那您稍等,我去打一声招呼。”
谢夙卿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十三年就亲自将谢夙卿领了进去,入了后院。后院有很多间屋子,每间屋子的门口都挂着一块牌子,上边写着各色各样的花名,想必都是这个胭脂楼里的丫头。
十三娘在写着“紫薇”的门前停下,推了门,向里边的人说道:“紫薇丫头啊,你的贵人来啦!好生迎客啊。”
“是,妈妈。”里边传来虚弱的声音,一副受了病的嗓音。
十三娘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谢夙卿进门,她真是不相信紫薇会在一夜之间感染上风寒,她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可是方才的声音,让她想不信都难。
谢夙卿轻咳了两声,闻了闻,房中并没有药味。走过一道屏风,谢夙卿忽然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刚想惊呼,那人在她耳边做出“嘘”的声响。
谢夙卿平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人,是紫薇没错,可是紫薇的眼睛周围,似乎今日的妆有些浓,并且好像仓促处理过,谢夙卿皱了皱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紫薇,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不光是问她为什么装出病恹恹的声音,还有昨晚上为什么要偷梁换柱的,代替别人出演。
紫薇叹了口气,道:“牡丹花跑了,十三娘才央我代替她。”
谢夙卿顿时有些气愤,名誉应该是由紫薇来得的,这样披着别人皮过活,心里难道不憋屈?“跑了便跑了,以你的风姿,还怕拿不了这次的花魁?”
紫薇的神情没有谢夙卿的那样忿恨,反而是很轻松的模样,她摇了摇头,道:“之前我不是说过么,十三娘不会放心我一个才来不久的人,所以我去顶替上一任的牡丹花,也是她最保险,最不吃亏的决定,一能帮她做决定,二嘛,让我不得不成为别人,身不由己。”
谢夙卿长长的叹了口气,抱了抱紫薇,道:“凡事尽力而为便好,我知道,你不会是一个屈居在别人屋檐下的人,倘若你愿意,你可以在京城风生水起,我不知道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我会祝福你,尊重你,默默的支持你。”
紫薇的眼里泪光闪动,却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粲然一笑,道:“姐姐,有件事情,今后你若是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谢夙卿的心中一跳,却终究释然的一笑,道:“倘若我能的话。”
紫薇耸了耸肩,道:“好。”
“姐姐路上保重,这个你好好留着,这里面是我半生的积蓄,路上你若是遇到什么需要用钱的事情,便去这家钱庄拿钱。”紫薇将一块铜制的牌子交到谢夙卿的手中。
谢夙卿推辞,道:“既是你的积蓄,我怎么能够拿取。”
紫薇摇摇头,道:“我希望我能够帮到你,”为了弥补我对你的愧疚。后面那句话紫薇未曾说出口,她只是接着说道:“在这里,我已经是十三娘的摇钱树了,她不会亏待我的。钱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没什么用处了。”
谢夙卿也不再扭捏的推辞,收下了,她想,这个东西确实能够有效的救急。
谢夙卿从胭脂楼出来,十三娘从门后转出,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召了一个人到跟前,对她说道:“你跟去看看,然后去揽月楼让百晓生查查他的来路。”
百晓生,揽月楼掌柜的是也。
谢夙卿直接回到了揽月楼,没有发现身后有一条小尾巴在跟着,某人在暗处倒是发现了,却也不动声色,只让那人跟着,静观其变。
谢夙卿回房间拿包袱,这边谢夙卿刚上楼,从胭脂楼来的那个姑娘就跑到柜台边上,和掌柜的,也就是百晓生耳语。
“妈妈让你查一查方才上去的那名公子,好像是姓苏的公子。”女子悄声说道,眼神瞥向谢夙卿正在上楼的背影。
百晓生满眼的精光,伸了伸手,女子立马塞了一个锦袋在他手里,他掂了掂,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觉得分量够了,他也满意的收下了。算是应承下来。
此时谢夙卿也拿了包袱下了楼,女子快速的走出门外,回去复命去了。
这边谢夙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已经有人要调查她了,还兴高采烈的下楼,正准备出门,却有一人抓住了她细瘦的胳膊,谢夙卿抬头,是林夜。
林夜完全使用拽的,好不怜香惜玉的把谢夙卿拽到了柜台前,然后送来谢夙卿,一掌拍在了百晓生面前的桌面上,押出一个金锭子的印子。
“方才那个女人是谁?”林夜开口便问道。
百晓生看到这么大的金子,眼睛都直了,可是他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只是直流口水。
“既然都是买消息,她能买我们的消息,我们就能买她的消息。”林夜循循善诱。
“她是胭脂楼的人,说要查查这位公子的来历。”百晓生心想好像这话说的也不错,一箩筐的都抖了出来。
谢夙卿这才知道是什么事情,敢情这个掌柜的是买卖消息的,人称“百晓生”,可是她有一个疑问,便问了出来,“我听说揽月楼和胭脂楼都是十三娘手下的产业,那么你也是在十三娘手下办事,你难道不该一心向着十三娘么?”
“在下是在十三娘手下办事的不错,可是也是她央我来此办事的,以我的关系网,还怕查不出这天下的事?她为了吸引更多的客源,便留我在这里给她当掌柜的,若我撒手不干了,她也奈何不了我,所以,根本不是她牵制了我,我是自由之身!”
谢夙卿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又问道:“所以打算怎样回复十三娘我的来历?”
“这就要看公子的了。”百晓生的眼里泛着金光。
谢夙卿撇了撇嘴,又扔了一个金锭子在他的面前,道:“够了没!”
百晓生屁颠屁颠的收下,道:“就说公子是京城人士,回家探亲路过洛城,便停滞了几日,家境清白,总之,让他们找不到把柄。”
谢夙卿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悠悠开口道:“强大的关系网……你不会是丐帮的吧?”天下只有丐帮,才能遍布在各个角落,打听各个消息。
出了洛城,谢夙卿发现她们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后面的马车上,有一个彪形大汉,长着络腮胡子,在驾着马车,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相貌清秀,两人坐在一起就是巨大的差别。
谢夙卿也没太在意,毕竟这洛城每天都有不少的人出入。
下一站,谢夙卿决定马不停蹄的往最北的草原去。路上她只会在驿站停留,不打算游山玩水了,因为前日她与百晓生打听了一下草原的情况。
布什老王病逝,年轻的新王上位,他是一个热血澎湃的好斗者,无战不欢,一心想着战争,骑着战马驰骋草原。因此蠢蠢欲动的,和卡塔尔王联系甚密。
乌藤算是孤立的一员,乌鲁拉本来就焦头烂额了,此时他又发现自己的亲叔叔不安分了,乌鲁拉的亲叔叔吉野,曾经有资格竞争王位,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动退出了,老王心有愧疚,为了补偿自己的弟弟,便把自己一半的江山都给了弟弟,然后封他为摄政王。
现在,吉野露出了狰狞的爪牙,抓着乌鲁拉年轻稚幼好欺负,有心将乌鲁拉拉下台去。
乌鲁拉不是吉野的对手,毕竟吉野位高权重,几十年的权威摆在这里,在草原上具有绝对的威信。
谢夙卿的手中握着草原最详尽的地图,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峰,每一个部落,以及王庭位置的所在,战争的优劣尽显其中,倘若真要打起仗来,这张地图无疑是如虎添翼的。
而这地图,是找百晓生要的,花了千两黄金,此时谢夙卿才发现,子雪的积蓄真的很多,多到自己瞠目结舌。
到了玉门关,谢夙卿让车夫牵马车去驿站后院的地方让马休息,自己则是要了三间房间,一间自己的,一间彩玉的,一间车夫的。
“来四间房间!”身后一道一听就知道骄横跋扈的声音传来,声音倒是挺清丽的,就是嗓门大了些,很是豪爽的模样。
这声音太过突兀,谢夙卿忍不住回头看去,这一看,就看进了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里去了。
“严谨!”谢夙卿脱口而出。
严谨温润的朝谢夙卿笑了笑,一边向谢夙卿的方向走去,道:“好巧啊,苏兄弟。”
谢夙卿其实是想装作不认识他的,可是方才谁知道脑子不太好使,就叫了出来,此时追悔莫及。“巧,巧。”谢夙卿敷衍道。这时候谢夙卿看见了严谨身边的那人,也就是之前开口说话的那名女子。
这一看,谢夙卿便惊了,这双眼睛,俨然是自己见过的,当初子雪百花节上代替花魁出场,就是画成了这样一双眼睛,即使神不像,但形是完全一样的,谢夙卿几乎不用验证,就知道眼前这个异域女子是谁,胭脂楼的前任花魁。
女子从头发到脚趾的打量了谢夙卿一番,最后以还算满意的神情收尾,只是她“悄悄话”和严谨说道:“这西楚的男人长的好看是好看,但瘦弱了一点。”
谢夙卿绝倒。这悄悄话说的四面八方的人都听见了。
严谨却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保持了沉默,似笑非笑的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谢夙卿。
此时驿站的守官已经验证了谢夙卿的身份,给谢夙卿开了三箭房间,谢夙卿赶忙拿起钥匙就往二楼走去。
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第二百章 玉里雪山
小小的停留了一夜之后,谢夙卿又继续行路了,可是谢夙卿发现,自己不管走哪儿,身后都有一条尾巴,就是当时出洛城时的那条尾巴。
林夜请示,是不是要将那几人解决了,谢夙卿摇了头,林夜纵使是武林高手,也是一拳难敌四手,况且,对面那几人深藏不露的,看起来武功也不低。
“随他们吧。”
这一随,就随到了蒙托,与北蒙交界的地方。
一年了,谢夙卿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谢夙卿连续好几日的奔波与劳累,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只想在蒙托好好歇脚,休息休息,说什么也不再折磨自己,拼死赶路了。
蒙托,也算是谢夙卿熟悉的地方了,乌鲁拉和阿卡兰有在这里的小院子,就在刺史府的对门处。当初他们就是在这间小院子里度过了一段时间,安逸而美好,却最终归于硝烟四起,战火燎原。
之后乌鲁拉有说过,倘若谢夙卿来这儿,可以直接找隔壁院子家的王嫂,王嫂的手上有钥匙,而王嫂也是见过谢夙卿的,是乌鲁拉特地带她去见王嫂的,或许是有预感,谢夙卿以后会来住在这个地方吧。
谢夙卿找到王嫂,王嫂见着谢夙卿很是高兴,一直拉着谢夙卿的手问长问短。
“你这孩子怎么换了男儿的装扮呢,刚才第一眼还没认出你来呢。”王嫂是个有一半北蒙血统的人,很热情,很直率。
“为了方便嘛,我和彩玉两个女子,走在江湖多不方便,这样好歹可以避免掉一些危险。”谢夙卿道。
王嫂笑着点点头,说道:“说的也是。对了,乌鲁拉前阵子还来过这里,之后又走了,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如果有一天你来了,便把它交给你,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谢夙卿感到讶异,心想乌鲁拉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来这里?还是等到见到他的时候再问问吧。
取了钥匙,谢夙卿回到那间院子,院子里很干净整洁,住房里还没有灰尘的味道,都是清新的,看来有人经常打扫这间院子。
谢夙卿一到房间就往床上躺去,对了彩玉说了一句:“天塌下来也不要叫我!”
奈何刚刚说完这句话,门外就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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