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阐笑得嘲讽，又说：“钱哥您这事儿可不地道，两千万就把我给卖了啊。”
  钱导理亏，打哈哈道：“这年头经济不景气，投资难弄嘛……”
  “那上次那个剧本授权的事儿……？”
  既然齐奕的角色已经板上钉钉了，沈朝又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当然犯不着再卖这个面子，反而还能倒捞点好。
  钱导沉吟片刻，说：“我们这边《知秋》马上演员到位就开机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空理那个，”意思就是可以让出来了，“不过咱可说好了，你不能赶着和我抢档期啊，不然咱就……咱就……‘友尽’！”钱导自以为说了个时髦词儿，乐了半天。
  陆阐白捡了个便宜，也就不吐槽人家，敷衍了两句便打住了。
  《知秋》是有门有脸的大制作，即使是内定过的人选，试镜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齐奕演过的角色大多都是一两句台词的小角色，也就是龙套中的龙套，比尸体啊打伞宫女甲啊好不了多少的那种，从没参加过正经的试镜，最多念两句台词给选角导演听就完了。
  她心里慌得很，便去问陆阐，毕竟那位也是导演，知道选角是怎么一回事。
  陆阐听她说完心底的顾虑，低促地笑了两声，说：“你就站那儿打个哈欠人家也会让你过咯。”两千万呢不是？
  她又去问经纪人张婉，张婉给她找来剧本，又把有她角色的地方给标红了，还单独挑出来打印了一份，统共的戏份也就是三张纸，其中大部分还是壁花。
  “别担心，是你的就是你的。”张婉说，“我看过了，这角色挺适合你的，年纪长相气质都和你差不离。而且话不多，表情也少，台词也简单，露脸的镜头倒是挺多的。”说白了就是个花瓶角色，说不定还就是专门设计出来给投资商塞人的。
  可齐奕就是紧张，一整夜都睡不好，爬起来热牛奶泡茶煮咖啡折腾了四五趟。
  沈朝军人出身，本能地比常人要警醒，也被她吵得没法睡。
  终于在齐奕再一次打开微波炉打算热点儿宵夜吃的时候，沈朝担心了——这丫头，不会又是半夜“姨妈痛”吧？
  他裹了个睡袍起身，打开走廊上的灯，半倚在下到客厅的楼梯扶手上问：“丫头，怎么了？”
  齐奕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啪”得一声落了地。
  沈朝忙三两步跨下来，扶着齐奕的手问：“怎么了？”
  天气乍暖还寒，客厅里的中央空调没开，齐奕跑了好几趟，身上手上都有点儿凉。
  沈朝就像是个移动的大火炉，带着些微肌肤自然散发出的热气靠近了她。
  齐奕不由得一个激灵，手触电似的挣脱开了。
  不过没两个人手一分开她就后悔了——沈朝可是主动来牵她的手的啊！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如果……如果……
  齐奕计上心头 ，委委屈屈地看着沈朝：“我冷。”
  沈朝刚牵过她，觉得她手上的温度是有点儿低，便说：“你先进房间，要什么我帮你拿。”
  齐奕当然不敢说“要你”之类露骨的话，按照先前的意思要了热牛奶和小蛋糕，欢欢喜喜地回了房间。
  半拢上门，她贼头贼脑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半分钟，确定沈朝确实是在给她弄吃的，匆匆忙忙进了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儿因为睡眠不足有点憔悴，印满小熊的卡通睡衣没有半点吸引力。
  她噔噔噔冲到衣柜前扒拉了一件从日杂上看到的“男人最无法抵抗的少女睡衣”换上，然后找了胸贴开始努力挤沟。
  大概是挤得太过分，她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讪讪地又把胸贴撕了下来，把缀满蕾丝和花边的大V领扯上去了一点儿。
  一点都不美美哒！一点都不sexy！
  齐奕十分不满意，找出有“斩男色”美称的12号唇彩在唇上点了一点，勉强弄了个咬唇妆。
  好像还是太明显了。
  她恨恨地擦着嘴唇，急得要哭出来。
  #怎么才能一分钟变身性感美少女，在线等，急！#

  
第5章 抱抱

  “丫头？”沈朝端着小餐盘进到房间里，没见着人。
  齐奕做贼心虚，手一抖，又把手上的唇彩给掉进了洗手池里。
  沈朝闻声而至，齐奕则不想让沈朝看见洗手台上的胸贴，慌慌张张往外跑。
  因为装了地暖，房间的地板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齐奕脚下一个没注意，大脚趾戳进了地毯和地板之间的夹缝，脚下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栽倒。
  迎接她的是沈朝温暖的怀抱。
  沈朝的睡袍原本就是虚虚系着的，猛力拉扯之下腰带散开，露出精壮宽阔的胸膛。
  齐奕下意识抓住他，两条小细胳膊恰好围住了沈朝的腰，整个人吊在了半裸的沈朝身上。
  真暖。齐奕傻傻地想。
  好香。她抽了抽鼻子。
  她忍不住收紧了胳膊，然后在沈朝的背上摸了一把。
  ——呵呵，手感真好。
  她头脑放空，收回胳膊，又在沈朝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哦哦！是腹肌！！！
  她傻兮兮地笑着看向沈朝，想夸他两句。
  沈朝正眯着一双眼，神色晦暗不明。
  齐奕骤然就清醒了。
  ——妈呀我做了什么！！！！
  她猛地把沈朝推开，满脸通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紧实灼热的触感。
  沈朝表情亦有些古怪，他默默地穿好睡袍，心想：老子竟然被个小丫头给揩油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沈朝只是尴尬了一瞬间，脸上立刻恢复了平常的神态，打趣似的说：“再冷也不能拿你哥当热水袋。”
  齐奕想得却是：有这样的热水袋请给我来一打！
  “热水袋”又说：“晚上吃完东西记得刷牙，不然会长蛀牙的。”
  齐奕：“……”_(:зゝ∠)_
  ——真当我三岁啊！
  她一边啃小蛋糕一边偷偷看沈朝的表情。沈朝正坐在床尾发呆，大约是因为没睡好，他的眼底有些乌黑，平日里精神奕奕的黑眼珠带着点儿慵懒的困顿，像是只打瞌睡的百兽之王。
  然后沈朝就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姿态粗鲁，还顺便吸了吸鼻子，老男人特有的性感和孩子气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齐奕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你先吃着，东西明天早上再拿出去。”沈朝眼神迷离，手从睡袍的领口伸进去，似乎想要挠一挠，又忽而觉得不妥，还未动作就退了出来，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领子，站起身看向齐奕。
  齐奕舔了舔嘴唇，忽然就开了窍，说：“我冷。”
  “冷穿衣服。”沈朝顺口说，抬腿走到空调的控制器旁，“二十一度，不冷了。”
  齐奕祭出“男人最无法抵挡的十大表情之一”——泪汪汪小狗一样的眼神，说：“老中医说我体虚嘛。”
  沈朝果然没了办法，叹道：“那你要怎么办？”
  齐奕表情不变，内心奸笑：“要抱抱。”
  沈朝：“……”(|||＿ ＿)
  “你几岁了？嗯？”沈朝的眉头皱了起来。
  齐奕仍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唉……”沈朝叹了口气——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吃好了吗？我收拾东西，你刷牙，一会儿我陪你睡，行了吧？”他比谁都知道这小丫头多难缠。
  齐奕高兴坏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仍是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直到进到卫生间，她才精神分裂似的猛地咧开嘴无声大笑，两只手激动地在胸前乱晃。
  ——刚才简直把一整年的演技都用完了！
  她激动得跳脚，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欢快地扭起了秧歌。
  然而她完全估算错了沈朝的不解风情程度。
  所谓的陪|睡，真的只是“陪”睡而已。
  齐奕在床上，沈朝拖了个沙发坐在一边，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帮她掖了掖被角。
  ——我不服！说好的陪|睡呢！！！
  齐奕不死心，两只手搭在被沿上，眼神明亮：“还是冷……”
  “快睡就不冷了。”沈朝关了床头灯，催促道。
  “要抱抱。”
  沈朝把床头的小熊玩具塞给了她。
  齐奕：“……”(＞﹏＜)
  “乖啦睡吧。”沈朝软声哄道。
  大约是真的没戏了。齐奕默默地想。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虽然没能和沈朝同床共枕，齐奕还是很没出息地在床上折腾了好久才睡着，直到公司新给她配的助理小李到了楼下打她电话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就走啊？”她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沈朝昨晚坐的位置，沙发仍在，她爬起来趴在床沿伸手去摸了摸沙发的温度，冷的，人早走了。
  “张姐让我八点钟来接你呐，试镜会是九点半开始嘛。”第一天上班的小李还是挺客气的。
  九点半……
  齐奕左顾右盼找钟，半晌终于想起手机也带这个功能。
  已经八点过十分了。
  齐奕：“……”∑(っ °Д °;)っ
  是漂漂亮亮地在喜欢的导演面前亮相重要还是不要迟到重要？！that's a question……
  齐奕选择了后者。
  她一股脑把护肤品和彩妆扒拉到双肩包里，只刷牙洗脸套好衣服就冲出了房间。
  “起床了？”正在边吃早餐边看报纸的沈朝十分悠闲地朝她打招呼，在看清齐奕的打扮之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女孩子蓬头垢面地出去，像什么样子。”
  齐奕一边把脚捅进运动鞋一边说：“我赶时间。”
  “早餐不吃了？”沈朝放下报纸站起来。
  “不知道，再说吧。”齐奕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你等等。”沈朝说完就进了房间。
  齐奕只好心急如焚心焦如灼地对着沈朝的房门望眼欲穿。
  很快，沈朝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梳子。
  没错，一把梳子。
  “头发梳一下。”沈朝把梳子递给齐奕，迅速用面包片培根奶酪煎蛋做了个简易三明治装好，连同牛奶一起放进齐奕的包里。
  “加油，丫头。”他摸了摸齐奕的脑袋——头发光滑柔顺，这才有女孩子的样儿嘛。
  齐奕猛地点了点头，抬头看了沈朝一会儿，飞快地抱了沈朝一下，顺便还蹭了蹭他的胸肌，然后慌乱地跳开、开门、逃跑。
  “我走了！”她中气不足地告别，同手同脚冲进了电梯。
  
  紧赶慢赶，齐奕终于在九点半之前到了制片厂。
  试镜安排在一个小摄影棚里，因为不止齐奕一个角色要试镜，人还挺多，男的女的都有，大概五六十个的样子。
  这其中又分为两派，一派是各个公司推荐来的新人，也就是俗称的关系户，这些人都是签过合约，有自己的经纪人带着的，虽然不像齐奕这样已经内定拿好了角色，中彩的几率还是挺高的。剩下的一派则是各种听说有活儿又有那么一点儿门路的小散户，有些是前几部片子和这个工作室合作过的，也有些是和工作人员有些交情的，基本都是陪跑选手。
  齐奕演的龙套多，由助理小李陪着站在人群里，左看右看，还真见着了几个熟面孔。
  “哎！学姐！你也来啦！”一个扎着两条大|麻花辫的姑娘在等候席上朝她招手。
  这姑娘叫小雯，和齐奕是同一所学校的，因为读书早，今年才十七岁，她的长相甜美可爱，在之前有个古装剧里和齐奕一起演的侯府的小丫鬟。
  小姑娘不怕生，只不过有天中午蹭了齐奕一根鸡腿，就“学姐”、“学姐”地叫上了。
  能遇见熟人，齐奕也挺高兴，挺爽快地挨着她坐下了，问：“你怎么弄个这个头啊？”
  小雯扯了扯麻花辫上的红头绳，说：“我要试的角色是个女学生嘛。”
  ——可这个红头绳真的有点像村口的小花。
  “学姐，你试的是哪个？我们不会撞了吧？”小雯问。
  齐奕没多想，说：“我的也是个女学生，好像是叫小芸。”
  “小芸？”小雯偏过脸想了想。
  齐奕从书包里翻出那几张印了戏份的纸，看了一眼，肯定道：“小芸。”
  小雯瞧了一眼齐奕手上的纸，惊呼道：“这不是剧本吗！”
  她声音不大，周围的几个小演员却也都听见了，纷纷看过来。
  齐奕再迟钝也知道好像有点不好了，把复印纸塞回去，掩饰道：“原作你没看过吗？”
  小雯也发觉自己的反应过度，陪着她演起来，摇头道：“没有，我那个角色一共就两句话，要什么原作啊。”
  齐奕觉得有道理，正要多问几句，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年轻男人拿着一叠纸从摄影棚里走出来。
  “哪位是齐奕？”他高声喊道。
  齐奕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走向他，助理小李亦忙跟了上去。
  “助理不用进来了。”男人说，然后领着齐奕进了棚子。

  
第6章 试镜

  摄影棚里有两个演员正在对戏，布景灯光一应俱全，两个人还都上了妆，七八个工作人员或坐或立围在摄像机后头。正中间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印了“知秋”两个字的导演马甲，头上戴着个黑色的鸭舌帽，一腿踩在三脚架上，手中一叠翻烂了的剧本，就差在脸上印“我是导演”四个大字了。
  齐奕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偶像，十